你頭發亂了
喜歡……嗎?
陸澤川并不覺得自己真正喜歡過什么人。
他像很多文藝類導演一樣對「愛」這一永恒主題保持敬畏, 同時覺得自己一生都不會沾染上這個字眼。
世界上絕大多數的愛情都達不到他的標準,但是達到他標準的「愛」又讓他厭惡。
“最喜歡嗎……”
陸澤川接過手機翻了一下,作勢思考。
蘇欒笑容未變, 額上青筋抽了抽。
你tm還真打算回答啊!
就算咱倆現在就是個床伴, 連情人的邊也夠不上!
但請你起碼遵守一下在床上哄人的規矩吧!
之前不是挺上道的嗎!
現在看見舊情人就走不動道了是吧!
蘇欒面帶微笑地看著某人重新回顧他的過往情人一覽表,思索了一會兒,竟然還真的報出了幾個名字!
而且那些家伙的排名還被他甩了十萬八千里!
“這幾個人演戲比較讓我省心, 也不會動不動哭哭啼啼,敢愛敢恨, 不惹是生非, 我比較喜歡他們的性格。”
就在蘇欒心理小人氣成河豚的時候,又聽到陸澤川說了這么一句。
“就這?”
好家伙,跟我玩偷換概念是吧?
陸澤川湊到他面前:“吃醋了?”
蘇欒一扭頭:“沒。”
陸澤川看他翻了個白眼氣鼓鼓的模樣, 忍不住伸手過來捏了捏臉, 語氣戲謔。
“不然你以為我會說什么。”
他揉揉蘇欒的頭:“我還不至于這么沒品, 當著你的面說喜歡別人。”
我覺得你在敷衍我,但我沒有證據……
蘇欒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他抓過手邊的枕頭砸了過去:“誰問你這些了!我想聽的是內幕八卦好嗎!”
“這不公平。”
陸澤川空手抓住枕頭, 語氣慢悠悠的:“我問你你什么你都不說, 憑什么你問我我就要回答。”
蘇欒嗤了一聲。
“行,來這招是吧,那一換一,你回答我, 我回答你,必須說實話。”
陸澤川挑了挑眉:“可以。”
“我先來。”蘇欒舉起手機:“再問一次,這里面你最喜歡哪個?”
“一個都沒有喜歡過。”
“呃……”蘇欒涼涼道:“聽上去一點都不真誠。”
“真沒有喜歡過。”陸澤川聳了聳肩, 看上去有些無奈。
“如果你問的是好感的話, 那現在應該是姓蘇的這個小家伙吧。”
蘇欒愣了愣。
“這回答你滿意了嗎?”
“勉強還行。”蘇欒偏過頭, 開始拿手指卷頭發。
“該你了。”
“先說好,個人信息方面的問題我可不一定說實話。”
蘇欒轉著自己的頭發,勾唇一笑:“畢竟咱倆一開始就約定好只在床上見,現實生活里不產生交集的,這是大原則。”
“我怎么覺得自己被騙了呢。”
“嗯,就是被騙了。”
陸澤川看著這小騙子像只狡黠的狐貍一樣瞇眼笑著,頭一回體會到拿一個人完全沒辦法是一種什么樣的感覺。
以往他想知道什么,幾乎是輕而易舉的,但是這個人不一樣。
姓名不明,年齡不明,職業不明……正是這份神秘感一直牢牢吊著他的好奇心,讓他一直不愿意把這個人放開,甚至還有越來越執著的趨勢。
但是這份好奇心能維持多久,他不知道。
陸澤川想了想:“你喜歡什么樣的人?”
蘇欒眨了眨眼:“為什么問這個。”
他認識的陸澤川可不會在乎這種問題,這家伙在感情問題上一向我行我素。
“誰知道呢。”陸澤川也覺得自己這話問得非常不像他,散漫地笑了聲。
“或許等我變成你喜歡的樣子,你就會主動告訴我你是誰了。”
蘇欒聽完這個理由,愣了愣,彎腰笑了起來。
“沒必要吧,大少爺——”
“「為了別人主動改變」這種事可不像你做出來的!”
