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玥書笑容溫和的摸了摸沈聽怡的頭，“除了阿遇要啟蒙，沈貪哥哥他們也要學習，還有阿怡，雖然你不能進學院，但也不能落下功課。”</br> 沈聽怡一時忘了躲開她的手，“我也要學？”</br> 她和二哥一樣，最討厭學習了。</br> 沈聽怡撇著嘴，“可我要學醫，能不能不學那些女戒？”</br> 看著她眉頭都要打結了，黎玥書失笑，“女戒可以不學，但你二哥在學院學的東西，你都得跟著學。”</br> 沈聽怡愣住，連一旁拿書的小哥兒都詫異的看過來。</br> 黎玥書知道他們在震驚什么，蹲下來平視著沈聽怡，“阿怡，娘知道你自小接受的理念是女子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但娘希望你能自己掌控自己的命運。”</br> “娘做不到改變這個世界，把你送進學堂，但娘可以擴充你的眼界，充實你的才識。”</br> 對待幾個孩子時，她一直試著用對同齡人的態度來和他們溝通。</br> “你記著，娘讓你學醫，讓你讀書識字，只是希望你未來遇到人生最無助的時候，也能自己撐起一片天。”</br> 她不知道阿怡這個普通人家的小姑娘，是怎么變成原書中令天下人聞風喪膽的蛇蝎美人的，但肯定經歷過很多常人無法想象的艱苦。</br> 她只希望到了那一天，就算她幫不了忙，阿怡也能自己幫到自己。</br> 但她不知道，自己這番話在沈聽怡心里掀起了多大的風浪，“女子也能撐起一片天嗎？”</br> 黎玥書肯定的點頭，“過程雖然會很艱苦，但只要你不害怕退縮，就一定可以。”</br> 沈聽怡睫毛微顫，心里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br> 如果當初娘在爹死后也有這樣的想法，那她和哥哥是不是就不會流落在外了？</br> 黎玥書察覺到她身上散發的悲傷氣息，一時有些愣，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話說錯了。</br> 她剛想說什么，沈聽怡卻忽然笑著點點頭，“我一定好好學！”</br> 見此，黎玥書也沒多提，鼓勵的摸摸她的頭。</br> 小哥兒找齊書，抱了過來，“若世間父母皆有夫人這般想法，就好了。”</br> 黎玥書起身接過書，淡淡一笑，并未多說。</br>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離開書肆后，里面的隔間就走出一個穿著紅衣，容貌絕色妖艷的女子。</br> 女子身材性感，一雙狐貍眼饒有興趣的看著她們離開的背影。</br> “倒是個有趣的人兒！”</br> 女子紅唇微動，連聲音也帶著媚態。</br> 隨后想到什么，她轉過頭看向小哥兒，表情冷下來。</br> “告訴你家爺，下次再躲著我，姑奶奶就一把火燒了他的書肆，把他抓去清風館接客！”</br> 小哥兒一陣汗顏，連忙點頭哈腰的說到，“紅黛姑娘放心，小的一定把話帶到。”</br> 紅黛摸了摸鬢邊的秀發，沒再給小哥兒多余的眼神，轉身離開。</br> ……</br> 黎玥書把書放到牛車上，就直接往家里趕。</br> 沈貪幾人看著那一大包書籍，心里涌上一股難以言表的情緒。</br> 當初他們幾個被陳大夫選中，其中一個條件就是會識字。</br> 本以為以后就是背藥理知識，在藥館賣藥，可剛才他們分明聽見夫人對小姐說，也會讓他們學習。</br> 普通人家，能讓自己子女讀書識字已是不易，夫人既然還考慮到了他們這些下人。</br> 一時間，幾人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初見黎玥書時，她說過的話：“我會讓你們活出個人樣來的。”</br> ……</br> 黎玥書不知道這些孩子的心里想法，回到家就把書分別發給幾人。</br> “家里暫時買不了太多書，往后你們就相互交換著看，有什么不懂的可以來問我，或者阿旻和阿文回來，也可以問他們。”</br> 她頓了頓，隨后看向沈貪七人，“你們平常還得學藥理知識、照看藥館，如果顧不過來的話，我也不會強求。”</br> 她原本只是想給藥館找幾個不會背叛的員工，但看到這些稚嫩的臉龐，終究還是有些心軟。</br> 如果他們愿意學，她不介意幫上一把，大不了以后藥館每天晚點開門，早點關門。</br> 沈貪自然明白她的意思，連忙跪下，“謝夫人恩賜，沈貪必不忘夫人所托。”</br> 其他幾個孩子也大概明白了什么，全跟著跪下。</br> 黎玥書有些無奈，上前把人拉了起來，“我說過的，只要你們不犯什么大錯，不背叛，以后就不用再跪。”</br> 沈貪幾人沒有說話，心里卻暗暗決定此生定要好好效忠夫人。</br> 這就是少年，認定了某個人，就會記一輩子。</br> 這也是黎玥書當初讓陳大夫找孩子來的原因。</br> ……</br> 翌日，黎玥書親自給沈聽文和沈知遇兩兄弟準備了好幾包東西，將他們送到學院。</br> 沈知遇還不知道自己要面臨什么，就縮在沈煨懷里，好奇地看著周圍。</br> 直到進了學院，沈煨將他放下來。</br> 黎玥書摸摸他的頭，“阿遇，在學院好好聽夫子的話，下午散學娘來接你。”</br> 沈知遇眨了眨眼睛，歪著頭，“后娘不去學院嗎？”</br> 看著他軟萌的小臉，黎玥書沒忍住捏了捏，“娘要掙錢養家，等阿遇在學院學了知識，回來教娘好不好？”</br> 沈知遇歪著腦袋，“后娘能掙錢，還會做好吃的，為什么要阿遇教？”</br> 黎玥書：“……”</br> 這個問題問住她了。</br> 黎玥書蹲了下來，“因為娘是女子，女子不能入學堂，所以娘需要阿遇學好了回來教娘。”</br> “還有你爹。”她一把將沈煨也拉著蹲下，“你爹也沒去過學堂，也等著阿遇回來教呢！”</br> 沈煨皺著眉頭，一臉不贊同，卻沒說什么。</br> 他去過學堂，還學了好多知識，但媳婦兒說沒去過，那就沒去過吧！</br> 沈知遇顯然被忽悠住了，雙眼亮晶晶的，“那阿遇一定好好學！”</br> 三歲的孩子本來忘性就大，加上這段時間黎玥書連做事都帶著人，沈知遇早就對她產生了很強的信任感。</br> 把人交給夫子后，黎玥書就打算去找沈易旻，把準備好的東西交給他和莫斂。</br> 沈知遇卻抓著夫子的手不愿進屋，眼巴巴望著她的背影。</br> 不知道為什么，他心里涌上一股委屈，嘴角瞬間撇了下來。</br> 就在黎玥書的身影要從拐角處消失時，沈知遇終于忍不住了。</br> 他松開夫子的手，邁著小短腿跑過去。</br> “娘！”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