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體重要嗎，如果你真的在乎我，為什么不接我的電話，你不怕我出事嗎？”
    “對不起，我……”
    夜綾音話音未落，柯云澤突然緊緊地抱住了她，他的身體竟然在微微顫抖，就連他的聲音，也帶著她從未聽到過的哽咽。
    “綾音，不要再做這種事情了，我會養你的，我會讓你幸福的。”
    夜綾音愣在原地，背脊僵硬，手腳冰涼。
    漆黑的心，仿佛有一道光照了進來。
    記憶的碎片在她眼前拼湊出錯亂的時空，小女孩蜷縮在墻角驚懼地望著面前男人猙獰的面孔，她尖聲大叫，絕望而又無助。忽然間眼前的陰影扭曲不見，淚光閃閃的視線里看到一只盈滿陽光的手伸過來，他牽著她走進溫暖里，小女孩側過頭，看到的是少年絕美而溫柔的面孔，霎時間大雪如羽紛紛揚揚，而他撐起傘，帶著她走進明亮的未來。
    如果當初有人能夠救贖她，牽著她的手承諾會讓她幸福，那么現在的她，一定也會是純白無瑕的吧。
    那么多被噩夢吞噬的日日夜夜，她也曾幻想過小小的幸福，最終卻一次次被殘忍的現實打碎。
    是的，她編織出的夢境沒有柯云澤。
    夜綾音咬住嘴唇，心如刀絞，柯云澤的出現仿佛融化了她冰封的心門。
    她第一次想伸出手，接受別人給予的溫暖。
    “別哭，柯云澤，我從來沒見過你哭的樣子，你這樣讓我心里也很難受。”
    夜綾音無措地抹去他睫毛上細碎的水光，喃喃道：“我不想看著你那么辛苦，我也想試著努力一次。身體對我來說只是個工具，反正我已經不干凈了。我知道你對我很好，可是我有時候懷疑你為什么要對我好，你知道我的過去，知道我有多么骯臟，或許我只是你的試驗品，你從我身上看到你弟弟的影子，而我則利用你達到我的目的，是的，只是利用而已，可是為什么我慢慢地開始依賴你了呢，越是這樣我就越害怕，我不想讓你知道我有多么脆弱……對不起，是我太任性，讓你擔心了……”
    “綾音，我們只剩下對方了，你怎么可以連我都隱瞞，如果今天我沒能趕到你身邊，我這輩子也不會原諒自己。”
    柯云澤更緊地將夜綾音擁在懷中，目光冷冷地望向地上的賀弘，他捂著受傷的鼻子，驚慌失措地解釋著：“夏言，這事真的與我無關，是令尊的意思，我不知道她是你的女朋友，最近我公司賠了不少錢，程老板說這樣就可以讓我的賬務一筆勾銷，他的秘書也有來，就在門口……哎，她怎么不見了，剛才還在的，我真的沒說謊！”
    夜綾音有些驚訝：“你們認識？”
    “是我爸的生意伙伴，小時候常見他，我還叫過他叔叔，沒想到他會做出這種事。”
    賀弘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他尷尬地別過臉，手指抓緊有些松了的浴巾。
    柯云澤撿起地上的裙子，將夜綾音送進洗漱間等她換衣服，轉過身，柯云澤看到床.上的鈔票。
    “這錢也是我爸的吧。”
    “是是！”
    “我拿走了，你回去告訴他，身為程氏集團總裁，居然用這么卑鄙的手段對付一個女孩子，他不覺得丟人嗎！不管發生什么事我都不會離開綾音，如果他不希望我像夏熙那樣，就別妨礙我！”
    賀弘唯唯諾諾，他不知道程嘉翊和程夏言發生了什么事，看樣子他是被當做了利用工具。
    被打了一拳沒關系，只要別被他老婆孩子知道這件事就好了！
    夜綾音從浴室里走出來，一襲白裙宛如天使。
    柯云澤挽著她從套房里走出來，走廊里還有不少看熱鬧的人，他仿佛沒有注意到別人形形色.色的目光，偏著頭，柯云澤湊近夜綾音的耳畔，輕聲說道：“我們換個地方住吧，我不喜歡那個胖房東，”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我也不喜歡地下室的味道。”
    夜綾音一愣：“你都知道了？”
    “嗯。”
    “誰告訴你的？”
    柯云澤想了想，“他說他叫錢源。”
    “哦，是地下室主人的兒子。”那個穿著破洞牛仔褲，和尚燕混在一起的男生。
    “幸好他趕到醫院告訴我了這件事，連酒店門牌號他都偷聽到了，想起當時他著急的樣子，我現在還覺得有點后怕。”
    “那我們搬家之前請他吃頓飯吧，我應該好好謝謝他，不過太貴的東西我們現在請不起了。”
    柯云澤點了點頭，當天已經太晚了，他們在醫院里住了一夜。
    次日柯云澤找到了新的住處，錢源幫他們搬東西，他是個靦腆的男孩，話并不多。
    搬完了東西，夜綾音提議一起去吃飯，柯云澤點餐的時候，錢源望著他的背影，輕聲地說了句：“他對你真的很好。”
