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綾音一直沒有說話，陽光灑在她纖細(xì)的睫毛上，好似回憶變成金色的光點漂浮在空氣里。
    也許她在對他微笑的時候，是真的發(fā)自內(nèi)心呢？所以她才能演得那么逼真，讓他的心一點點淪陷。
    那時的事情，好像已經(jīng)很遙遠(yuǎn)，卻又那么清晰可見，閉上眼就能看到那時光碎片般的一幕幕。
    其實林珞惟沒做什么壞事，他一直都愛著紀(jì)槿遙，幫助心愛的女人去懲罰傷害她的人，這也在情理之中。
    其實紀(jì)槿遙也沒做什么壞事，她從來沒有說過愛林珞惟，是林珞惟一廂情愿為她做那么多，她本就該是被捧在手心的公主。
    可紀(jì)清蕊也沒做什么壞事，她一直都喜歡著林珞惟，不求回報，甚至不敢讓他知道。
    這樣的她，為什么就該被傷害呢？
    而戴著面具編織謊言的夜綾音，為什么就值得被原諒呢？
    林珞惟道：“夜綾音，你并沒有真的傷害我什么，你總是先傷害你自己。我身上沒有留下你給我的傷疤，所有的傷痕，都在你的身上。我知道以前你肯定受了很多苦，每次想起來我都覺得心疼。是我沒有珍惜，現(xiàn)在后悔也來不及，你做的壞事都是有原因的，你并不是天生就那么壞。你看，道理我都明白，我怎么能狠下心報復(fù)你。”
    夜綾音閉上眼，一滴晶瑩剔透的眼淚溢出來。
    明明不想將脆弱泄露在林珞惟面前，卻還是忍不住心痛，心口有一處疼得窒息。
    車廂里靜了靜，仿佛過了很久，夜綾音開口：“如果我們在一起，你會拋棄我嗎？”
    林珞惟下意識地?fù)u了搖頭，突然察覺到什么，眼睛一下子睜大，難以置信地盯著夜綾音。
    夜綾音撥了撥耳畔的長發(fā)，語氣平靜，沒有任何起伏：“如果你拋棄了我，我會報復(fù)你的。”
    “你答應(yīng)和我在一起？”
    林珞惟還是不敢相信，他以為又是她的騙局，以為下一句又會聽到什么惡毒的話語。
    但是沒有，夜綾音只是望著他，漂亮的面孔沒什么表情，“我還有別的選擇嗎？”
    林珞惟一時啞然，夜綾音猜到他在想什么，反問：“你在害怕嗎？怕我像上次一樣騙你。”
    “我不會讓那種事情再發(fā)生。我只是沒有想到，你會這么快答應(yīng)我。”
    “柯云澤已經(jīng)死了，他沒有價值了。我又何必為他難過。”
    夜綾音靠在椅背上，輕輕用手指拭了一下潮濕的睫毛，自言自語：“一個個的都靠不住。沒想到現(xiàn)在我居然要依賴你了。真可笑。”
    林珞惟驚訝地看著夜綾音，從她漆黑的眸心已經(jīng)看不到傷痛的存在。
    她只是有點不高興，仿佛之前一直都在演戲。
    “我以為你很愛他……”
    “我是愛過他，在他還能利用的時候。他爸那么恨我，不知道什么時候還會來找我麻煩。”
    “我會保護(hù)你的。”
    “這樣的承諾，別人也對我說過，可惜承諾還不如一張鈔票值錢。”
    林珞惟張了張嘴，卻什么也沒說出來。有些事情不能單憑承諾，只有做到才會讓人信服。
    夜綾音挑了挑眉，看著林珞惟，嘴角的笑容蒼白絕美：“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怕。”
    林珞惟知道她在說她對柯云澤的感情，他點點頭，“我本以為你一輩子都忘不掉他。”
    夜綾音道：“沒什么，如果我和柯云澤結(jié)婚了，現(xiàn)在變成寡婦，公公又那么恨我，我會比現(xiàn)在悲慘得多。能把損失減到最少，也是一種幸運(yùn)。你早就知道我是這樣的人，干什么大驚小怪。如果柯云澤知道我的選擇，他一定會感到欣慰的，他那么愛我，肯定不希望我為他傷心一輩子。”
    林珞惟說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覺，既欣慰，又心寒，他喃喃道：“如果我死了，你也會這樣嗎？”
    夜綾音瞥他一眼，“你想多了，你的待遇沒有這么好。”
    ——
    林珞惟對記者說的話，成了當(dāng)天的頭條新聞。有人開始挖掘夜綾音的過去，但說來說去都和柯云澤無關(guān)，他們只是同學(xué)、好友，連緋聞對象都不算。
    記者說得最多的是夜綾音與薛淮希的情史，還有和廖晉沛的婚姻。說夜綾音選擇的男人非富即貴，說她只對富豪感興趣。
    流言雖然骯臟，但夜綾音住在林珞惟家里足不出戶，什么都不知道。
    而且很快爆發(fā)了新的事件，遮掉了一切大大小小的娛樂新聞。
    網(wǎng)上突然出現(xiàn)了紀(jì)槿遙的艷照，向來冰清玉潔的她，被所有人看得仔仔細(xì)細(xì)。
    紀(jì)槿遙無力辯駁，照片里的房間背景和曾經(jīng)那波艷照的背景一樣，大家很容易便知道這是龔嘉的家。
    網(wǎng)上仿佛炸了一樣，人們聯(lián)想到當(dāng)初紀(jì)槿遙一口咬定和龔嘉沒有任何關(guān)系，都覺得她是個輕浮放.蕩愛說謊的騙子，各種惡毒的評論簡直要將紀(jì)槿遙生吞活剝。
    而記者也瘋了一樣涌入紀(jì)槿遙的公寓，樓上樓下全是偷拍的記者，紀(jì)槿遙甚至不敢開燈，只敢躲在黑夜里哭泣。
    她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會怎樣，此時如墜地獄，孤獨(dú)和無助感壓得她喘不過氣。
    凌晨，昏暗的浴室里點著一枚精致的玫瑰蠟燭，鮮紅的蠟油滴落在白色瓷磚上，仿佛一滴滴紅色的淚。
    紀(jì)槿遙躺在浴缸里，身上穿著件紅色裙子，溫?zé)岬乃]了她的整個身體，只露出她蒼白的臉，卷曲的長發(fā)落在水中，仿佛大片糾纏的海藻。
    紀(jì)槿遙一直睜著眼睛，紅腫的眼睛看起來哭了很久，此時眼神有些呆滯，漂亮的臉龐沒有一點氣色。
    良久，她抬起濕漉漉的胳膊，拿起浴缸邊的一把美工刀，刀刃放在她手腕的位置。
    鋒利的刀刃劃破了她手腕白皙的肌膚，血微微滲出來一些，有些疼。
    紀(jì)槿遙的雙手慢慢下滑，落入水中，血在溫水里無法凝固，一點點在水里散開。
    那把刀在皮膚中陷得更深，血流得更多。
    多想就這樣死去，可是她卻越發(fā)害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