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回憶！
十二歲, 六月。
南方的梅雨天氣總是漫長又壓抑。
陰雨綿綿，潮濕悶熱，連空氣都濕濕嗒嗒的。
吊扇風力開到最大檔, 呼啦呼啦的吹, 把教室里的水汽吹散了些許，但是身上依舊有些黏膩。
這個年紀的少男少女已經開始對情情愛愛感興趣了。
畢業在即，在這么有儀式感的日子里, 大家無心學習，成天最關心的就是哪個班的誰誰誰又跟誰誰誰表白了。
因為考試無關升學, 再加上大家對了一下, 發現所有人升入的初中都是差不多的，指不定過完一個暑假又會成為同學。
再不濟也是一個地方的, 周末還能約出來玩, 所以沒有多少傷感, 對這場畢業感到更多的是新奇、興奮。
那時候的莫凡依舊沉浸在各類和雜志中，下課看, 上課也看, 仗著有人幫忙放哨，膽子越來越大，看的種類也越來越多，越來越獵奇。
恐怖、懸疑、盜墓、玄幻、修仙……在偶爾看到了班上女生瘋狂傳閱的《格》和《火》之后, 他的范圍又擴大到了女頻。
只是最近，他看了一本有些奇怪的。
班上的女生把這本書遞給他時一臉曖昧的樣子，莫凡到現在都還記得很清楚。
后來他才知道, 這種慈祥憐愛又帶著一點欣慰的表情, 叫姨母笑。
主角是兩個男生, 兩小無猜，竹馬竹馬。
一開始是挺正常的校園生活，有笑點，有淚點，慘綠少年，意氣風發，中期分離的時候描寫的酸酸澀澀，筆觸細膩，讓人忍不住落淚，緊接著下一章就是多年之后重逢決定一起在事業上打拼。
現在回想起來，莫凡覺得那時候的自己還是太天真。
一直到番外之前，他都沒有感到有什么不對勁的。
甚至看到番外中主角兩人從一張床上醒來，互穿對方衣服，互用對方牙刷，情人節互相送花送巧克力，他都沒有覺得有什么不對勁的。
一直到最后一章，最后一頁，最后一個對話。
“我愛你，我們要一輩子在一起。”
“不止這輩子，下輩子也要。”
莫凡:“？？”
他滿腦門子的問號。
然后他回過頭去重新翻了第一章 。
嗯，兩個男的。
然后他再重新去翻了封面上這本書的分類。
嗯，言情。
“呃……”第二天他把這本書還給了那個女生，女生問他這本書寫得怎么樣。
“嗯……還行。”他想了想，回答。
文筆流暢，情節合理，事業線寫得他熱血沸騰，就是主角二人的關系他有些捉摸不透。
女生眼睛亮了亮，然后悄咪咪地對他說，其實她這里還有一個額外的小冊子番外，問他要不要看。
“還有番外？”
莫凡興致勃勃:“我要看我要看。”
他看從來都講究一個有始有終，不把故事起因經過結果梳理出一個脈絡，他心里就不舒服。
以往他看完后，所有的情節都會在腦中自動解構，只有這本看的云里霧里的。
現在看來，肯定是番外還沒看的緣故。
那本小冊子很薄，只有幾十頁，他十分鐘就看完了。
然后——
一扇新世界的大門緩緩在他眼前開啟。
看完第一個反應，好怪。
嗯……真的好怪。
再看一眼。
當天晚上，他就做夢了，亂七八糟的夢，醒來之后忘得一干二凈。
以至于一晚上沒睡好，第二天課上一直在犯困。
“很困嗎？”
莫凡撩起一只眼皮，對上了一雙秀氣漂亮的眼睛，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
“那你睡吧，我幫你注意老師。”
他悶悶地「嗯」了一聲，鼻音重，有些黏膩，像是在撒嬌。
“thanks——”
對方身形一頓，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聲道:“you are wele”
莫凡閉上眼睛的時候腦子里還在想。
