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著頭,夜綾音專心看書,房門打開著,走廊的長椅上坐著幾個休息的男人,看著夜綾音的目光帶著種欣賞與贊嘆。
柯云澤徑直走進病房,關上門,夜綾音應聲抬頭望向柯云澤,發(fā)現(xiàn)他的表情有些不對勁。
“綾音,收拾一下,我們今天就出院吧。”
夜綾音有些詫異:“你不是說明天才出院。”
“你的傷已經(jīng)痊愈了,還是早點出院吧,呆在這里太悶。”
“好吧。”
雖然看出柯云澤似乎在隱瞞著什么,夜綾音卻也沒有追問。
柯云澤從床邊的柜子里收拾東西,輕聲說了一句:“對了,我們可能要搬家了。”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夜綾音瞇著眼看他,柯云澤搖搖頭:“沒,你別多心。”
“我還不了解你嗎?你明明有心事,告訴我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夜綾音盯著柯云澤,清澈瞳眸有種不依不饒的倔強流光。
柯云澤知道即使隱瞞也沒有用,還不如讓夜綾音有個心理準備。
“我爸來找過我了。”
“他知道了我們的事情?”
夜綾音微怔,雖然她和柯云澤認識這么久了,卻從來沒有見過程嘉翊本人。
“嗯,”柯云澤點點頭,“他要我離開你。”
聽他這樣說夜綾音就徹底明白了,一定是柯云澤拒絕了程嘉翊的要求,才讓他們走到了現(xiàn)在這般山窮水盡的地步。
“為什么你不答應他。”夜綾音低下頭,視線落在手中合著的書上。
柯云澤平靜地說:“我不能在這種時候離開你。”
他的語氣依舊溫柔,卻有著一絲淡淡的無奈。
夜綾音心里有些苦澀,但她的表情并沒有泄露任何情緒。
“你總是這么善良,因為同情我而反抗你爸,這真不是個明智的做法。”
“綾音,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了足夠堅強的心,我沒必要同情你,是我自己不想離開你。”柯云澤拉住夜綾音冰涼的手,像是在安慰她,他的神情認真而專注,“我爸可能會用一些手段,我們也不能過以前那種衣食無憂的生活,跟著我你會后悔嗎。”
夜綾音握緊柯云澤的手,挑了挑眉,反問道:“你都不后悔,我怎么會后悔。”
柯云澤俯身輕輕親吻夜綾音的額頭,然后扶著夜綾音下床,微笑著說:“收拾好東西以后,我們今天就去找間便宜的新房子,家具也要我們自己搬過去,我不希望別人知道我們住在哪里悄悄匯報給我爸,你的身體還很差,最好是回家先休息一下,一切安排妥當我會再接你過去的。”
“嗯,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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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云澤很快在學校附近找到了一處廉價的住所,房子很小,沒有客廳也沒有走廊,打開門就是臥室,擺著一張大床和一排柜子,墻上嵌著洗手間的門。以前家里的很多家具都沒辦法搬進來,夜綾音便賤賣了它們,時間太緊,當然賣不到好價錢,不過聊勝于無。
在進入紀家以前,夜綾音的生活比現(xiàn)在還更寒酸,所以她可以很快習慣。
但是柯云澤卻是個不折不扣的有錢少爺,他從未像現(xiàn)在一樣被處處限制。
傍晚,暖風輕輕吹進房間,小小的床頭柜擺著夜綾音送給柯云澤的沙漏,那是他怎么也不肯丟掉的珍寶。
夜綾音靠在窗戶上,目光淡淡望著柯云澤,他正在將衣服整齊地疊起來放進衣柜。
讓一個有著王子氣質(zhì)的偶像明星做這種事情真是件好笑的事情,但是夜綾音卻一點都笑不出來。
心里,突然生出濃濃的愧疚感。
為了她,他連自己最愛的鋼琴都賣掉了,他明明可以過更好的生活。
只要……
離開她……
“柯云澤。”夜綾音突然開口叫他的名字。
“嗯?”柯云澤抬眸看她,單薄的白襯衣,后背已經(jīng)被汗水濡濕。
夜綾音抱怨:“我不喜歡住這里!”
