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眾人的目光,沈聽文心里一緊。</br> 他不是沒面對過這么多關注,卻是第一次在這么多人面前叫賣。</br> 察覺到他的緊張,黎玥書摸了摸他的腦袋,“慢慢來,我們和你一起。”</br> 看著她溫柔的笑臉,沈聽文心里莫名有了力量。</br> 他深吸一口氣,“看一看,新穎美味、軟糯可口的鹵菜!伯伯,來看一下吧,干凈又美味的鹵菜,買了絕對不虧!”</br> 這個世界根本沒有鹵菜,誘人的香味加上聞所未聞的名字,瞬間吸引了大批路人。</br> “好香啊!鹵菜是什么?”</br> “這不就是爪子不是嘛!還有鴨頭,一點肉也沒有,怎么會有人賣這個!”</br> “味道聞著倒是挺香,小孩兒,你這鹵什么的怎么賣啊?”</br> ……</br> 沈聽文微笑著回答:“這是我們家的獨門秘方,二十文一斤,三斤只要五十文。”</br> 聞言,當即就有人驚呼:“什么?!豬肉才十五文一斤,這些沒人要的破骨頭卻收二十文,你搶錢呢!”</br> 沈聽文從容的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油紙包,里面是剁成小段的各種鹵菜。</br> “各位伯伯嬸嬸不買也沒關系,我們準備了一些試吃,大家可以免費品嘗。”</br> 沈聽文五官周正,笑起來格外招人喜歡,加上免費品嘗,眾人便沒急著離開。</br> 黎玥書一直在旁邊打下手,一句話沒說,但目光卻沒離開過沈聽文。</br> 這孩子確實很有天賦。</br> 她昨天雖然模擬過很多可能會發生的情況,但能夠全部記住并靈活運用,就是成年人也不一定能做到。</br> 很快,不少人圍著免費品嘗起來。</br> 軟糯香甜的味道在嘴里綻放,所有人都震驚的瞪大雙眼。</br> “天吶,這真是除了皮就是骨頭的東西做出來的?也太好吃了吧!”</br> “這雞爪一嗦就化,連骨頭都這么軟!給我來一斤!”</br> “我也要,給我包一斤!”</br> “我要三斤!”</br> ……</br> 嘗過的人大多都心動的掏了錢,引得更多人圍過來品嘗。</br> 一時間,小小的背簍前幾乎圍滿了人,連旁邊的攤主也忍不住買了一斤。</br> 沈聽文手忙腳亂,好在黎玥書在旁邊打下手,連沈煨也蹲下來幫忙打包。</br> 不到一個時辰,幾十斤鹵菜全部賣完。</br> 不少人沒買到,一臉遺憾,“小孩兒,你們明天還來嗎?”</br> 沈聽文下意識看向身旁的黎玥書,見后者點頭,立馬笑著回答:“來,明天還是這個地方!”</br> 聞言,眾人這才散去,有些人臨走前還特意叮囑他們明天一定要來。</br> 沈聽文捧著懷里沉甸甸的銀子,笑得跟個小財迷似的。</br> 但他抱了一會兒,卻將銀子交給了黎玥書。</br> 熬制鹵菜、教他如何回答客人問話、在他忙不過來時查漏補缺的人是黎玥書,這些銀子應該屬于她。</br> 黎玥書眼中多了幾分欣慰,也沒多說,伸手接過。</br> 她將背簍收好,“咱們去買明日要用的東西,阿旻得申正時分才散學,現在還早。”</br> 按現代的算法,學院放學是下午四點,離現在還有幾個時辰。</br> 她原以為這么多東西得賣一上午,午飯后再買點東西,正好去學院接人,卻沒想到這么快就賣完了。</br> 于是乎,黎玥書帶著一大三小去采買明天的食材,委托劉老漢幫忙運回去后,便帶著他們去吃午飯了。</br> 午飯后,黎玥書又帶著幾人去打探修房子的各項花銷,以及家具的大致價格。</br> 沈煨什么都不懂,乖巧的跟在黎玥書身后,高大的身形帶著無形的安全感。</br> 沈知遇緊緊牽著黎玥書的手,鮮少出門的他對熱鬧的環境又好奇又害怕。</br> 龍鳳胎心情也不錯,就是偶爾落在黎玥書身上的目光充滿糾結。</br> 申正時分,幾人才來到學院門口。</br> 對普通人而言,家里有個學子是光耀門楣的事,特別是這種鎮上只有一家學院的地方。</br> 一到休沐日,學院門口就有不少來接人的身影。</br> 三個孩子顯然很想念大哥,伸長脖子翹首以盼。</br> 可當最后一個學子走出大門,幾人也沒看到沈易旻的身影。</br> 學院的學子并不多,他們五人又站在最顯眼的位置,沈易旻不應該沒看見。</br> 不知為何,黎玥書心里隱隱有些不安,抬腳進了學院。</br> 學子一走,學院顯得空落落的。</br> 黎玥書找了一圈,才找到一個老夫子。</br> 聽說他們是來找沈易旻的,老夫子一臉疑惑,“沈易旻不是昨日下午便回去了嗎?他舍友說他家中有急事,連請假都是讓人幫忙的。若非他素來表現極佳,學院是絕不允許這種行為的。”</br> 黎玥書皺眉,“他舍友是誰?”</br> 她記得沈易旻極其看重求學之事,即便是在要對付惡毒后娘并賺錢養弟弟妹妹的情況下,他也沒放棄進學院的機會。</br> 家中無事發生,他不可能突然離開的。</br> 老夫子回答:“他舍友名叫張陽。”</br> 張陽?</br> 名字有些熟悉,但黎玥書一時想不起來。</br> 向老夫子打聽了張陽的去向后,她準備去當面問問。</br> 但剛走沒幾步,一個身影忽然擋在他們面前。</br> 那是一個七八歲的男孩,穿著一身洗得發白,還滿是補丁的長衣,但整個人收拾得卻很干凈。</br> 他規規矩矩的朝幾人拱手行禮,“敢問幾位可是沈兄沈易旻的家人。”</br> 黎玥書疑惑的打量著他,微微點頭,“正是,你是?”</br> 男孩一喜,連忙道:“我是沈兄的同窗,剛才聽到夫人與夫子的對話,恐怕沈兄遇到危險了。”</br> 黎玥書心頭咯噔一跳,“此話怎講?”</br> 男孩眼神焦急,也不多廢話,“張陽一向妒忌沈兄的才學樣貌,前幾日還放了狠話。若沈兄真有急事,怎么可能讓他幫忙請假!”</br> 此話一出,黎玥書腦海里忽然想起原書中的一段描述:</br> 沈易旻會成為太監,是因幼時被人賣入小倌樓,半月后逃出,卻終身不舉,科考當日遭人曝出此事,被趕出考場。</br> 后來,沈易旻凈身入宮,一步步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宦官,連皇子見了他也得禮讓三分。</br> 手握權勢的沈易旻找到當年害他之人,將其送入皇宮,成了所有太監的玩物。</br> 黎玥書記得原書中沈易旻說過這樣一句話:“張陽,當年你送咱家的大禮,咱家百倍還給你。”</br> 莫非這個舍友張陽,就是原書中害沈易旻黑化的人!</br> 黎玥書心底涌上強烈的不安。</br> 沈易旻已經消失了一天,難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