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衛娘的離開,家里的氣氛有點低迷,就連平日愛鬧愛玩的沈知遇都變得乖巧起來。</br> 黎玥書也沒像之前那樣,每次休沐都做很多好吃的,只是簡單的做了點家常菜。</br> 這樣的低迷氣氛持續了幾天,眾人的情緒才慢慢恢復,關注到另一件事:張老三行刑的日子,馬上就要到了。</br> 黎玥書打算在行刑那天做手術,就提前做人了各方面的準備。</br> 雖然手術是在空間進行,但術后還是得在外面恢復。</br> 黎玥書讓沈貪七人幫忙,把莫母的房間進行了各種消毒殺菌處理,盡量接近現代標準。</br> 得知要手術的消息,莫斂和沈易旻兄弟幾人特意從學院請了假回來。</br> 相處這么久,他們早就將莫斂母子當成家人,這么重要的事兒,自然得回來看看。</br> 黎玥書解開栓牛車的繩子,回頭看了看烏泱泱的一群人,“我去縣衙看著,等行刑后將肺帶回來,你們切記不要進莫姨的房間。”</br> 莫斂堅定的點頭,隨后又不放心的問道:“夫人,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br> 黎玥書搖搖頭,“我一個人就可以了,速度還能快些。”</br> 見此,莫斂自然沒再堅持。</br> 黎玥書動作利落的坐上牛車,走之前忽然回頭看了眼沈煨。</br> 后者揚著一臉笑容,看著她的目光和往常一樣,充滿依賴。</br> 黎玥書沒說什么,直接駕著牛車離開,心里卻隱隱升起一抹疑惑。</br> ……</br> 黎玥書趕到縣衙時,陳大夫和縣令早就等在那兒了。</br> “玥書,張老三已經被押往刑場,馬上就到行刑的時候了。”陳大夫連忙走上去,“我還以為你誤了時辰,正打算叫人去找你呢!”</br> 黎玥書將手上的繩子遞給一旁的衙役,“抱歉,臨走時檢查了一下莫姨的身體,就來得晚了些。”</br> 縣令也走過來,“手術還能做嗎?”</br> 黎玥書點頭,“咱們先去刑場吧。”</br> 三人一同來到刑場,周圍已經站了不少看熱鬧的百姓。</br> 張老三被押著跪在臺上,臉上一片坦然,似乎自己一會兒要面對的不是死亡。</br> 甚至在看到黎玥書時,還能淡定的朝她微笑點頭。</br> 黎玥書也點頭回應,心里有些堵。</br>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更何況張老三當初動手時,還有故意殺人的意圖。</br> 只是接觸了這么久,黎玥書知道他算不上壞人,只是被一個“情”字害了終身。</br> “時辰到,行刑!”</br> 隨著令牌落地,張老三被壓在案板上,坦然的閉上了眼。</br> “喀嚓!”</br> 隨著劊子手手起刀落,血淋淋的人頭滾落,所有人都下意識害怕的閉上眼。</br> 等他們反應過來時,一個身影已經率先跑上去,拿出幾枚銀針扎在那具無頭尸體上。</br> 隨后,黎玥書就讓一旁的衙役幫忙把尸體搬走。</br> 她正要跟上去時,忽然想到什么,轉身撿起了張老三的頭顱。</br>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震驚了,驚恐這女子的膽大,也疑惑她的行為。m.</br> 縣令立馬站出來安撫眾人,但并沒有提換肺手術的事兒。</br> 事情沒成功之前鬧得人盡皆知,對沈夫人而言不是什么好事兒。</br> 黎玥書并不知道縣令的關心,來到事先安排好的房間后,就直接開始動手解剖。</br> 陳大夫在一旁看著,這也是他主動提出來的。</br> 他看著黎玥書拿出一套形狀怪異的工具刀,劃開張老三的胸腔,小心翼翼地取出他的肺。</br> 陳大夫雖行醫多年,如此血淋淋的場面卻是第一次見,差點兒直接吐出來。</br> 雖然最后忍住了,但臉色卻一片煞白。</br> 黎玥書動作很快,將肺取出來后,直接裝進事先準備好的背簍,其實是借著遮擋,裝進了空間的容器里。</br> 她將手上的血跡清洗干凈,隨后還縫合了張老三的胸腔和頭顱。</br> 做完一切,她朝著張老三的尸體深深鞠躬。</br> 他做出的選擇,值得這一拜。</br> 黎玥書這才看向陳大夫,拿出一粒自己煉制的提神醒腦的藥丸遞過去,“還好嗎?”</br> 陳大夫吃下藥丸,這才壓下心口想嘔吐的感覺。</br> “無妨。”陳大夫深吸了兩口氣,“接下來是要將肺換到莫母身上嗎?”</br> 黎玥書點點頭,帶著他從房間出來,就見縣令早已等在門口。</br> 她朝著縣令拱拱手,“麻煩縣令大人讓人看護好張老三的尸體,等做完手術,我會來給他處理后事的。”</br> 縣令自然沒有拒絕,但神色卻有一絲遲疑,“那個……沈夫人,我能和你一起去看看手術過程嗎?”</br> 黎玥書有些為難,“大人見諒,手術條件極其嚴格,除了我不能有任何人進入房間,否則病人受到感染,手術失敗是小,嚴重的還會讓病人直接丟命。”</br> “這……”縣令沒想到會這么嚴重,但隨后問道:“那我能在門外等消息嗎?”</br> 如果手術真的成功,那將是能轟動全天下的事,讓他在縣衙等著,他著實等不住。</br> 這次黎玥書倒是同意了。</br> 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但她看得出來縣令很關注她做手術的事,這份關注中也沒帶有惡意。</br> 見此,縣令露出欣喜的笑容,“沈夫人坐我的馬車吧,速度快些。”</br> ……</br> 馬車的速度確實快,加上縣令一直催促馬夫,回來的時間節省了一大半。</br> 黎玥書剛從馬車上下來,莫斂就焦急的跑過去,“夫人……”</br> 見他一臉緊張,黎玥書微笑著摸摸他的頭,像是一股無形的力量,安撫了他的焦灼,“放心,剩下的交給我就好。”</br> 莫斂的心奇跡般地平靜下來,雖然還是擔憂,但明顯比剛才好了很多。</br> 黎玥書背著背簍來到門前,轉頭就見十幾個人跟在身后,那樣子似乎都想跟著進去,連沈貪七人都眼巴巴都看著。</br> 黎玥書有些無奈,目光看向劉老漢夫婦,“劉叔,劉嬸,你們幫我接待一下縣令大人和陳大夫。手術的時間會有些長,大家也不用都圍在門口等著。”</br> 雖然囑咐過,但大家顯然沒怎么把她這話放心上。</br> 黎玥書無奈,但也沒多說,轉身進了房間。</br> 她將門反鎖,放下背簍,給莫母服下麻藥后,就直接將人帶見空間。</br> 與此同時,門外的沈煨臉色微變,看著禁閉的大門,目光幽深莫測。</br> 又是這樣……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