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煨微愣,視線不自覺的對上了黎玥書的目光。</br> 他垂在身側的指腹輕輕摩擦著,面上卻是一臉淡定。</br> 她這是在試探么?</br> 片刻的沉默后,黎玥書忽然腦袋一歪,嘴角勾起一抹肆意的笑,“看到了么?這就是我的法術。”</br> 沈煨眼底的光越來越亮,似乎十分驚喜,“這個就是阿書變出來的嗎?”</br> 他似乎一點兒也不知道被槍抵著頭代表了什么,伸手就要去摸槍。</br> 但黎玥書卻先一步收回手,直接把槍收進空間,“你不好奇我為何會法術嗎?”</br> 沈煨愣了一下,茫然的看著她,“為什么?”</br> 黎玥書直視著他,嘴角一勾,緩緩走上前,“因為……我是靠吃人修煉的妖怪。”</br> 她刻意壓低了聲音,帶著一股詭異的感覺。</br> 沈煨眨了眨眼睛,目光毫不閃躲,“阿書不會吃我的。”</br> 黎玥書愣了一下,“你為什么這么想?”</br> 沈煨認真的思索了一下,隨后堅定的點頭,“我就是知道阿書不會。”</br> 這話倒是真的,沒有任何理由,他就是知道她不會。</br> 黎玥書看了他很久,最后“噗嗤”一聲笑了出來。</br> 在沈煨茫然的目光下,她忽然抬手摸了摸他的腦袋,“騙你的,我不吃人。”</br> 沈煨早已習慣她摸頭的動作,只是被她這突然轉變的態度弄得懵了一下。</br> 黎玥書笑得眉眼彎彎,讓她狼狽的模樣看上去有種別樣的美感。</br> 她淺笑著看著沈煨,“我會法術的事不能告訴任何人,阿遇也不行,知道嗎?”</br> 沈煨一臉茫然,“為什么?”</br> 黎玥書摸了摸下巴,“因為……如果被人知道我會法術,我就會消失,再也不能才出現了。”</br> 聞言,沈煨一驚,連忙抓住她的手,“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阿書千萬別消失!”</br> 看著他驚慌的樣子,黎玥書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看上去和以前沒有任何區別。</br> 只是在轉過身后,她臉上的笑瞬間冷下來。</br> 兩人沒再多說,駕著破爛的馬車緩緩往回走。</br> ……</br> 當黎玥書和沈煨帶著一身鮮血回來時,所有人都慌了,就連路過的村民都被嚇得白了臉色。</br> 黎玥書安撫眾人,說他們半路遇到了劫匪。</br> “天吶,現在的劫匪也太猖狂了,光天化日就敢在路上搶人!”</br> 聽著村民的感嘆,黎玥書嘴角拉了拉,趕緊岔開話題,“各位鄉親,我身上還有傷,得先回去包扎一下才行。”</br> 看著她血淋淋的手臂,眾人連忙讓開路,也沒再纏著問什么了。</br> 回到家,平日一眼望去全是人的院子,如今就只剩幾個衛家護衛。</br> 因為今日是劉蘭蘭丈夫做手術的日子,眾人早早就去恒德藥館等著了,也就黎玥書要忙制藥廠的事兒,會去得晚些。</br> 看著兩人狼狽的樣子,衛家護衛立馬擔憂的圍上來。</br> 聽說他們遇上了劫匪,也不用黎玥書吩咐,當即就有人提出去縣衙報官處理后續的事,也有人趕去恒德藥館通知大家。</br> 黎玥書自己就是大夫,處理傷口這種事自然不是問題。</br> 可她右手掌和左手臂同時受傷,就有些行動不便了。</br> 光是將需要的藥全部拿出來,黎玥書就疼得整張臉都皺一起了。</br> 見此,沈煨不自覺的皺了皺眉,抬腳上前,“阿書,我幫你上藥吧!”</br> 這女人平日看著行事干練,但每次受了傷,哪怕是很小的傷口,也會皺眉半天。</br> 她似乎很怕疼,只是在人前會隱藏起來而已。</br> 見沈煨直接伸手去拿藥,黎玥書下意識抬手要拒絕。</br> 但手一動,就疼得她眉頭皺得更緊了。</br> 猶豫片刻,黎玥書默默收回了阻攔的手。</br> 有她從旁指導,倒不用擔心沈煨會上錯藥,“先把傷口周圍清理一下,這里……”</br> 沈煨動作小心翼翼,卻并不僵硬,但傷口依舊有些疼。</br> 感受到黎玥書的僵硬,沈煨忽然低下頭,輕輕吹了吹。</br> 微涼的風灑在傷口上,像是吹進了心口,讓黎玥書情不自禁的抖了一下。</br> 她一直以為,沈煨在她心里就和阿遇他們一樣,就是個孩子。</br> 可有時候,他又表現得如成年人那般可靠,會在有危險時主動擋在自己面前。</br> 她能感覺到他是真心的,可……</br> 黎玥書忽然回過神來,卻見沈煨已經在包扎傷口了。</br> 看著他利落的動作,黎玥書下意識開口:“你什么時候學會的包扎?”</br> 沈煨抬頭看著她,無辜的眨巴眨巴眼,“阿書教我的呀!”</br> 黎玥書一臉茫然。</br> 她怎么不記得自己什么時候教過他這個?</br> 沈煨歪著頭,一臉的認真,“阿書每次教阿怡時,都說得很詳細,我都記下來了。”</br> 黎玥書詫異,顯然沒料到他會這么回答。</br> 她深深看了眼沈煨,緩緩說道:“你真的好聰明。”</br> 聽到她的夸獎,沈煨揚了揚頭,似乎十分欣喜。</br> 黎玥書沒再說什么,只是微微垂下的眼眸,似乎藏著別的情緒。</br> ……</br> 衛家護衛的腳程很快,把消息帶到恒德藥館后,眾人全都趕了回來。</br> 甚至連陳大夫和沈貪他們也趕了過來,手上還提著藥箱。</br> 見黎玥書已經把傷口處理過了,眾人才稍稍松了口氣。</br> 但劉嬸看到黎玥書換下來的衣服時,嚇得差點兒沒暈過去,“這些天殺的劫匪,他們……他們也太猖狂了!”</br> 見她馬上就要哭出來的樣子,黎玥書趕緊讓莫母把衣服拿去處理了。</br> 所有人都圍過來,沈煨一時倒被擠了出去。</br> 他看了眼屋子都快裝不下的人,微微皺眉,隨后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br> 所有人都擠進屋子里關心黎玥書時,衛子邈和即墨白卻沒急著進去。</br> “去查查到底怎么回事。”</br> 角落里,衛子邈吩咐著身邊的護衛。</br> 這附近接連有好幾個村子,劫匪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可能光天化日在這附近打劫。</br> 何況還有沈煨跟著,那些“劫匪”的武功得有多高,才能傷得了黎玥書?</br> 即墨白沒進屋,是因為他即便進去了也看不見。</br> 但在眾人都出來后,他則在滿星的攙扶下,拿著一個小瓷瓶走了進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