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聽文低著頭,聲音有些低,“當初爹帶我們離開重州時,我雖然年紀很小,但很多事情都是有記憶的,只是大家不知道?!?lt;/br> 黎玥書對這一點并不奇怪。</br> 人的記憶跟年紀無關,而是跟事情的重要程度有關。</br> 對孩子來說,被親生母親拋棄無異于天塌下來一般,自然會記得清楚。</br> 不過聽阿文的意思,似乎他們不是單單被永和長公主拋棄這么簡單。</br> 沈聽文回想起當年的事,整個人的氣息都顯得有些壓抑。</br> “其實她心里是有我和三妹的,只是在我們和權力之間只能做一個選擇的時候,她拋棄了我們。”</br> “她是個很強勢的人,如今她擁有了權力,若我和三妹有求于她,她必定會讓我們回去的,可我不想……”</br> 沈聽文將頭垂得更低,聲音也帶著一絲喑啞,“憑什么她不要我們就能隨便拋棄,想要我們時,我們就必須要回去?”</br> 看著他幾乎要把自己抓破的手,黎玥書連忙伸手握住,“還沒發生的事,不一定是最壞的結果。而且娘說過,你們的人生得由自己決定?!?lt;/br> “若她敢以此威脅,娘會毫不猶豫的帶著你們離開。”黎玥書的語氣真誠而又堅定,“只要確定藥材是在她手上,娘可以想很多辦法拿到,不是必須得犧牲你們的人生。”</br> 她輕輕撫摸著沈聽文將自己掐紅的手指,柔聲道:“何況,你爹可是名震天下的攝政王,就算皇帝見了他也得給幾分薄面。永和長公主權力再大,能大得過皇帝?”</br> 沈聽文感受著手中溫暖的觸感,還有耳邊的安慰,心里的不安、難過、委屈,仿佛全都被驅散了。</br> 他抬頭看著面前這個笑得一臉溫柔的人,沒忍住紅了眼眶,直接撲到她懷里。m.</br> 滾燙的淚水浸入衣裳,仿佛燙在了黎玥書心口上。</br> 好不容易將他的情緒安撫好,沈聽文頂著一雙腫得跟核桃似的眼睛,忽然害羞起來。</br> 黎玥書有些想笑,但還是忍住了。</br> 這孩子跟他大哥一樣,總像個小大人似的,今日哭得這么毀形象,他難免會感到臊得慌。</br> 黎玥書壓下眼底的笑意,目光忽然看到不遠處的河流,不由心生一計。</br> 她起身站起來,朝沈聽文伸出手,“走,娘去給你抓魚!”</br> 白皙纖細的手帶著薄繭,但在沈聽文眼里,這卻是世上最美的一雙手。</br> 他握住那雙手,仿佛握住了能支撐他全世界的力量。</br> ……</br> 黎玥書找星河借了武器,撿了根樹枝削尖。</br> 得知她是要下河抓魚,秦墨淵本想阻止,可看著他們興致勃勃的樣子,還是沒忍住開口。</br> 只是在黎玥書削樹枝時,他讓柴陽去準備了兩條繩子。</br> 上次他和阿書掉進河里,連命都差點兒搭進去,他可不想再經歷第二次了。</br> 削好樹枝的黎玥書走過來,正好看到他手上的繩子。</br> 黎玥書:“……”</br> 這河水差不多只到她膝蓋上,用得著繩子?!</br> 黎玥書想吐槽,但秦墨淵卻先一步開口:“小心點兒,若是遇到上次的情況,一定要第一時間抓住繩子。”</br> 黎玥書到嘴的話忽然一噎。</br> 她看了看秦墨淵認真的神色,最終還是沒開口。</br> 算了,他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隨他去吧!</br> 黎玥書沒說話,走到河邊直接脫下鞋襪。</br> 看著她的動作,秦墨淵眉頭一皺,忽然轉頭看向不遠處的柴陽星河。</br> 兩人幾乎瞬間領會,急忙背過身去。</br> 女子的腳屬于隱私部位,只有親近的人才能看。</br> 雖然早就知道黎玥書不是拘于小節之人,但柴陽星河也沒想到她這么豪放。</br> 黎玥書根本沒察覺這主仆三人的動作,小心的下了河。</br> 孩子們都圍了過來,就連遠處正在交談的沈易旻和莫斂也不例外。</br> 黎玥書選好位置站定,手上抓著削尖的樹枝,仔細觀察著水里的動靜。</br> 她也是被組織扔到熱帶雨林里歷練過的,對于抓魚這種小事兒自然手到擒來。</br> 沒一會兒,就有一條魚不怕死的送上門。</br> 黎玥書沒有任何猶豫,握緊樹枝狠狠插下去。</br> “咻——”</br> 一陣破空聲后,黎玥書抬起樹枝,另一頭赫然串著一條肥碩的魚,魚尾巴還條件反射的擺動著。</br> 黎玥書驚喜的轉頭,朝著孩子們揮了揮手上的樹枝,“快看,我抓到了!”</br> “抓到了抓到了!娘好厲害!”沈知遇興奮的拍著手,水靈靈的大眼睛里滿是崇拜。</br> 沈聽怡也拍著手,不甘示弱的大喊:“娘最厲害了!”</br> 沈聽文也很開心,雖然眼眶還帶著紅腫,但臉上卻是笑著的。</br> 沈易旻依舊是平日那副沉穩儒雅的樣子,只是看著弟弟妹妹歡快的模樣,又看了看河里的那張笑臉,眼底多了幾分溫度。</br> 黎玥書將魚取下來扔到岸上,擼起袖子繼續觀察著河里。</br> 第一次就抓到這么肥的魚,她得趁熱打鐵多抓點兒,畢竟人多。</br> 而她運氣向來不錯,每次下手都能準確的插中。</br> “中了中了!阿文,接著!”</br> “阿遇往后退,娘把魚扔過來?!?lt;/br> “又抓到了!阿怡接住了!”</br> “那條魚要跳進河里了,阿旻,快把它攔住!”</br> ……</br> 秦墨淵站在岸邊,看著河里笑容明媚的人兒,心尖像是被什么撩了一下。</br> 陽光灑在水波上,泛起點點光輝,水面折射出七彩的顏色,讓這副畫面看上去說不出的美。</br> 黎玥書似乎抓高興了,愉悅的笑聲在河邊傳開,連魚都嚇得不敢靠近了。</br> 好在她抓的不少,夠吃了。</br> 柴陽星河早就架起火堆,削好樹枝,見黎玥書上岸后,就主動將魚處理了。</br> 穿好鞋襪,黎玥書直接走到火堆旁,開始動手烤魚。</br> 自己這一手廚藝都是小玉教出來的,烤個魚自然不難,加上有空間小廚房在,什么調料都有。</br> 沒一會兒,誘人的香味就散發出來。</br> 孩子們圍坐在黎玥書身邊,眼巴巴的盯著散發出誘人香味的烤魚。</br> 秦墨淵看到這一幕,心里泛起暖意,走過去將沈知遇抱在懷里,動作自然的坐在黎玥書身邊。</br> 黎玥書并未察覺,利落的將烤好的魚分給大家。</br> 秦墨淵接過烤魚,看了看她滿臉笑意的樣子,心頭一熱,忽然問道:“阿書,你喜歡這樣的生活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