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煨見過黎玥書很多樣子。</br> 面對孩子時的溫柔,面對病人時的耐心,面對沈家時的決絕,面對刺客時的狠厲……</br> 無論何時,她都是那么鮮活有力量,從沒像現(xiàn)在這樣,虛弱得仿佛只剩一口氣。</br> 看著懷里的人,沈煨只覺得心口一陣密密麻麻的疼。</br> 星河說他喜歡黎玥書。</br> 應(yīng)該是喜歡的吧!</br> 畢竟這兩天,他無時無刻不在害怕,害怕她再也睜不開眼睛,害怕自己連跟她道歉的機會都沒了。</br> 沈煨輕聲一嘆,聲音有些嘶啞,“阿書,你一定要醒過來。騙了你的事,我還等著你來算賬呢……”</br> 此刻的黎玥書對身邊發(fā)生的事完全沒察覺,她現(xiàn)在似乎正身處一片森林中。</br> 黎玥書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還是沒變,可這又是哪兒?</br> 黎玥書茫然的往前走,莫名覺得這里有些熟悉。</br> 這時,她忽然看到不遠處有一個孩子,正背對著自己。</br> 她好奇的走上前,看到了那個孩子的臉。</br> 霎時間,黎玥書震驚的瞪大了眼睛。</br> 這是一個十來歲的女孩兒,而那張臉,赫然就是她小時候的模樣!</br> 久遠的記憶忽然涌現(xiàn),黎玥書下意識皺眉。</br> 她想起來了,這里應(yīng)該是她原本那個世界某一處的熱帶雨林。</br> 當年她和小玉,以及其他差不多大的孩子被組織扔到這兒來訓練,經(jīng)歷了無數(shù)次生死,才終于得到組織的認可。</br> 但現(xiàn)在又是怎么回事?</br> 黎玥書正疑惑,就見小玥書抬頭看向自己。</br> 她心頭一驚,“你看得見我?”</br> 小玥書抿了抿嘴,忽然堅定的開口:“等我死了,一定會去找你,你千萬要記得我!”</br> 牛頭不對馬嘴的話讓黎玥書心里越發(fā)疑惑,她不由彎下腰,伸手在小玥書面前晃了晃。</br> 但小玥書的目光并沒有隨著她的動作移動,依舊看著剛才的位置。</br> 見此,黎玥書下意識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可周圍除了她們倆,根本找不出第三個身影。</br> 怎么回事?</br> 黎玥書心里升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覺,但她無法用語言來描述。</br> 就在這時,一股吸力忽然傳來,黎玥書眼前的景象瞬間消失。</br> 頭痛的感覺再次襲來,但比上次明顯好了很多。</br> 黎玥書慢慢睜開眼睛,眼前的景象也漸漸從模糊變得清晰。</br> 這次又是哪兒?</br> 黎玥書動了動,明顯能感覺到自己身體的僵硬。</br> 好一會兒,她才慢慢從從地上坐了起來。</br> 下一刻,她的手似乎碰到了一個滾燙的東西。</br> 她下意識看過去,就見沈煨滿臉通紅的躺在自己身邊,身上的衣服已經(jīng)破碎得不成樣子,裸露在外的肌膚也透著不正常的紅。</br> 她心頭一跳,趕緊拍了拍沈煨的肩膀,“醒醒,沈煨?聽得見我說話嗎?”</br> 她叫了幾聲,但沈煨除了眉頭皺得更緊外,沒有任何回應(yīng)。</br> 掌心傳來的炙熱感,明顯證明他此刻正在發(fā)燒。</br> 她來不及多想,趕緊查看沈煨的情況。</br> 這一看,黎玥書才發(fā)現(xiàn)他身上除了一些舊傷疤,大大小小的新傷不計其數(shù),有些是黑衣人的武器留下的,但更多的卻是掉進漩渦后,被水里的各種東西刮傷的。</br> 特別是那一道橫穿大半個后背的刀傷,明顯已經(jīng)發(fā)炎化膿,在這個世界幾乎到了等死的地步。</br> 黎玥書看了看周圍,發(fā)現(xiàn)他們此刻正身處一個天然的山洞里。</br> 身下整齊的干草、腳邊散落的果子、一旁燒燼的火堆,還有一個空掉的藥瓶……</br> 黎玥書將藥瓶撿了起來,放在鼻尖一聞,就知道里面原本裝的是什么。</br> 她驚訝的看向昏迷不醒而沈煨,心頭仿佛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br> 他身上完全沒有上藥的痕跡,所以這傷藥是……</br> 不知想到什么,黎玥書下意識摸向發(fā)疼的左側(cè)頭顱,看著沈煨的目光滿是復雜。</br> 她抓著藥瓶的手緊了緊,隨后拉住沈煨,直接進了空間。</br> 由坐著忽然變成站著,黎玥書差點兒腿軟跌到地上。</br> 她趕緊抓住身邊的東西,正好抓到躺在實驗臺上的沈煨的手臂,這才穩(wěn)住身形。</br> 她手中的力道不算小,對于生性警惕的沈煨來說,即便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潛意識里也在掙扎著醒來。</br> 黎玥書并未察覺他的動靜,緩了好一會兒,眼前才不至于陣陣發(fā)白。</br> 她趕緊轉(zhuǎn)身打開一旁的抽屜,將需要的東西拿出來。</br> 在她轉(zhuǎn)身的瞬間,實驗臺上的沈煨就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睛。</br> 潔白的房間、怪異的物件……</br> 這里看上去好熟悉?</br> 沈煨腦子里猶如漿糊一般,什么東西也想不起來。</br> 他迷迷糊糊偏過頭,就看到不遠處有個身影正背對著自己。</br> 阿書?</br> 她醒了?</br> 對哦,這里好像就是她的秘密。</br> 太好了,那她就不會有事了……</br> 似乎心里一直懸著的石頭終于落下,沈煨的意識徹底陷入了黑暗。</br> 黎玥書剛好在此時轉(zhuǎn)過身,自然沒看到他剛才醒過。</br> 她拿出針劑,給沈煨注射了兩針消炎退燒的藥,隨后又給他處理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最后再掛上點滴。</br> 做完這些,她終于松了口氣,幾乎癱軟在一旁的椅子上。</br> 好累!</br> 好餓!</br> 她好久沒感覺到自己這么虛弱了。</br> 黎玥書趕緊給自己也掛上點滴,還順便在小廚房拿了點兒吃的。</br> 再次感謝小玉的先見之明,在她實驗室開了間小廚房!</br> 黎玥書閑了下來,一邊咀嚼著嘴里的食物,一邊想起自己昏迷時做的那兩個夢。</br> 她覺得第二個夢有些莫名其妙,她甚至根本沒有相關(guān)的記憶,也完全想不通那句話是什么意思。</br> 而第一個夢,如果是真的……</br> 黎玥書臉上不由浮現(xiàn)出擔憂的神情。</br> 私下只有她和小玉兩個人的時候,她們不止一次的想過要炸毀組織。</br> 但她們心里很清楚,憑她們兩人的實力,最好的結(jié)局也不過是跟組織同歸于盡。</br> 給組織陪葬,明顯不是什么劃算的事兒,所以她們也只是想想而已。</br> 可小玉如今一個人,竟然在計劃這件事!</br> 還有她說的那句話,“讓害你的人給你陪葬”是什么意思?</br> 難道她的死,不是因為實驗失誤而引發(fā)的爆炸?</br> 黎玥書眉頭越皺越深,受傷的頭顱也越來越痛。</br> 突然,寂靜的空間里響起的聲音拉回了她的思緒。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