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王漆黑的眸子望過來。
    皇上輕咳一聲，“雖然……是有一點。但你不說，朕不說，大家都不說，知道的人少……”
    蕭王抬腿，緩緩走到岸邊。
    他是真真的剛從水里撈出來，一路走，水滴了一路。
    路過皇上身邊時，蕭王停下說了一句，“皇宮的守衛該加強了。”
    蕭王穿著一身濕透的衣服，出了皇宮。
    他也沒坐馬車，騎著馬，晃晃悠悠。留下一路蜿蜒的水跡。
    涼風吹在身上，濕透的衣服緊貼著身體，涼嗖嗖的，蕭王卻感覺不到冷。
    沈從安騎著馬，安靜的跟在他身后。
    蕭王問，“君兒呢？”
    蕭君瀾？
    “回去了吧。”沈從安道。
    蕭君瀾和康王已經回府了。
    蕭王眸色暗了暗。
    沈從安問，“與她有關？”
    想起蕭君瀾來給蕭王敬過酒，沈從安已猜到了。
    蕭王沒回答，抬頭望著無邊的夜色，一輪明月高懸，“我是不是很失敗？”
    “不是一個好丈夫，不是好兄長，不是好父親。”
    他們都背叛他。
    蕭王難得的傷春悲秋起來。
    沈從安心里已經確認了，此事蕭君瀾脫不了關系。
    他也想不通，蕭君瀾怎么會和乘鸞公主合作。
    蕭王的女兒，和北戎人合作，來坑蕭王。這打擊，比二老爺三人聯合起來還大。
    怪不得蕭王如此難受。
    可蕭王方才在皇上面前沒有問，出了皇宮才問，是不想把蕭君瀾暴露在皇上面前。
    最起碼，不能從他口中說出來。
    他還護著蕭君瀾的。
    沈從安嘆口氣，可憐天下父母心。
    他盯著蕭王頹然低落的側臉，認真道：“王爺做的已經足夠好了。”
    “王爺是大齊百姓心中的英雄，是我心中的英雄。”
    頓了頓，沈從安別別扭扭加了一句，“也是娘心里的英雄。”
    蕭王愣了愣。
    陳氏怨蕭王嗎？怨過的。
    恨嗎？不恨。
    蕭王在后宅之事上糊涂，可說到底，不是他的錯。
    一個人的精力總是有限的。戰神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蕭王的全部心思精力，用在了帶兵打仗上，分給其他地方的就少了。
    他當初娶魏顏昭，雖有各種原因，但娶回來了，也是想好好與她過日子的。
    魏顏昭那會兒名聲好，也會裝，里里外外都處理的井井有條，是個合格的當家主母，賢妻良母。
    蕭王放權給她，是對妻子的尊重。
    但凡魏顏昭善良一點，本分一點，就沒這么多的事。
    蕭君瀾姐妹是受了魏顏昭影響。也可能是魏家人骨子里的劣根性，改不了。
    沈從安道：“王爺是大將軍，要保家衛國。蕭王府的榮耀，都是王爺一刀一槍，實實在在掙來的。”
    “是王爺浴血沙場，我，她們，蕭王府的所有人，才能在你的功勛下安享富貴。”
    “王爺對得起所有人。是她們貪心，欲壑難填，且自私自利。”
    沈從安輕聲道：“父王，你沒有任何的錯。”
    “你是我們的驕傲。”
    蕭王神色有些動容，許久之后，他輕輕嗯了一聲，情緒明顯好了許多。
    回到王府，沈從安破天荒體貼的把蕭王送回自己院子。
    看著蕭王進去了，才轉身回映月居。
    臨走前，還叮囑蕭王，“洗個熱水澡，好好睡一覺，別亂想。”
    蕭王笑了笑，心頭一暖。
    回到映月居，已是深夜，葉清清還沒睡，躺在床上看書。
    見他回來，從醫書后面，冒出半個腦袋，“王爺怎么樣了？”
    沈從安道：“不太好。”
    葉清清驚訝的坐了起來，“凍著了？需要我去看看嗎？”
    以蕭王的身體素質，不應該啊。
    沈從安搖頭，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是這里不太好。”
    被傷了心。
    葉清清一頭霧水。
    沈從安說了蕭君瀾，葉清清聽完也很無語。
    她不知道蕭君瀾為什么會這么做。
    但她覺得蕭君瀾這些人，就是好日子過多了，作的。
    如魏顏昭，已經是蕭王妃，得到了她想要的權勢和尊榮。
    卻又覺得寂寞空虛無聊，與三老爺茍且。
    蕭云瀾更是能作。
    蕭君瀾，從前看著雖然也不討喜，為人傲慢清高。可到底還有些腦子，也有自己的傲氣。
    或許是康王府的日子不順心，折了她的骨氣，蒙蔽了她的雙眼。
    竟與北戎人狼狽為奸。
    葉清清覺得蕭王可能和她一樣，都是六親緣薄。
    她是兩世都無父母之愛。
    蕭王呢，三個兄弟，壞了兩。
    四個女兒，壞了三。
    葉清清在心里默默同情了一把，對沈從安道：“王爺心里不好受，你最近多關心關心他。”
    沈從安應了一聲。
    摟著葉清清，在她頸肩深吸了一口氣。
    還是他命好。
    遇到了葉清清。
    媳婦真好。
    夫妻二人相擁而眠。
    而今夜，無眠之人很多。
    半個時辰前。
    宴席匆匆結束，眾人帶著一肚子的疑惑，陸陸續續出宮回府。
    彼時夜幕降臨，天色已黑。寂靜的街道上沒有行人，宸王坐在馬車里，靜靜的思索著晚宴上發生的事情。
    忽然，一道人影沖了出來，擋在了馬車面前，馬車停下。
    侍衛們警惕的看著來人。
    是多日不見的蕭云瀾。
    蕭云瀾精心打扮過，穿著她進宸王府那日穿的衣裙。
    她瘦了許多，原本合身的衣裙，顯得有些寬大。纖腰不足一握，在夜色下楚楚可憐。
    蕭云瀾哀哀戚戚的看著馬車，“王爺。”
    宸王遲疑了下，還是掀開了車簾。
    蕭云瀾一雙美目含情，似怨似嗔，“王爺，你好狠的心。”
    “這么久了，你連見我一面都不愿意嗎？”
    宸王沒說話。
    蕭云瀾哭道：“王爺不問問我這段時間過得怎么樣嗎？”
    瞧她都快瘦成排骨精了，肯定過的不好。
    蕭云瀾哭的梨花帶雨，“我去過宸王府幾次，都被趕了出來。今天在這里守了大半個時辰，才見到王爺。”
    “王爺，我已經知道錯了。我不該給南陽下藥。”
    “我只是恨她。我的孩子沒了，那個孩子才是王爺您的第一個孩子啊。”
    宸王無奈道：“你進府前，便說過了。南陽未生子前，不能有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