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玥書沒有過年的經(jīng)驗，更不知道該如何操持一個家過年，只能不斷從莫母和劉嬸這兒取經(jīng)，記下要準備的東西。</br> 在她的記憶中，自己從沒有跟家人一起過過年。</br> 組織里的所有人都是組織的賺錢工具，逢年過節(jié)和平常沒什么區(qū)別。</br> 但如果閨蜜沒有任務，就會來實驗室找她，兩人一起在小廚房吃年夜飯。</br> 也不知道如今自己不在，小玉一個人怎么樣了。</br> 以組織的慣例，肯定不會在廢墟里找自己的尸體，更不會給自己處理后事。</br> 整個實驗室都被炸沒了，小玉以后想祭奠自己，只怕都沒地方去。</br> 不知是不是她的思念太過強烈，與此同時，在另一個時空，一個穿著緊身皮衣，身材火辣，但長相軟萌的女人忽然轉過身來。</br> 她望著的，正是自己好閨蜜實驗室爆炸的方向。</br> 只是短短幾個月，那里就建起了一座新的實驗室，看上去和以前一模一樣，似乎爆炸并沒有發(fā)生過。</br> 這就是組織，即便再重要的人，一旦失去了價值，就會連痕跡都不能剩下。</br> 這時，一個身影小心翼翼的靠近，“小玉姐，你讓我查的事有眉目了。”</br> ……</br> 莫母和劉嬸列出的清單有些多，但好在過年還有一個月，黎玥書就打算分幾次慢慢購買。</br> 她跟往常一樣，先去隔壁鎮(zhèn)的新酒樓看了看。</br> 自從上次的事情后，沈燦對酒樓的事比黎玥書還傷心，甚至直接住在了酒樓。</br> 大概正是因此，酒樓的裝修進度比黎玥書預計的要快不少。</br> 黎玥書大概看了看，便打算離開。</br> 沈煨立馬跟上去，“阿書這么快就要回去了嗎？”</br> 以往她都會在酒樓忙到申時才走的。</br> “不是回家，我去買點東西，順便到找木匠打個東西。”黎玥書一邊解著馬繩，一邊問道：“我一會兒還回來接你，你就在這兒別亂跑。”</br> 聽說她要單獨出去，沈煨立馬撇了撇嘴，“我要和阿書一起！”</br> 自從恢復記憶后，如果自己沒跟著她，就一定會讓星河暗中盯著。</br> 他查不到這個女人的身份，只能從生活中的蛛絲馬跡下手。</br> 黎玥書原本也不放心把他放在這兒，她在隔壁鎮(zhèn)認識的人不多，要是沈煨真跑出去，自己還不一定能找到人。</br> 見他主動要跟著，便直接將人帶上了。</br> 誰也不知道，此時此刻，一個自重州偷偷趕來，一路隱藏蹤跡，又快馬加鞭趕速度的身影，拿著一封手寫信闖進了知府的府邸。</br> ……</br> 因為離過年還有段時間，黎玥書要買的都是些能存放的東西。</br> 燈籠、鞭炮、窗花、對聯(lián)紙……</br> 這些喜氣洋洋的東西，讓整條街看上去都紅彤彤的。</br> “這些東西咱們得買兩份，自己家用一份，劉嬸家還有一份。”黎玥書一邊搬著東西，一邊跟沈煨說道：“劉叔劉嬸雖然跟咱們一起過年，但到底是兩家人，也得辦得熱熱鬧鬧的。”</br> 沈煨看著馬車里紅彤彤的一片，一時有些恍惚。</br> 以前過年都有下人布置，他倒沒想到竟會有這么多瑣碎的東西。</br> 見黎玥書還在找東西的樣子，他沒忍住問道：“阿書還要買什么嗎？”</br> 黎玥書沒有回頭，說道：“過年了，總得給家里人買身新衣服。算上劉叔劉嬸和沈燦，家里一共十九個人，每人至少得準備一套新衣服。”</br> 說到這兒，她嘆了口氣，“家里的銀子大多都投進酒樓了，目前也只夠準備一套新衣服。”</br> “對了，我還得買點兒紅紙，大年初一的時候，得給家里的孩子們包紅包。”</br> “除了自家的年貨，還得準備串門的禮物。咱們跟村里人沒什么交集，但里正家和孫家得去，還有陳大夫家。”</br> “對了，阿旻的生辰是在大年三十，咱們得給他專門準備一份禮物，不能草率的和過年算在一起……”</br> 黎玥書一邊走，一邊細數(shù)著所有細節(jié)。</br> 沈煨從始至終沒有開口，只是在一旁默默跟著他。</br> 每一次過年，他府上都會大辦，所有事宜都有人專門安排。</br> 他其實并不喜歡這種熱鬧的日子。</br> 所有人說著違心的恭賀詞，句句笑里藏刀，虛偽諂媚。</br> 但這一刻，他忽然有些期待過年了。</br> ……</br> 雖然手上銀錢有限，但畢竟是第一個年，黎玥書就找了最好的制衣店，給所有人都做了一身新衣裳。</br> 十九套衣服在鎮(zhèn)上可是個大訂單，黎玥書討價還價半天，又留了一個月時間準備，才付下定金。</br> 從制衣店出來，黎玥書忍不住拉著沈煨叮囑，“回去之后，不許跟任何人提起咱們要買衣服的事兒。”</br> 沈煨一臉茫然，“為什么？莫姨和劉嬸也不能說嗎？”</br> “不能。”黎玥書想了想措辭，說道：“這是驚喜，提前知道了，大家就不會有那么高興。”</br> 沈煨當然明白她的意思，但面上卻是一臉真誠茫然，“那我知道了，是不是就沒有驚喜了？”</br> 黎玥書汗顏，“……你到底是真傻還是假傻？”</br> 沈煨心頭咯噔一跳。</br> 他面上還是一臉無辜，“阿旻說我比他還聰明，我才不傻呢！”</br> 黎玥書失笑，沒忍住摸了摸他的頭。</br> 也真是辛苦阿旻小小年紀，就要說這種違心的話了。</br> 與此同時，正在學院上課的沈易旻忽然打了個噴嚏。</br> 聽到聲音，夫子連忙關心的問道：“易旻是不是受風寒了？最近天冷，出門記得多穿點兒。”</br> 這可是他教過的所有學生中，最有天賦的孩子。</br> 年后就要準備童生試了，可千萬別出什么問題。</br> 沈易旻站起身來，恭敬的朝夫子拱手，“多謝夫子關心，學生無事，家中有父母照料，定能以最好的狀態(tài)參與童生試。”</br> ……</br> 話分兩頭。</br> 黎玥書輕輕摸了摸沈煨的頭，就很快收回手。</br> 她這具身體才十五六歲，加上從前營養(yǎng)不良，發(fā)育緩慢，比沈煨足足低了兩個頭。</br> 只是簡單的摸頭動作，她都得微微踮起腳尖。</br> 哎，還是阿遇的小腦袋摸著舒服。</br> 沈煨并不知道自己的頭被嫌棄了，愣在原地許久都沒回過神來。</br> 在他記憶里，上一次被人摸頭，還是幼時在冷宮，皇兄為了安慰他。</br> 后來不知從何時起，世人即便是站在他面前，也沒幾個人敢抬頭看他，更別說是做出如此大膽的舉動。</br> 但剛才，他竟絲毫沒因她的動作而生氣。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