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煨捏著毛筆的手緊了緊,隨后抬起頭來,臉上滿是驚喜。</br> “阿書!”</br> 他扔下筆,歡快的朝黎玥書跑過去。</br>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毛筆正好甩到沈易旻身上,留下深深的印記。</br> 沈易旻:“……”</br> “阿書,你終于回來了!”</br> 沈煨拉著黎玥書的衣袖,委屈巴巴的晃了晃。</br> 黎玥書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腦袋,笑道:“乖,我給你買了糕點,還熱著呢!”</br> 沈煨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但瞬間就恢復過來。</br> 他拿過糕點,笑得更開心了,“謝謝阿書!”</br> 黎玥書沒有留意,又摸了摸他的頭,這才轉身出去。</br>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沈煨才收起傻樂的表情。</br> 沈易旻走過,手上還在擦著衣服上的墨。</br> 他看了眼沈煨手上的糕點,微微挑眉,“我記得爹向來不喜吃甜食,沒想到失憶變傻后,連口味都變了。”</br> 沈煨目光微閃。</br> 他其實一直都不喜歡吃甜食,只是那個女人把他當孩子來看,總喜歡這些。</br> 變傻時的他從不會拒絕這個女人的要求,因為劉老漢總是在他耳邊嘮叨媳婦兒是要跟你過一輩子的人、要永遠聽媳婦兒的話、媳婦兒永遠都是對的……</br> 心智不全的他直接將這些話奉為鐵律。</br> 所以,一切都怪劉老漢!</br> 沈煨心里這樣安慰自己,轉頭瞪了沈易旻一眼,“讓你練的字寫完了?”</br> 沈易旻:“……”</br> 他忽然有點想念那個傻了的爹。</br> ……</br> 將從鎮上給大家買的東西分完后,黎玥書就投入了忙碌的工作中,卻不知道有人為了對付她,竟然找到了黎香茹。</br> 彼時黎香茹正在陪自己撿回來的那個孩子玩兒,就聽馬夫說外面一個自稱是沈成才的娘的人找她。</br> 黎香茹壓根兒沒想起誰是沈成才,讓他直接將人打發了。m.</br> 但馬夫剛轉身,她忽然想起來,沈成才好像就是黎玥書夫家的那個侄兒。</br> “讓她進來吧。”</br> 黎香茹讓孩子去一旁玩兒,隨后理了理自己的衣擺,姿態端莊。</br> 沒一會兒,楊氏就小心翼翼的走了進來。</br> 黎香茹包的是鎮上最好的客棧、最好的房間,楊氏一個鄉下婦人從沒住過這么好的地方,顯得有些拘謹。</br> 特別是看到黎香茹端莊矜貴的樣子,就更緊張了。</br> 黎香茹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有種高高在上的感覺,并沒有開口。</br> 楊氏堆著一臉笑,主動說道:“你就是我弟妹的姐姐吧?果然長得是沉魚落雁,比那什么花還羞!”</br> 她大字不識幾個,能說出一個成語已經自認為很了不起了。</br> 她主動走到黎香茹對面坐下,一副自來熟的樣子,“聽說你也是咱們童木縣的人?看你這一身氣質,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呢!”</br> 面對她的奉承,黎香茹卻拉了拉嘴角。</br> 自從來到童木縣,知道她來自重州,還花大價錢幫助學院之后,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跑來阿諛奉承,她早就習慣了。</br> 黎香茹動作優雅的撫了撫耳邊的秀發,直接問道:“你有什么事嗎?”</br> 楊氏隱約察覺到她的冷淡,也沒怎么在意,“我今天主要是為我弟妹來的。”</br> 她也直接開門見山,“你是黎玥書的親姐姐,也有責任說教她一下。既然嫁入沈家,就應該為沈家著想。不孝順婆母就算了,竟然還教唆自己丈夫和婆家斷絕關系,鬧得沈家雞犬不寧。”</br> 楊氏嘆了口氣,“要不是看在我小叔子的份兒上,我早就報官把她抓起來了,你都不知道她有多過分……”</br> 黎香茹早從沈成才那兒得知了他們家的事,自然沒興趣聽她再啰嗦一遍,直接打斷:“你跟我說這些,難道是想讓我幫你對付自己的妹妹?”</br> 楊氏一頓,對她的態度有些懵。</br> 她明明打聽過,這兩姐妹的關系并不好,而且成才也說這個黎香茹心地善良,最看不得弱者受欺負,怎么現在看起來好像不是這么回事兒?</br> 黎香茹看著她的表情,心中一動,主動開口:“聽說鎮上新開的恒德藥館是我妹妹的,那些新奇的藥也是她制的,這是怎么回事兒?”</br> 楊氏愣了半天,后知后覺的反應過來,把黎玥書給張陽治病凈賺三百兩,還收養孤兒給自己做事的過程全講了一遍,其中自然穿插了不少個人恩怨。</br> 黎香茹沒在意這些,只會聽到她口中的那個黎玥書,似乎完全不是自己認識了十幾年的人。</br> 光是醫術這一點,她那個妹妹可是連字都不認識的。</br> 她去恒德藥館看過,按照現在的情況來看,莫斂完全能安安心心參加科考,就算他母親死了,也不會淪落到賣身葬姆的一步。</br> 但上輩子明明不是這樣的,難道是她漏了什么消息?</br> 黎香茹眉頭緊鎖。</br> 她上輩子被二皇子帶去重州后,沒幾天就被他哄騙成了府上的侍妾,之后就一直在后院跟一群女人爭風吃醋,偶爾聽到的消息也是府中下人的八卦,連個出門的機會都沒有。</br> 她現在能回童木縣,就是憑借上輩子對二皇子的了解,吊著他的胃口,才讓他親自派人送自己回來。</br> 所以對于上輩子莫斂成為首輔前的事兒,她知道的也只有只言片語。</br> 但如果莫斂一直依靠著黎玥書,那自己豈非失去了一個拉攏未來首輔的大好機會!</br> 在黎香茹皺著眉頭思考時,楊氏一直小心翼翼地看著她,不太明白她對黎玥書到底是什么情況。</br> 在長時間的沉默后,黎香茹忽然嘆了口氣,“我妹妹她以前不是這樣的。”</br> 她抬頭看著楊氏,“如果不是你們沈家,她早就同表哥雙宿雙飛,也不至于被迫嫁給一個傻子,成了四個孩子的后娘。她怨你們,也是能理解的事。”</br> 楊氏瞬間注意到重要線索,“你們還有個表哥?”</br> 黎香茹抿了抿唇,神色間滿是可惜,“那都是過去了,表哥已經娶妻,他們不可能了。”</br> 她不著痕跡的打量了一下楊氏,隨后說道:“妹妹是個很心軟的人,你們沈家只要好好對她,肯定能化解她心里的怨恨。”</br> 黎香茹說了不少好話,但楊氏一句都沒聽進去,滿腦子都是那個“雙宿雙飛的表哥”。</br> 從客棧出來,她猶豫了一下,卻是往另一個方向而去。</br> 那里,正好是黎家所在的村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