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說沈家老大昨晚撞了邪，流了一身汗不說，還把屎尿都拉床上了！”</br> 她說得煞有其事，周圍愛八卦的婦人都露出了一臉驚疑。</br> 趙嬸子一臉神秘，“你們還別不信，我今天早上來制藥廠時，在路上碰到了沈家老姐姐，她說沈旺現在躺床上叫都叫不醒，像是魂兒被勾了一樣。”</br> “我今天來的晚，就是跟著去沈家看過，沈家老大那樣子，真像是撞了邪……”</br> 趙嬸子描述著自己看到的畫面，其中或許有添油加醋的成果，但也足夠大家了解沈旺的慘狀。</br> 就這樣，不到一個上午的時間，沈旺撞邪的事就傳遍了整個村子。</br> 此刻的沈家，沈母則帶著鎮上找來老大夫給沈旺看病。</br> 老大夫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場景，愣了半天才忍住臭味走過去。</br> 可檢查了半天，他的眉頭卻越皺越深。</br> 最終，老大夫無奈的收了藥箱，“老夫才疏學淺，確實看不出病人是什么情況，要想救他，或許只能去找恒德藥館的沈夫人。”</br> “什么？不可能，我絕對不可能去找她！”沈母滿臉怒火，“你這個庸醫，你是不是被黎玥書那個毒婦收買了，故意不想救人！”</br> 老大夫并不知道沈家的事兒，一聽她這話，臉色瞬間沉下來。</br> “既然你覺得老夫是庸醫，那就另請高明吧！”</br> 說完，老大夫直接一甩袖離開了。</br> “不，我……”沈母想要解釋，可張嘴半天，卻根本不知道要說什么，只能眼睜睜看著老大夫離開。</br> 沈成才站在門口，眉頭都快擰成一股麻繩了。</br> 看到他，沈母仿佛忽然有了主心骨，“成才，現在怎么辦？要不……要不你去找……”</br> “不能去找她！”沈成才搶先開口，“奶奶，爹身體一向很好，前陣子才去找了劉蘭蘭回來，今天就變成這樣，你難道沒想過是誰干的？”</br> 沈母愣住，“你是說……是黎玥書那個毒婦把你爹害成這樣的？”</br> “除了她還能有誰！”沈成才趕緊抓著沈母的手，“奶奶，就算黎玥書答應救爹，你覺得她得要咱們多少診費？”</br> 沈母渾身一激靈，下意識往后退了兩步，“對，不能找那個女人，她一定會要很多錢的！”</br> 她顫顫巍巍的轉頭看著床上一動不動的沈旺，眼淚啪嗒啪嗒的流了下來，“可……可你爹怎么辦啊！”</br> 沈成才看了眼床上的人，眼底浮現出殘忍，“爹命該如此，我們也幫不了他。”</br> 此話一出，沈母猛地轉過頭來，震驚的看著他。</br> 沈成才抬著頭，聲音透著冷意，“還是說，奶奶愿意捧著所有積蓄，去求黎玥書救爹？”</br> “我……”</br> 沈母一下啞言。</br> 她看了看沈成才，又看了看沈旺，最后低下頭，一句話也沒說。</br> 見此，沈成才也不再多言，只是看著床上的人，眼底滿是堅定。</br> 爹，你放心，我一定會給你報仇的！</br> ……</br> 從制藥廠出來，沈聽怡心里說不出的痛快，甚至回了家，她臉上的笑也沒停過。</br> “你碰上什么高興的事了？笑得跟個傻子一樣。”滿星不知從哪兒鉆出來，表情有些嫌棄。</br> 沈聽怡的好心情瞬間消失，直接白了他一眼，“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br> 滿星看了看她，忽然靈光一閃，“你這么高興，是不是因為你大伯？”</br> 在這里住了這么久，他自然也從那些婦人口中知道了沈夫人和沈家的一些事。</br> 他剛才出門也聽說了沈旺的事兒，能讓沈聽怡這么高興的，就只有這件事了。</br> 沈聽怡瞪了他一眼，“要你管！”</br> 說完，她就要直接轉身離開，滿星卻忽然開口：“這事兒是不是跟你有關？”</br> 沈聽怡腳下一頓，轉頭惡狠狠的瞪著他，“你別胡說八道！沒憑沒據，你就是污蔑！”</br> 滿星原本只是猜測，但現在卻有些肯定了。</br> 他從來不信鬼神之說。走南闖北這么多年，自然看得出沈聽怡剛才的反應，分明就是被說中后的虛張聲勢。</br> 滿星下意識上前一步，“你是怎么做到的？意識昏沉、讓人大小便失禁，一副中邪的模樣，你是不是給人下毒了？”</br> 說到最后一句話時，滿星的眉頭狠狠皺起，小臉上滿是嚴肅。</br> 沈聽怡緊張的捏了捏自己的拳頭，氣勢卻依舊很兇，“你少污蔑人！我懶得跟你說，哼！”</br> 她氣憤的甩過頭，直接轉身快步離開。</br> 滿星看著她的背影，眼底除了生氣，還有一絲擔憂。</br> 想了想，他趕緊跑去找即墨白，將這事兒說了出來，“……公子，咱們一定要幫幫沈聽怡！她年紀這么小就開始用毒害人，以后該怎么辦？”</br> 即墨白停下手上的動作，“滿星，你去打聽一下那個沈旺的具體情況。”</br> 是不是中毒，必須查驗過才能知道。</br> “是。”</br> 滿星知道自家公子的神情這么嚴肅的原因，當即就跑出去打探了，甚至還偷偷溜去沈家，給沈旺把了脈。</br> 當他把消息帶回來，即墨白也有了決斷，“……確實是中毒。”</br> 滿星的心瞬間沉下來，“公子……沈聽怡年紀還小，她不懂事，咱們可以……”</br> “不是她。”沉默良久的即墨白忽然開口，重重的嘆了口氣，“下毒的人，應該是沈夫人。”</br> 在這個家住了這么久，又經常跟沈夫人探討醫術，他很清楚這個家能做到這些的，只有沈夫人。</br> 滿星愣住，下意識搖頭，“怎么會……沈夫人寬厚仁善，菩薩心腸，怎么會做出給人下毒的事？”</br> 即墨白沒說話，顯然也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br> 他跟黎玥書的接觸不算少，明顯能感受到她善良仁厚，以及對待病人的耐心慈悲。</br> 這樣的人，怎么都不應該跟毒扯上關系。</br> 這時，即墨白忽然想到之前黎玥書跟自己提到的事兒。</br> 他微微偏過頭，“滿星，你覺得我該收個徒嗎？”</br> 滿星一臉震驚，“公子想收徒？！”</br> 公子曾說過，他的一身本領是用來贖罪的，絕不會傳承下去。</br> 即便是自己，也不能拜他為師，現在怎么會忽然有了收徒的念頭？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