言情類的文章他看過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就在別人還在對小情小愛臉紅心跳不止時，他的思想已經到「男女之間這檔子事也就這么回事兒」這個境界了。
一開始還覺得這個類型有點新奇，但看得多了，他還是覺得熱血戰斗類比較和他的胃口。
嗯，果然還是男人之間的對決熱血又浪漫。
朋友、兄弟、對手、敵人。
之前他一直覺得男生之間只有這四種關系，但是昨天那本書給他狠狠上了一課。
原來……還有第五種嗎！
抱歉，是他孤陋寡聞了。
不過，既然男人和男人可以在一起，為什么他從來沒有見過類似的家庭，好像都是一男一女，一對夫妻？
嗯……回去之后搜一下資料好了。
就這樣想著想著，他又做了一個夢。
夢里他拿著一串糖葫蘆，咬了一口，酸得直皺眉。
“不好吃嗎？”旁邊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嗯。”他拿著糖葫蘆，不想繼續吃，但是丟掉又覺得可惜。
“我吃吧。”
他糾結了一陣:“嗯……這很酸的。”
“沒事，我愛吃酸的。”他看著男生就著自己咬過的地方繼續吃，托著腮笑得眉眼彎彎，語氣玩笑:“誒，你說我們這算不算是間接接吻。”
夢到這里戛然而止。
因為他被自己說的這句話給嚇醒了。
醒來之后已經是課間時間，他同桌的位置上沒人。
去哪兒了？
莫凡扒拉著頭發。
他腦袋還有點懵懵的，突然有幾個小女生從他眼前閃現而過，伴隨著一陣尖叫。
“啊啊啊！外面表白了，表白了！”
“哪里哪里！”
“是奧斯頓同學啊啊啊！”
……
莫凡瞬間豎起了耳朵。
哦吼，同桌被人表白啦。
同桌要脫單啦！
哎呀，恭喜恭喜！要喜糖！要紅包！
作為他最好的朋友，這個熱鬧莫凡怎么可能不湊呢。
于是他尾隨著這群小女生追了出去。
然后一分鐘后他就后悔了。
為什么大家都這么喜歡在天臺表白！知不知道這鬼地方他爬上去需要五分鐘！
就在他排除萬難地爬上去后，已經錯過了最精彩的表白部分。
雨后天色稍霽，細碎的光透過濃厚的烏云，照在少年金色的發絲上，比整片天空還要耀眼。
他……什么時候長得這么高了。
記得剛見面的時候，自己還比他高來著。
莫非是物種優勢？
眼前少年雖然只有十二歲，但是身高已經突破一米六，將近一米七，比同齡人高出了一大截，只是那張臉還帶著一點稚氣，眉目秀麗，像女孩子一樣漂亮。
小的時候，他因為那頭金發和這張臉蛋，沒少被其他人欺負。
少年斂眉垂眸，面無表情，但是眉宇間有不耐煩的神色。
莫凡一看他這副表情，就知道這次表白要涼。
果不其然，幾秒后，小姑娘就帶著自己的情書灰溜溜地走了。
這時莫凡一看時間。
糟，快上課了。
“同桌——”
他剛喊出一個字，對方立刻偏過頭。
——“他臉上的不耐神色瞬間消失，眼神亮晶晶的，有幾分驚訝，但更多的是欣喜，然后，他大踏步走了過來，上前一把抱住了那個人。”
莫凡:“……”
為什么這個時候他會想起那本書上的句子。
他還沒想明白怎么回事，身體突然被人托了起來。
“你干嘛！”
“快上課了，我抱著你跑更快一點。”
“哦……”
原本這種程度的肢體接觸對他們兩來說不算什么，但今天好像有點不一樣。
聞著對方衣服上清淡的香氣，他覺得有些別扭。
不過這種別扭過一會兒就沒了。
他被人抱著，沿著欄桿向下滑，一路風馳電掣，風嗖嗖的在耳邊飛過，以往要兩分鐘的路程，現在半分鐘就到了。
“好爽啊！”
“爽嗎，那下次再帶你玩。”
“嗯，可能沒下次了。”
莫凡瞇著眼，擺了擺手:“上天臺真的是太費勁。”