“忍忍吧,我們現(xiàn)在沒得挑。”柯云澤語氣輕柔,他永遠都是這么好脾氣。
“可是我討厭那個胖房東,她看起來很勢利,說話又惡毒。”
“我也不喜歡她啊。”
“可是她很喜歡你,她肯定想把我趕走,讓她那個長著齙牙的胖女兒睡在你身邊。”
柯云澤哭笑不得:“你不想住這里就是在擔心這件事?我有那么容易被別人騙上床嗎。”
“可是……”夜綾音的聲音突然變得落寞,“可是我不喜歡看到你陪著我住在這里,你長著一張應該花天酒地的臉。”
“什么叫花天酒地的臉,我一直很專一好不好。”柯云澤失笑,那雙漂亮的眼眸皎潔如月牙。
“就是因為你太專一了,”夜綾音瞥他一眼,“你不覺得吃虧么。”
“當然不會,我可是偶像,花心是大忌。”
柯云澤依舊笑得風輕云淡,夜綾音知道他是在安慰她,她低下頭,什么也沒說。
柯云澤小心翼翼地看著夜綾音,像是怕觸痛她,他的聲音輕如夜風:“幸好現(xiàn)在是暑假,不用去學校,我爸也沒那么容易找到我們,交過房租又加上雜七雜八的支出,身上的錢也沒剩多少了,最近我去找找兼職,我不在的時候你要小心,我爸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有什么事及時給我打電話,平時一定要謹慎,別一個人去偏僻的地方。”
“我知道,”夜綾音想了想,又道:“可你是明星,怎么找兼職,你總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打工吧。”
“這就不用你擔心了,作為一個男人,總不能連自己的女人都養(yǎng)不起吧。”
柯云澤玩笑般的語氣并沒有讓夜綾音更加安心,她走向柯云澤身邊,坐在床畔,道:“不如我去問別人借借吧……”
“可是我們要什么時候才還得起呢,我爸做事很絕,我不知道這樣的生活要持續(xù)到什么時候,現(xiàn)在最好和其他人劃清界限,不能留下任何把柄,不然傳到我爸耳里,他又會借刀殺人,只要還沒到最壞的地步,能靠自己的盡量不要求助別人。”
柯云澤說得很有道理,于是夜綾音也只好應允道:“好吧。”
連續(xù)幾天柯云澤都早出晚歸,深夜回來的時候總是疲憊得倒頭便睡。
夜綾音不知道他去做什么,她也沒有機會問他。
下午,夜綾音去樓下倒垃圾,房東住在一樓,房門沒有關,她路過的時候突然聽到熟悉的聲音伴隨甜美音樂從房間里傳來。
夜綾音愣住原地,她的目光穿過半敞的門望向房間正中的電視機,那里映現(xiàn)的正是紀槿遙嬌俏的笑臉。
那是紀槿遙最新代言的冰激凌廣告,畫面中的她清純美麗,妝容完美無瑕。
她果然是天生的公主,失去了愛情又有什么關系,她可以借助母親的能力踏入娛樂圈,從此將有更多人喜歡她。她會邂逅富商或者大明星,擁有令人羨慕的愛情和輝煌的未來,像姚茉琦一樣,活在別人無法企及的云端。
夜綾音攢緊了雙手,指尖冰涼,小腹上的傷口突然間像是裂開一般劇痛。
紀槿遙已經(jīng)得到夠多了,可是依舊有源源不斷的機會照亮她未來的道路。
為什么總是這樣,越是幻想公平,就越是看不到公平的存在。
身后突然傳來一聲甜膩得有些刺耳的聲音:“這支廣告拍的很好對不對。”
夜綾音轉(zhuǎn)過身,看到房東的女兒站在她身后,她穿得花枝招展,無袖襯衣上印著淡粉色的小碎花,配一條超短的黑色蛋糕裙,胖胖的腳上穿著一雙紅色涼鞋,頭發(fā)漂染成金黃色,用一串彩色玻璃珠高高束起,斜扎在左側(cè),她眼睛不大,嘴唇有些厚,兩顆不太明顯的齙牙稍微擠出了嘴唇一點。
她叫尚燕,雖然彼此見過,但主動和夜綾音講話,這還是第一次。
夜綾音隨口說道:“嗯,冰激凌看起來很好吃。”
“我是說廣告的女主角,聽說為了給這款高端冰激凌做廣告,找了不少女明星呢,最后好不容易敲定了一個,雖然是個新人,但氣質(zhì)還真不錯。哎,她運氣真好,說不定她這輩子吃冰激凌都可以免費了。”
夜綾音對免費吃冰激凌沒什么興趣,她也不想和尚燕討論這些,腦海中的畫面還停留在紀槿遙舌尖舔舐冰激凌時俏皮的笑靨上,她的演技很自然,若是不含感情.色彩地講,那則廣告其實是很成功的,不管是創(chuàng)意,還是選角方面。
尚燕推開門走進去,將手里的塑料袋丟在靠門的床.上,幾顆橘子滾了出來,她拿了一個遞給夜綾音。
夜綾音接過來,捏在手上卻沒有剝開,她想還是等晚上柯云澤回來以后一人一半分著吃。
尚燕瞟了一眼夜綾音,很八卦地問道:“喂,那個和你住一起的帥哥是柯云澤嗎?”
“經(jīng)常有人這么問我,可惜不是。”
“這樣啊。”尚燕有些失望。
確實,她早就看過,身份證復印件上的名字是程夏言。
“不過他們長得還真像,有個這么帥的男朋友壓力很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