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小禹說過，不過有多難，都一定要堅持活下去。小禹是最聽我話的，我若開口讓他活下去，他一定會聽話的。”</br> 似乎想到了那個總是甜甜的叫自己姐姐的人，賀小玉的眉目也變得溫柔起來。</br> 黎玥書知道她這話不假，以墨禹霖在她面前那乖巧的樣子，確實會聽她的話好好活著。</br> 可行尸走肉，也是活著。</br> 黎玥書不想看到賀小玉這個樣子，蹙眉問道：“你打算怎么做？”</br> 賀小玉沒有回答，只是問道：“黎姑娘，若沒有解藥，我還能撐多久？”</br> 黎玥書不太想回答這個問題，但遲疑片刻，還是說道：“你現(xiàn)在這種狀態(tài)還會持續(xù)大概五日，五日后，你的情況會愈發(fā)的差，若是一直待在空間吊著命，也只有……七八日光景。”</br> “這么短啊……”賀小玉的聲音有些壓抑，“黎姑娘，五日太短了，能不能不要那七八日光景，我只想最后的日子，能以最好的樣子陪著小禹。”</br> 黎玥書薄唇緊抿，看著躺在面前的人，眉頭也皺了起來，“如果解藥剛好就在那七八日光景研究出來呢？”</br> 賀小玉直視著她，“那黎姑娘有多少把握，能在我還活著的時候研究出解藥？”</br> 這一次，黎玥書沉默了。</br> 她其實，一成把握都沒有。</br> 看著賀小玉平靜的眼眸，黎玥書嘆了口氣，“對墨禹霖來說，賀小姐這樣未免有些自私了。”</br> 賀小玉垂下眼眸，笑容有些苦澀，“我知道……可我不能讓小禹以后想起我的時候，是我憔悴凄涼離世的畫面，我想小禹能少一點痛苦。”</br> 有那么一瞬間，黎玥書好像忽然明白小魚兒與花無缺里，為何小仙女寧愿死在小魚兒懷里，也要用生命的代價，換取一天的青春美貌。</br> 空間里一片沉默，氛圍變得壓抑悲傷起來。</br> 不知過了多久，黎玥書終于點點頭，“我只能以毒攻毒，讓你表面上看起來和常人無異，但這種情況最多不會超過八天。”</br> “八天……夠了。”賀小玉笑盈盈的看著她，“黎姑娘，今晚我會把小禹支走，你能幫我把太子叫來嗎？”</br> 黎玥書總感覺她的計劃會很殘忍，下意識想拒絕。</br> 可看著賀小玉祈求的目光，她卻怎么也拒絕不了。</br> 最終，她還是讓紅黛傳信，把紀泉思叫來了。</br> 當晚，兩人在屋里談了半個時辰，沒人知道他們聊了什么，只是紀泉思出來的時候，臉色有些不太好。</br> 黎玥書不是個好奇心重的人，但賀小玉的樣子總讓她有些放心不下，便問到：“你們都說了什么？”</br> 紀泉思張張嘴，邪魅的臉上滿是復雜，“等明日，你就知道了？”</br> 黎玥書更疑惑了。</br> 但到了第二天，再墨禹霖喂賀小玉吃過藥，并提起他和八公主的婚事時，黎玥書忽然就猜到了她的打算。</br> “小禹，你和八公主的婚事還有兩個月吧？”</br> 墨禹霖雖不知她為何會提起這個，但還是點了點頭。</br> “兩個月太長了。”賀小玉皺著眉頭，“小禹，你讓八公主請旨，將婚事定在七天后吧！”</br> 墨禹霖疑惑的看著她，“姐姐想讓我跟八公主成親？”</br> 明明他們都已經(jīng)計劃好，一個月后就讓八公主去退了這門親的，姐姐怎么又忽然要讓婚事提前了？</br> “情況有變，咱們的計劃自然也得跟著變。”賀小玉神色看不出絲毫異常。</br> 她和小禹都太了解彼此了，想要騙過他，自然不能有絲毫馬虎。</br> “賀雪寶現(xiàn)在的樣子，我爹自然不會信守承諾給我一個新身份，也不會放我離開瑞京。我們要離開，就需要一個光明正大的理由。”</br> 墨禹霖很聰明，轉(zhuǎn)念就猜到她的意思，“姐姐是想利用我和八公主的婚事？”</br> 賀小玉點頭，“你和八公主成完親，新婚燕爾一起出城去郊外游玩，沒人會懷疑什么。”</br> 為了擺脫現(xiàn)在的身份，逃離瑞京，他們做了十幾年的努力，所以七天后的時間不算倉促。</br> 可墨禹霖還是心中疑惑。</br> 若是這么容易，他早就跟八公主成親，借機帶著姐姐遠走高飛了。</br> 賀小玉自然知道他在擔心什么，主動說道：“成親當日，坐上花轎的人會是我，這事兒黎姑娘已經(jīng)答應幫我了。”</br> 聞言，墨禹霖詫異的轉(zhuǎn)頭看向黎玥書。</br> 后者神色自若的點點頭，“紀泉思會安排好的。”</br> 具體怎么安排，她沒過問，自然也不清楚。</br> 但聽賀小玉的意思，她大概猜到了她的計劃。</br> 果然，就聽墨禹霖說道：“姐姐的意思是，要我七日后同八公主成親，但太子會安排姐姐代替八公主坐上花轎，同我成親，然后第二天我們以踏青為由離開瑞京，再也不回來？”</br> 賀小玉點頭。</br> 墨禹霖眉頭皺起，“太子為何要幫我們？”</br> 雖然太子說了要將姐姐還給他，可現(xiàn)在這種情況，太子已經(jīng)沒辦法再娶賀雪寶，得到丞相的支持了。</br> 賀小玉顯然早就想好了說辭，“謀殺太子妃，是足以讓整個賀家都跟著倒霉的大罪，我爹自然不能再以賀雪寶當太子妃為條件跟太子談判。”</br> 她分析得頭頭是道：“我死的消息放出去，太子妃的位置就徹底空出來，到時候太子就能用這個位置拉攏更有利的朝臣。”</br> 墨禹霖沒接話，神色似乎還是有些擔憂。</br> 這個理由確實能讓紀泉思心動，但他要動的是皇帝最寵愛的八公主，冒的風險可不會低。</br> 看著他臉上的遲疑，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的黎玥書心思一動，說道：“其實紀泉思愿意幫忙，還有另一個要求。”</br> 墨禹霖抬頭，“什么條件？”</br> 黎玥書：“他要你手下所有勢力，都歸順他。”</br> 墨禹霖一直都知道紀泉思這個太子沒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簡單，但并不知道他是赤云樓樓主，所以這個理由足夠充分。</br> 畢竟紀泉思自己也親口說過，不希望與墨禹霖為敵。</br> 墨禹霖看了看黎玥書，又看了看賀小玉，潛意識里覺得似乎有哪兒不對勁。</br> 但他仔細捋了一遍，并未發(fā)現(xiàn)不妥，便歸結(jié)于是自己多年夙愿忽然能這么輕易實現(xiàn)，所以感到有些不真實了。</br> 思及此，他看著賀小玉點點頭，“好，我一會兒就去找八公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