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母印象中,她這輩子經歷過最難堪、最噩夢的事情,就是一把年紀了,卻遇到劫色的劫匪。</br> 而這件事,就是沈煨安排的!</br> 她至今都記得當時沈煨把這事兒告訴她時,那個冰冷的眼神,還有那句略顯奇怪的話。</br> “看在你是沈煨親生母親的份兒上,我才安排了里正。如果再有下次,你覺得我還會安排人來救你嗎?”</br> 想到這個,沈母臉色煞白,表情就跟見了鬼一樣。</br> 沈旺還一臉不相信,“王荷花肯定是故意騙我們的!她被黎玥書收拾了,怕了,所以故意說謊騙我們!”</br> 沈母拉了拉他的衣袖,“不……他真的不是三兒,他不是沈煨。”m.</br> 沈旺皺著眉,憤恨的瞪著她,陰柔的鴨嗓格外刺耳,“你一直讓我別去招惹他們,現在又用這種謊話來騙我,你覺得我會上當嘛!”</br> “我沒騙你,我……”沈母遲疑了一下,最后下定決心,厚著臉皮說出了實話,“上次打劫我……那些劫匪,就是他安排的!他說是看在沈煨的面子上才會安排里正,下次就不會這么輕易放過我了!”</br> “如果他真是沈煨,怎么會干出這種事,還說出這樣的話!”</br> 她只有沈旺這一個兒子,卻沒辦法再傳宗接代,孫子成才也不知是死是活,沈家已經絕后。</br> 她后半輩子的依靠就只有沈旺,她不能讓他去找死!</br> 果然,說出這話,沈旺表情一下就變了,滿是驚恐。</br> “他……你說的是真的?”</br> 沈母臉上騷得慌,還是點點頭,“我怎么會拿這種事來騙你。”</br> 此話一出,沈旺好像瞬間被抽走所有力氣,一屁股坐在地上。</br> 沈母蹲下來拉著他,似乎認命了一般,“兒啊,咱們好好過自己的日子,認命吧!”</br> 沈旺渾身微顫。</br> 他不想認命!</br> 他如今妻離子散,甚至連男人的尊嚴都喪失了,他憑什么認命!</br> 可不認命,他又能怎么樣……</br> 沈旺低著頭,仿佛靈魂都被抽走了一樣。</br> 整個沈家都變得陰沉沉的。</br> 王荷花一走,那些關于她和沈家老三的流言很快就消失。</br> 村里人本就大多是向著黎玥書的,加上沒有沈家作妖,這事很快就被人拋之腦后。</br> 黎玥書是從劉嬸口中知道王荷花離開的消息,但她并沒有放在心上,專心準備去重州的事。</br> 她要去重州的消息并沒有隱瞞,不少人都聽說了這事兒,連隔壁村的黎父黎母自然也知道了。</br> 受黎香茹叮囑,他們這兩年一直關注著黎玥書的情況,所以他們才會這么快知道。</br> 得知此事,兩人有些慌了。</br> 香茹走的時候特意交代過,不要參與黎玥書的任何事情,但一定要阻止她去重州。</br> 可黎母犯了難,“這……腿長在她身上,我們怎么阻止得了?”</br> 黎父也皺著眉,但他并沒有黎母那么擔心。</br> 黎玥書再怎么厲害,名義上也是他們的女兒。</br> 要想把人留住,也不是完全沒辦法。</br> 黎父想了一會兒,回頭吩咐著黎母,“明天你去沈家走一趟,和親家母好好聊聊。”</br> 沈家的人向來見不得三房好,黎玥書要是帶著一家子去重州享福,沈家肯定第一個不答應!</br> 但黎母沒想到,她一提是為了三房的事兒來,沈母就直接把門關上,還隔著門縫說了一句:“三房已經跟我們徹底斷絕關系,有什么事你直接去找他們,與我們無關!”</br> 黎母有些懵,完全不知道沈家如何突然變化這么大,一時也不知該怎么做了。</br> 遲疑了很久,她還是決定回去找黎父商量。</br> 若是香茹在就好了,肯定能給他們拿主意!</br> 而此刻被黎母念叨的黎香茹,正在回重州的路上歇腳。</br> 因為不用急著趕路,黎香茹一行人走得很慢,也順便給太子殿下更多的準備機會。</br> 這次回去之后,她在世人眼中就再也不會是二皇子的人了,她和太子殿下的接觸也不必偷偷摸摸。</br> 想到回重州后的局面,黎香茹心情很愉悅,幾日來的舟車勞頓似乎都沒了。</br> 她將水壺順手遞給一旁的槐兒,目光突然就看到了遠處雙眼蒙著白紗的男子。</br> 相比于初遇時的狼狽,他嘴上的烏青幾乎快看不見,身上總帶著一股清冷矜貴的氣質。</br> 想了想,黎香茹起身走了過去。</br> “白公子,吃點干糧吧。”她將手中的肉餅遞過去,“你還有傷在身,這孩子又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總不能一直吃野果充饑。”</br> 自兩日前醒后,即墨白本想離開,但附近到處都是荒郊野外,他們要去的都是最近的城鎮,所以一直是跟黎香茹同路的。</br> 只是路雖相同,雙方卻不同行。</br> 黎香茹好幾次提出讓即墨白和滿星一起,都被他拒絕了。</br> 人家救了自己一命,他回贈一顆能在關鍵時刻救命的丹藥,便是兩清,自然沒理由繼續接受人家好意。</br> “多謝顧小姐,我們主仆二人習慣了。”即墨白語氣疏離有禮,態度表達得很堅決。</br> 黎香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旁默默啃著野果的滿星。</br> 明明是個小孩子,吃起苦來卻一點也沒埋怨,倒是個招人喜歡的。</br> 黎香茹收了手上的肉餅,但并沒有離開,而是在即墨白的身側坐了下來。</br> “聽我的隨行大夫說,白公子醫術卓越,不知師從何處?”</br> 她只是好奇,隨口一問,并沒有真的想得到答案的意思。</br> 而即墨白也沒有真的要回答,“不過是略懂岐黃之術,談不上卓越。”</br> 看著他舉手投足間的氣質,黎香茹越發覺得此人不簡單。</br> 即便是在重州,她也沒見過多少世家公子有這份清貴的感覺。</br> 黎香茹好奇的看著身側的人,問道:“按現在的速度,明日咱們就能到城鎮,到時候白公子打算去哪兒?”</br> 即墨白手中握著咬了一口的野果,微微側目,“在下是個居無定所,四處漂泊的人,等養好傷,也不知會去哪兒。”</br> 黎香茹看了眼旁邊的背簍,眉頭微蹙,“若想養傷,恐怕這些藥材換的銀兩也不夠吧?”</br> 認識兩天,她自然知道這主仆二人一路采藥,準備到城鎮換銀子的事兒。</br> 看了看這兩人,黎香茹心里忽然有了個想法,“白公子,不如你隨我們去重州吧,我聘請你到我府上做府醫。”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