睡袍寬松,彎下腰后露出了一整片雪白的胸膛。
陸澤川眼眸微暗,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傾身過去吻住他。
蘇欒停了笑,幾乎是條件反射性地摟上他的肩,認認真真回吻。
一吻畢,兩人的呼吸都粗重了起來。
“或許我能為你破例呢?”
“可別,大少爺,都是玩玩而已,付出了真心那就不好收場了。”
陸澤川看他笑得張揚,眼里滿是玩味,嗓音慵懶惑人,也忍不住笑了笑,像是自嘲,又像是別的什么。
“嗯……我喜歡什么樣的人。”蘇欒想了想。
至今為止他的確喜歡過很多人,不過基本上都是因為對方的臉好看才喜歡上的。
越深入了解對方,當初的喜歡就會淡一分,直到完全不喜歡。
“長得好,身材好,性格溫柔,對我好。”
“就這些?”
“這是基礎條件。”蘇欒強調。
陸澤川盯了他半晌,戳穿他:“你其實根本沒有仔細想過這個問題吧。”
“嗯……”蘇欒移開視線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輕笑一聲:“或許吧。”
“大少爺,我的喜歡是一種很廉價的東西,不值錢。”
“可能今天喜歡了,明天就不喜歡了。”
“而且我就算喜歡一個人,也不會為他要死要活的,我是個自私的人。”
“如果硬要說的話,其實我也是挺喜歡你的。”
蘇欒撐起上半身,在對方唇角上輕輕落下一吻,表情溫柔,說的話卻有些殘酷。
“但是不好意思,比起別人我更愛我自己。”
“我知道你現在對我感到好奇,這種未知的神秘感讓你覺得很新鮮。”
“但是我的大少爺,你有沒有想過……”
陸澤川盯著身下的人。
那種熟悉的,焦躁的,像是要發狂一樣的感覺又涌了上來,與他腦中殘留的理智互相侵蝕著。
“有些事情或許是因為太過丑陋所以才不能示人,與其繼續探究,不如就讓它成為一個永遠的秘密。”
“讓它以一個最美好的形象,永遠定格在你心里。”
“這樣不好嗎?”
這人唇角輕揚,一如既往笑得妖冶肆意,像一朵惑人的玫瑰,但那雙眼睛里卻多了幾分深沉的,涼薄的,讓他看不懂的意味,更讓他覺得著迷。
陸澤川平靜地看了他許久,什么都沒說,低下頭重新吻了上去。
他現在想通了——
如果這段畸形的關系無法改變,那就這樣一輩子維持下去。
也不錯。
……
蘇欒休息了將近一個星期,回到片場的時候甚至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陸澤川直接讓他跟學校里請了一個月的假,拍完之后再回學校,平時吃住都在酒店里。
畢竟他現在不大不小也算了名人,往返出行都有一大波媒體堵在半路上。
蘇欒第一次看到一堆媒體堵在他學校門口這種壯觀的場面時,那架勢屬實是驚到他了。
要不是保安叔叔像門神一樣,怒目圓瞪盯著他們,他都懷疑這些人會瞬間撲上來撕了他。
還好陸澤川早就想到了這一點,派了人接他,要不然他可能半天都到不了片場。
原本蘇欒以為經過這起熱搜事件后,其他演員和工作人員或許會用另一種眼光看他。
畢竟他在短短幾天從無名變成了有名,有些人可能會心理失衡,但是過去了幾天,大家還是一如既往地對他,這倒是讓他松了口氣。
就這樣按部就班地過去了十幾天。
“怎么樣?”
