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兒吸了吸鼻涕，“你能幫我什么？”</br> 黎香茹往前走了一步，但依舊沒敢靠太近，“我聽學院的夫子說過你家的情況，你娘病重需要銀子，你為此到處奔波，差點兒連學都不能上了。”</br> 說著，她從懷里拿出一個錢袋，“我知道你在學院各門功課都極好，若是因此輟學實在可惜，希望這點心意能幫到你，我……”</br> 話未說完，男孩兒的身后就冒出一個婦人的身影，“誰啊？”</br> 男孩兒用袖子擦掉鼻涕，抬頭望著婦人，“娘，這個姐姐好像是來給咱們送銀子的，但她說了好多奇怪的話。”</br> “送銀子的？”婦人一臉驚疑，下意識將男孩兒護在身后，一臉警惕。</br> 天下哪有這樣的好事，可別是拐孩子的！</br> 黎香茹遞錢袋的手僵住，終于察覺到不對勁。</br> 她看著男孩兒問道：“你不是莫斂？”</br> “姑娘怕是認錯人了。”婦人護著自己的孩子，“你說的應該是之前住這兒的，但他們娘倆遇上了好心人，早就搬走了。”</br> 黎香茹愣住。</br> 怎么會……</br> 她明明記得上輩子沒有聽說莫斂遇上過好心人，剛才學院夫子也沒說這事兒啊？</br> 黎香茹壓下心頭的震驚，“那你知道是誰把他帶走的嗎？”</br> 婦人搖搖頭。</br> 她就是個租戶，哪兒知道這些。</br> 黎香茹嘴角往下拉了拉，看了眼鼻涕又流下來男孩兒，從錢袋里拿出了幾兩碎銀。</br> “多謝夫人相告，這是我的一點小心意，算是謝禮。”</br> 婦人愣住，總覺得現在的情況有些不真實。</br> 這世上真有白給人送錢的傻子？</br> 等她反應過來時，“傻子”在就已經走了。</br> ……</br> 黎玥書對發生的事一無所知，帶著莫斂來到縣衙后，剛說明來意，縣令就直接點同意了，甚至親自將他們帶到地牢。</br> 去的路上，縣令好奇地問道：“沈夫人說的那個通過血液什么配什么的，是類似于滴血認親的原理嗎？”</br> 黎玥書點點頭，但隨后又搖搖頭，“滴血認親其實并不準確，人的血液大概分六種類型，相同血型或某些特定血型之間是能互相融合的，所以并不能通過這個來證明他們的親屬關系。”</br> 這些知識涉及得有些廣，縣令也不懂醫術，黎玥書只能簡單的說個大概。</br> 但她的話在縣令看來，則充滿了神奇和驚嘆。</br> 滴血認親是自古流傳的方式，但沈夫人卻說沒有親屬關系的人也可能會血液相融，甚至還提出了換肺治病這種驚世駭俗的事情。</br> 不管是哪一點，如果成了真，那都是能轟動天下的大事。</br> 縣令暗暗心驚，想到了自己之前的打算，決定暫時先不行動了。</br> 如果換肺的事成功，那他管轄的童木縣就會出一個能造福天下百姓、名垂青史的大人物！</br> 想到這兒，縣令隱隱有些激動，轉頭看著黎玥書，“沈夫人，這換肺的事，不知你有幾成把握？”</br> 黎玥書察覺到他的激動，有些奇怪，“大人是想旁觀手術？”</br> “不不不！”縣令連忙搖頭擺手，一臉抗拒。</br> 他是文官，這種一聽就很血腥的事，不適合他。</br> “本官就是想問問，手術成功后，本官能否親自去看看那位病人？”</br> 黎玥書這才明白他是在好奇，便直接點頭應下。</br> 有縣令幫忙，采血的事很快就完成。</br> 莫斂小心翼翼地捧著那些瓶瓶罐罐，謹慎的樣子就像是在捧著稀世珍寶。</br> 甚至在回去的路上，他都舍不得把東西放牛車上，而是自己抱著，生怕磕著碰著了。</br> 黎玥書理解他的心情，所以并沒有說什么。</br> 看來她得加班加點，早點把結果弄出來才行。</br> 于是乎，她當晚就溜進空間，趕了一個通宵，天亮時才勉強休息了一會兒。</br> 她在現代時經常通宵做實驗，有時候連續一個多月每天都只休息三四個小時，但現在或許換了身體，才一個晚上就有些熬不住了。</br> 好在白天病人不多，她能稍微休息一下。</br> 與此同時，沈易旻、沈聽文和莫斂也到了學院，開始一天的學習。</br> 沈成才也來了，但他前段時間帶在身邊到處耀武揚威的書童卻不見蹤影。</br> 沈家現在連飯都吃不飽，自然不可能白養一張嘴。</br> 對此，沈易旻壓根兒沒將這事放心上，所以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br> 可在沈成才看來，他的表情分明是在得意。</br> 等那個毒婦被趕出門，沈易旻擁有的一切都是他的，到時候他看沈易旻還怎么囂張！</br> 沈成才死死咬著牙，怨恨的神色讓那張本就稚嫩平凡的臉看上去格外扭曲。</br> 但沒人看到他的神色，所有人都被昨日發生的事吸引了注意。</br> “昨日有個從重州來的千金小姐給咱們學院送了好多東西，你們有誰知道是怎么回事嗎？”</br> “我聽說那個大小姐以前是咱們童木縣的人，后來不知怎么跟著貴人去了重州，這次回來見家人想順便幫助一下自己的老鄉，就給咱們學院捐了不少銀子。”</br> “我家離學院近，昨日就碰到過那位小姐，還真是活菩薩轉世，人美心善！”</br> “咱們童木縣也不大，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我能不能認識一下。”</br> ……</br> 眾人都聚在一起議論紛紛，但有幾個人卻因他們的對話變了臉色。</br> 聽到“重州”這個地方，沈易旻和沈聽文表情都變得有些微妙，但很快就恢復從容。</br> 另一個聽到這些對話有異樣神情的人，則是沈成才。</br> 重州來的？</br> 人美心善？</br> 他現在生活這么困難，她是不是會幫自己？</br> 沈成才躍躍欲試，也沒心思去怨恨沈易旻了，而是想著怎么去接近那位人美心善的千金小姐。</br> 莫斂從始至終都低著頭在看書，根本沒注意到周圍的事兒。</br> 但正在交談中的一個同僚卻注意到他，主動走過來，“莫兄，你昨日應該見過那位小姐吧？”</br> 聞言，所有人都好奇的看過來，但莫斂卻是一臉懵，“什么小姐？”</br> 他昨日一整天都跟在夫人身邊，見過的女子除了夫人，就只有沈癡、沈恨、沈欲和三小姐沈聽怡，頂破天算上他娘和劉嬸，根本沒見過其他人。</br> 沈成才忽然站起來，似乎有些焦急，“你為什么說莫斂見過那個小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