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娘重重嘆了口氣，渾身透露著無力，“那個酒樓是我最初嫁給他時，典當了自己所有身家，陪著他一點一點做起來的。”</br> “剛開始的時候他還覺得愧疚，主動將酒樓記在我名下，我們也恩愛的過了很長一段時間。”</br> 似乎有些話憋了太長時間，如今終于有地方傾訴委屈，衛娘不自覺的就說了起來，“后來靈兒出生，因為我忙于酒樓的事，沒能及時發現她生病，才導致她現在變成現在這副模樣……”</br> 提起這些事，衛娘還是止不住的悔恨，“我們找了很多大夫，都沒辦法治好靈兒，還因為她常年吃藥，身體長得越來越魁梧。”</br> “直到遇見陳大夫，他雖然也沒辦法治好靈兒，但也不至于讓靈兒的身材繼續這樣下去，所以我們才選擇在這兒住下。”</br> 衛娘擦了擦眼淚，蒼白的臉色因氣憤，倒是多了幾分紅暈。</br> “最開始，他還是個好丈夫、好父親，可時間長了，他越來越不耐煩，對靈兒也越來越嫌棄，直到我撞見他……”</br> 雖然早已接受現實，但她還是沒辦法坦然說出那些事。</br> 她永遠也忘不了自己親眼撞見丈夫跟別的女人卿卿我我的樣子。</br> 說出心里的話，衛娘感覺一直堵在心頭的那口氣，似乎終于消散了。</br> 她抬頭看向黎玥書，“這些年我們的注意力都在靈兒身上，對酒樓疏于管理，生意一直不好，他就起了賣掉酒樓的心思。”</br> “但那是我打算留給靈兒當嫁妝的。”衛娘一臉心疼，“以靈兒的情況，我能為她做的也只有這些，就提前把房契藏了起來。”</br> 聞言，黎玥書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讓我去拿房契，暫時替靈兒保管？”</br> 衛娘頓了頓，卻是搖搖頭，“酒樓生意雖不好，但地理位置不錯，也能賣個好價錢。我想將酒樓轉給你，當做是你替我照顧靈兒的謝禮。”</br> 雖然訂了親，但她并不覺得靈兒真的會嫁給沈家大公子。</br> 這個房契與其做嫁妝，倒不如當成謝禮贈予，這樣或許未來有什么變故，沈家也能對靈兒好些。</br> 黎玥書自然明白她話里的意思，只是有些詫異，像衛娘這樣有見識和遠見的女子，怎么會落得這個地步？</br> 黎玥書沒有多問，想了想，點點頭，“酒樓我收下了，正好我也有想法試試這個行業，如果成功了，我打算每年給靈兒分四成的紅利。”</br> 衛娘詫異的看著她，不由紅了眼眶。</br> 雖然認識的時間不算長，但她知道沈夫人既然這么說了，就一定會做到。</br> 不管這個酒樓能不能做下去，沈夫人的這份心已經足夠了。</br> “謝謝……”</br> 衛娘知道，這兩個字無論說多少遍，都不能表達她內心的感激之情，但除了這個，她真的不知道還能再說什么。</br> ……</br> 從地牢出來，黎玥書盤算著什么時候去隔壁鎮走一趟。</br> 她上次為了救沈易旻，闖過清風館，那酒樓的位置應該很好找。</br> 其實在開恒德藥館之前，她的想法就是開一家酒樓。</br> 因為上輩子的閨蜜最喜歡做各種美食，她自然也學到不少。</br> 那些東西在這個世界，絕對能大火。</br> 只是后來遇到陳大夫，有了開藥館這個選擇，她就暫時放棄了這個想法。</br> 今天聽衛娘一說，她當即決定重新計劃。</br> 阿文雖然注定是聞名天下的商人，那自己可以提前幫他打好基礎，他以后就不用太過麻煩了。</br> 現在恒德藥館的事她也能漸漸放手，正好能空出手來干這事兒！</br> 黎玥書一邊架著牛車，心里一邊思考著酒樓的事兒。</br> 因為想得太入迷，她完全沒注意到身后沈易旻明顯的眼神。</br> 他很想問訂親的事兒，卻又不好意思開口，特別是另一個當事人還滿臉茫然無辜的坐在一旁。</br> 雖然知道她什么都不懂，但沈易旻還是覺得自己的話可能會傷到她。</br> 就這樣，一直等回到家，沈易旻好不容易鼓足勇氣，打算單獨找黎玥書問問時，卻見她回家后，直接一頭扎進房間。</br> 沈易旻想叫住她都沒來得及，只能茫然地站在原地。</br> 莫斂疑惑的走過去，“怎么了？你看上去像是有心事一樣。”</br> 沈易旻轉過頭，表情有些一言難盡，“好像真被你一言說中了。”</br> “什么？”莫斂滿臉茫然，還沒問他這話的意思，就見沈易旻沮喪的嘆了口氣，抬腳離開。</br> 黎玥書并不知道這些事，她做事喜歡速戰速決，花了一天時間對酒樓的事有了一個大概的計劃后，就打算第二天送完孩子們去學院，親自去隔壁鎮取房契。</br> 將孩子們送到學院門口，她正要離開，沈易旻終于開了口：“等等，我……我有點事想和你單獨談談。”</br> 黎玥書雖然疑惑，但也沒拒絕。</br> 她跟著沈易旻來到一旁，“是什么事？”</br> 沈易旻糾結了一下，還是決定直接說：“你是不是給我和衛靈訂了親？”</br> 這下倒是讓黎玥書愣了愣，“誰告訴你的？”</br> 沈易旻顯然早就想好了說辭，“爹說衛靈以后就是我媳婦兒了，讓我好好對她。”</br> 黎玥書：“……”</br> 這個嘴里沒把門的家伙！</br> 她原本打算等衛靈及笄后，再告訴兩個孩子這件事，之前就讓他們正常相處，誰知道漏了個沈煨。</br> 既然沈易旻已經知道，黎玥書也沒選擇繼續隱瞞，“我和衛娘子確實給你們訂了親，畢竟你看了人家的身子，作為男人，這點責任擔當還是得有的。”</br> 沈易旻臉頰唰的一下就紅了，“那是意外！我……我們都還是小孩，沒必要做到這一步的。”</br> 黎玥書挑挑眉，倒是第一次看到向來溫柔沉穩的沈易旻露出這副氣急敗壞的模樣。</br> 不知道未來這小子真香打臉時，會不會后悔自己現在說的話？</br> 黎玥書神色從容，問道：“如果換做阿怡是靈兒這樣的情況，你覺得我這樣的做法對嗎？”</br> “我……”</br> 一向面對夫子各種提問都能言善辯的沈易旻，忽然沒了話。</br> 可他確實不想訂這勞什子的親，往后他回重州恐怕連保護自己都困難，衛靈跟在他身邊只有危險。</br> 黎玥書看出他的不情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