蘇欒從劇本里抬起頭,喊了聲:“陸導。”
“還有幾天就殺青了,最后一場戲準備得怎么樣。”
“嗯……有點難。”蘇欒擰著眉。
最后一場戲是整個電影的高潮,也是他這個角色的高光時刻。
按理說這里的情緒應該是激動的,鮮明的,要把觀眾的情感調動起來,但是他這個角色的人設就注定了所有的情感都要收著,壓著。
所有深沉又濃重的感情,都要壓在他輕描淡寫的外表下。
“陸導,我有個問題。”
“說。”
“「你頭發亂了」這句臺詞有什么深意嗎?”
陸澤川挑了挑眉:“為什么這么說。”
“這句臺詞在整部片子中出現了兩次,而且都是對一個角色說的。”
那個角色是男二羅彬飾演的年輕刑警,劇中名叫邢銘。
“第一次是初見的時候,第二次就是最后一次見面,所以我想這句話應該有別的意義。”
陸澤川一下一下敲著劇本,語氣漫不經心的:“那我問你,這兩次見面有什么不同。”
“情緒。”蘇欒:“初次見面是有些輕松的,喜悅中帶著驚喜,但是這一次是沉重的,有釋懷,但更多的是絕望。”
“動作呢?”
“動作?”蘇欒愣了愣,回憶了一下,蹙眉道:“一個有伸手?另一個沒有?”
陸澤川輕笑一聲,敲了敲他的頭:“你平時是不是都讀教科書去了,就沒讀一些文學著作?”
蘇欒摸著腦袋低下頭,默不作聲。
“你覺得你這個角色對邢銘是一種什么樣的感情。”陸澤川問。
“一種復雜的感情。”蘇欒想了想:“想靠近卻又不敢,一方面怕自己飛蛾撲火,萬劫不復,另一方面卻又希望對方能伸出手拯救他。”
“錯。”陸澤川又敲了他一下。
“其實是一種很純粹的感情,而且從頭到尾,他都沒有想過讓邢銘救他。”
蘇欒微蹙著眉。
他理解錯了?
“村上春樹寫過一句話——”
周圍人來人往有些嘈雜,但是這人的聲音卻在他耳中清晰異常。
蘇欒看著對方帶笑的臉,一時有些怔愣。
“如果我愛你,而你恰好也愛我,你頭發亂了的時候,我會笑著替你撥一撥,然而手還留戀在你頭上多待幾秒。”
“如果我愛你,而你不巧的不愛我,你頭發亂了,我只會輕輕的告訴你,你頭發亂了。”
陸澤川拿劇本戳了戳他的額頭,聲音含笑:“現在懂了嗎?”
蘇欒安靜了一會兒,點點頭:“懂了。”
直到陸澤川離開后,蘇欒才低下頭,拿起劇本擋住自己有些泛紅的臉。
他現在想起來一件事。
當初他們第二次在假面酒吧里見面,這人幫他解圍后,伸手理了一下他的頭發,還說了一句——
“你頭發亂了。”
作者有話說:
注釋:“如果我愛你,而你恰好也愛我,你頭發亂了的時候,我會笑著替你撥一撥,然而手還留戀在你頭上多待幾秒但是,如果我愛你,而你不巧的不愛我,你頭發亂了,我只會輕輕的告訴你,你頭發亂了。”——村上春樹
修改了一下前面,今天頭有點痛,卡文了,嗚嗚嗚。
小劇場——
作者:請問陸導,你為什么眼瞎了這么久都沒認出你老婆。
陸導:妖兒:那當然是我化妝技術高超再加上演技好啊!
陸導:根據心理學上的首因效應,第一印象會決定對一個人的感覺。
妖兒:都是借口!
妖兒:不是還有種說法是你愛一個人不管他變成什么樣都能認出來嗎!所以你就是不愛我!
陸導:……(不敢說話)
——
掉馬會在404茶話會之后哦,畢竟還要讓陸導多糾結一會兒掉馬才有意思嘛-(老夫也不是什么惡魔jpg)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