    “嗯，我還沒有謝謝你呢，”夜綾音看著錢源，聲音清甜，清澈眼眸仿佛盈滿星光，“昨天的事，你會幫我保密的，對不對。”
    錢源點點頭，臉頰微微地紅了。
    他從尚燕口中知道了這件事，本來有些痛惜夜綾音的墮落，他沒想到這樣純美的少女居然會答應那種骯臟的勾當，可是昨晚他居然接到了夜綾音的電話，她請求他去醫院通知柯云澤，就說是他自己偷聽到房東和她的談話，而他也照做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是個圈套？”錢源鼓足勇氣，試探著問。
    夜綾音笑了笑，沒有說話。陽光從窗戶灑進來，映得她肌膚白皙，清純動人。
    柯云澤端著餐盤走過來，將食物放在桌上，笑著問道：“在聊什么？”
    “我是想起快要開學了，不知道下次還能什么時候見面。”
    “沒關系啊，他隨時都可以來找我們。”
    柯云澤坐在錢源身邊，說道：“昨天謝謝你，以后遇到什么困難就來找我吧，只要我能幫得上忙，我一定會盡全力。”
    錢源有些手足無措，他心虛地瞥了一眼夜綾音，她正甜甜地笑著，那雙明凈的眼瞳，仿佛誠實無比。
    他突然間不知道夜綾音究竟是天使還是惡魔，她在想什么，真的一點都猜不透。
    “對了，”夜綾音捏著薯條放進嘴里，含糊不清地說道：“尚燕不知道他就是柯云澤，你可別告訴她啊。”
    “嗯。”錢源埋著頭吃東西，余光看到夜綾音拿著漢堡狼吞虎咽的樣子，此時的她真的明亮如晨光。
    她果然還是和柯云澤在一起的時候最美麗，地下室那種地方，真不適合她！
    很快學校就開學了，柯云澤用從賀弘那里拿來的錢交了學費。
    夜綾音坐在椅子上取出書本，突然有一道陰影投下來，她抬起頭，看著林珞惟站在旁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好久不見，林珞惟。”夜綾音微笑著打招呼，這表情看在別人眼里就像是一對關系默契的好朋友。
    林珞惟握緊拳，他真是受夠了夜綾音的厚臉皮，私下見面時惡言惡語，在學校里卻巧笑嫣然，仿佛他才是最大的惡人。
    “你這段時間住在哪兒？”
    “你找過我？”夜綾音挑了挑眉，困惑地望著他，“你不是說寧愿看著我死在黑暗里嗎，還找我干什么？”
    林珞惟的表情有些僵硬，他怎么能告訴夜綾音他一直在擔心她的傷勢，他怎么能讓她知道他還沒有放下她。
    “我想親眼看看被我救回來的女人死了沒有，不行嗎！”
    “那真是讓你失望了，我過得很好，放假的時候我和柯云澤在國外旅游，每一天都很浪漫呢。”
    林珞惟冷冷地看著夜綾音：“你還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痛。”
    夜綾音保持微笑，窗外有風吹進來，拂動她絲綢般的短發。
    林珞惟低頭看著她齊耳的碎發，心里突然有種鈍痛。
    轉過身，他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想被夜綾音看出他表情的變化。
    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小小的議論聲，夜綾音抬頭看到紀槿遙走了進來，一個暑假不見她更加漂亮了，樣式別致的鵝黃色T恤露出一側香肩，蓬松的卷發散落下來，肌膚白皙如雪，深藍色牛仔褲襯得她雙腿筆直修長，即使沒有刻意打扮，也無法掩飾她與生俱來的高雅氣質。
    看到夜綾音，紀槿遙愣了一下，但是夜綾音轉過了頭，她們的視線甚至都沒有碰在一起。
    柯云澤從后門走進來，坐在夜綾音身邊，手里拿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外面還有絲帶纏繞的花朵。
    夜綾音好奇地問：“是什么？”
    “剛才有個女生給我的，好像是點心。”
    “太好了，今天可以不用再吃蒸土豆和白菜湯了。”
    夜綾音很自覺地接過了盒子，撕開包裝，從華麗的金屬盒里捏起一片愛心造型的小餅干放進嘴里。
    柯云澤看著她淡淡微笑，冷不防夜綾音也給他嘴里塞了一片餅干，指尖的溫度觸上他的唇瓣，溫柔而又輕軟。
    他們的動作看到紀槿遙眼里，像是一種諷刺，她低著頭凝視桌上的筆記本，纖長的睫毛在眼瞼上灑下如霧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