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氏布莊?咱們云蘇有十幾個布莊,但從未聽說過什么趙氏。”攤主一臉疑惑,“夫人是不是記錯了?”</br> 黎玥書習慣性的盤著婦人髻,這一聲“夫人”自然沒叫錯,她也早就習慣了。</br> 秦墨淵見她毫不反感的樣子,輕輕勾起嘴角。</br> 黎玥書皺起眉頭,“那云蘇的布莊里,有沒有哪位東家生了重病,四處尋醫?”</br> 攤主想了想,搖搖頭,“沒聽說過。夫人是不是找錯地方了?”</br> 黎玥書沉默了。</br> 她自然不可能記錯,可為何云蘇會沒有趙氏布莊?</br> 正想著,身側的秦墨淵忽然拉了拉她,“阿書,給我們帶路那個人,是什么時候不見的?”</br> 黎玥書猛然反應過來。</br> 黑衣人出現時,那個帶路的下人就不見蹤影。當時情況緊急,她潛意識就以為那人被殺了。</br> 可仔細想想,似乎她從始至終都沒看到那個人的尸體,更沒聽到什么動靜。</br> 黎玥書眉頭一皺,猛地抬頭看向秦墨淵。</br> 后者明顯也想到了什么,點點頭,“上次的事情后,我讓人把那些人全擋在了童木縣外。”</br> 他這話說得有些模糊,但黎玥書卻能明白話里的意思。</br> 所以,“云蘇的病人”就是個局,目的是為了引出秦墨淵,要他的命。</br> 但她還是有一點想不通,“他們怎么知道你一定會跟著?”</br> 秦墨淵搖搖頭,“我不一定會跟著,但你出門從不會是一個人,就算不是我,也可能是孩子。”</br> 所以不管如何,他都一定會出現。</br> 黎玥書撇了撇嘴,“所以不管怎樣,我都是順帶的?”</br> 秦墨淵:“……那是他們有眼無珠,不知阿書的好。”</br> 末了,他又補充了一句,“就跟我之前一樣。”</br> 黎玥書愣了一下。</br> 攤主見兩人站在自己攤位前聊了起來,雖聽不懂他們說的什么,但還是開口:“兩位似乎是外地來的,正好碰上咱們云蘇的連理佳節,不如就好好逛逛。”</br> “你們可以看看我這鴛鴦糕,剛出鍋的,還熱乎著呢!”</br> 秦墨淵看向還在冒熱氣的糕點。</br> 兩只圓滾滾的鴛鴦放在一起,看上去十分可喜。</br> 黎玥書卻沒注意到這個,“連理佳節?這是什么節日?”</br> 攤主笑呵呵的介紹道:“前不久不是剛過七夕嗎?咱們云蘇的連理佳節就類似于七夕節。但過七夕的大多都是些未婚男女,連理佳節卻是專門給成婚夫妻辦的。”</br> “每年這個時候,咱們云蘇就會舉辦放河燈、掛許愿樹之類的活動,還有比賽,所有商鋪的東西也都是成雙成對的,價格卻不會有太大變化。”</br> 說到自己家鄉的活動,攤主十分高興,有種與榮有焉的感覺。</br> 黎玥書倒是第一次聽說還有這樣的節日,好奇的問道:“這活動是誰想出來了的?”</br> 既能給云蘇增加人氣,又能提高城內商鋪的營業,能想到這主意的人倒是聰明。</br> “這是咱們云蘇一直都有的活動,都傳了好幾代人了。”攤主笑呵呵的又推了推面前的籃子,“夫人看看我這鴛鴦糕,是我和我娘子親手做的,吃了必定夫妻恩愛,白頭到老!”</br> 聽到攤主這么熱情的推銷,黎玥書還沒說什么,身邊的秦墨淵就開了口:“幫我們裝一份吧!”</br> “好嘞!”攤主連忙應下,開始動手打包。</br> 黎玥書看了眼身旁的人,倒是沒說話,只是似笑非笑的看著他。</br> 秦墨淵覺得她的表情有些奇怪,但并未多想,動作自然的準備掏錢。</br> 可手伸進懷里,他卻忽然愣住。</br> 他所有東西都在河里被卷走,唯一剩的半瓶傷藥也用完了,他現在……身無分文。</br> 這下子,他算是明白黎玥書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了。</br> 看著他尷尬的動作,攤主好像明白什么,“公子身上沒帶銀子嗎?”</br> 秦墨淵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剛準備說不要了,一旁就伸出一只白皙的手,將銀子遞給攤主。</br> 攤主看了黎玥書一眼,趕緊收下銀子,將打包好的糕點遞過去,“公子對夫人真好,連管錢這種大事都交給夫人。”</br> 黎玥書笑了笑,“其實,他是入贅的。”</br> 說完,她在攤主錯愕的表情下,滿臉笑意的轉身離開。</br> 攤主看向秦墨淵,表情有些一言難盡。</br> 原來是個吃軟飯的,可他長得也不怎么樣,那夫人倒是容貌出眾,怎么會看上他?</br> 秦墨淵看著攤主的表情,嘴角抽了抽。</br> 他知道阿書是故意的。</br> 兩人雖然一起經歷過死里逃生,但她并沒有原諒自己欺騙她的事。</br> 秦墨淵有些無奈,趕緊跟上了黎玥書的步伐。</br> 得知趙氏布莊不存在,黎玥書也不急了。</br> 頂著一身傷來一趟云蘇,總不能白來,既然碰上有活動,就好好逛逛。</br> 黎玥書一邊吃著鴛鴦糕,一邊看著周圍熱鬧的環境。</br> 秦墨淵就跟在她身后,看著她吃得一臉滿足的樣子,忽然也有些饞了。</br> 就在黎玥書拿出一個新的鴛鴦糕準備送進嘴里時,他突然伸手從她手中掰下一半。</br> 在黎玥書詫異的目光下,他咬了一口,“味道不錯,但沒有阿書做的好吃。”</br> 黎玥書抬了抬下巴,“那是自然!”</br> 她并未多想,卻不知秦墨淵看著她手上另一半糕點,眼底閃過一抹笑意。</br> 一對鴛鴦,一人一只,剛剛好!</br> “快來看一看,比賽馬上開始了,要參加的抓緊了!”</br> 一陣敲鑼聲忽然吸引兩人的注意,“夫妻參加比賽,第一名有大獎,大家走過路過別錯過哦!”</br> 很多人都圍在哪兒,黎玥書心里好奇,也走了過去。</br> 只見在一家賣首飾鋪的門口,一個搭好的小臺子上站著一個手里拿著鑼的男人。</br> 他一邊敲鑼,一邊高喊:“第一名的獎勵是上好的白玉做成的發簪和發冠,是本店師傅以合歡花打底雕刻的,寓意夫妻恩愛,和和美美!”</br> 這樣的噱頭,瞬間吸引了很多人的圍觀。</br> 店老板也很干脆,直接叫人將獎品端出來,讓所有人都能看到。</br> “本店在云蘇多年,信譽如何,大家有目共睹,這一對首飾的價值絕對在百兩以上,只要參與本店舉辦的比賽,就有機會獲得它!”</br> 此話一出,氣氛一下沸騰起來,不少人都嚷嚷著要參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