“不過下次如果你再在天臺上被人表白的話，我應該會上來看吧。”
說到這里，莫凡嘆了聲氣，嘟囔:“大家為什么這么喜歡大老遠跑天臺表白呢，小花園不好看嗎，還很近。”
“你……這么喜歡看我被人表白嗎？”
“別人被表白我才懶得看呢。”莫凡揮揮手。
只是表白而已，算上書里書外，他已經看過好多次了，而且里的表白比現實里更有看頭。
“但是你不一樣啊。”他拍了拍少年的肩，彎起眼睛:“作為你最好的朋友，見證你收獲幸福，是我的義務。”
“那你喜歡被人表白嗎？”
“我？不喜歡，就算被表白了我也會拒絕。”
“這是早戀，早戀通常都是沒有好結果的。”
少年聞言，低下頭，額前發絲散落下，遮擋住眼神。
“不過，要是真有人跟我表白，我一定會認真考慮的。”
莫凡歪了歪頭:“向別人坦白自己的心意本來就是一件很困難的事，向我表白的那個人肯定是糾結了很久，鼓足了勇氣才敢說出來，如果我就這么敷衍過去不是對他很不尊重嗎。”
少年看著他，眨了眨眼，嘴角輕輕勾起。
“嗯，你說得對。”
……
可能是因為上午睡過一覺，所以中午午休的時候，他不太困，再加上空氣潮濕，渾身上下黏糊糊的很難受，所以睡眠有些淺。
“莫莫。”
誰在叫我？
混沌的大腦反應了片刻，但是身體還是因為低氣壓的天氣有些犯懶。
他剛想「嗯」一聲，表示自己在聽，但是對方又喊了他一句。
“哥。”
剛見面的時候，他就對這人說過「我比你大，所以你要叫我哥」，只是熟了之后，兩人還是互叫昵稱居多。
不過他這位同桌不喜歡別人喊他的名字，取了一些昵稱也覺得怪怪的，所以莫凡就只喊他「同桌」。
以往讓他喊哥一直不情不愿的，今天他同桌腦子是搭錯了哪根經，為什么突然喊他哥？
本來這聲哥，莫凡可以心安理得地受著，但是現在，卻讓他直接僵在了原地，連回應都忘了。
因為他現在突然想起來，那本中主角喊哥哥的場景……都不怎么正經。
“你睡著了嗎？”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不想吵醒他。
又過了一會兒，響起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的聲音。
閉上眼的時候，其他五感會被放大。
對方身上的體溫，氣味在他的感知里突然變得無比清晰。
太熱了，有點悶，空氣里濕濕的，連帶著呼吸也帶著水汽。
嘴唇上的觸感溫軟濕熱，一觸即離。
讓他一下子想起了家里養著的那只比熊犬，它撒嬌的時候，會撲到他的懷里，濕噠噠地舔他一下。
但是現在對方是人。
這個動作是親吻。
他的初吻沒了。
可能沒得更早。
這家伙想干什么？
過了大約有五分鐘，莫凡后知后覺地想起來。
這好像是他的初戀。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莫大大:你老實告訴我，上學的時候，你偷偷親了我幾次。
里希特:里希特（眨眨眼）（無辜）
——
莫大大:從認識到同性戀這一群體，到認識到自己是同性戀并且可能喜歡對方，花了不到兩天，還是在小學。
宋par:高中意識到自己是同性戀，第一次見面就知道自己對對方有好感。
小白:一見鐘情，然而花了一段事情明白自己這是喜歡。
妖兒:死不承認自己喜歡，一直拖到故事結束。
——感謝在2022-06-21 23:48:52-2022-06-22 23:22:1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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