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她一直都活在謊言里。
夜綾音說得沒錯,林珞惟不想傷害她,他愛的是夜綾音。
所以,他一邊對夜綾音柔情呵護,一邊被迫要娶她。
即使和她在一起,他滿心想的也都是那個惡魔。
呵呵,她夾在他們之間,一定令他厭倦又無奈了吧。
到底從什么時候開始,那個曾經深愛她的少年,把她當成了一顆討厭的刺。
紀槿遙突然覺得萬念俱灰,她低頭看著鞋尖,無數記憶如同花燈在腦海中閃爍,很多她未曾在意過的細節都變得清晰。
微弱的燭火,被時光放大成了那溫暖的太陽,卻離她越來越遠。
眼睛里有溫熱的液體越積越多,終于跌落下來,在地上濺起一朵花瓣似的水痕。
導演有些失措,走過來問:“你沒事吧?”
“沒事。”紀槿遙接過遞來的紙巾,擦了擦眼角,余光看了一眼有些尷尬的羅文禮,輕聲道:“對不起,因為那個故人……去世很久了……”
周圍一時無人說話,導演連忙道歉:“不好意思,讓你想起傷心事了。”
然后他戳戳羅文禮,示意他也向紀槿遙道歉,羅文禮滿心郁悶說不出口,他懷疑紀槿遙是故意在咒他死……
不過他也只好跟著導演一起道歉:“不好意思啊。哎,我怎么就那么倒霉,長得像……”
他話沒說完就被導演踩了一腳,羅文禮疼得呲牙咧嘴。
紀槿遙道:“打擾你們拍攝了,抱歉。”
她轉身朝著校門口的位置走去,背影孤獨而脆弱。
導演看了半晌,方才想起什么,問道:“那個女孩,是不是紀槿遙?”
羅文禮不假思索:“肯定不是!那么丑怎么會是紀槿遙呢!”
他明顯是公報私仇,連導演都聽不下去了,拿手里的紙卷用力敲了一下羅文禮的腦袋,被捏皺的名片也跟著掉在了地上。
“你眼瞎了嗎?她哪點兒丑!要不是你唧唧歪歪惹人家女孩兒傷心,我都把名片給她了!”
“難不成你還想潛規則她啊,得了吧,人家那條件能看上你嗎?況且,就你那么點資本,拍出來的頂多在城鄉結合部的小黑影院里放映一下,憑什么給人家名片啊,你能捧紅誰啊,人家可是容筱的御用演員。”
羅文禮和導演是哥們兒,所以他說話很損,導演并沒有生氣,他迅速從話中找到漏洞:“御用演員?你說她真的是紀槿遙?”
“呃……我什么都沒說。那個,聽說薛淮希在四樓的舞蹈教室拍攝,你要不要去拿個簽名?”
……
紀槿遙走出操場,看到林珞惟的車停在那里,車窗沒關,可以看到他俊美的面孔。
她站在枯黃的大樹下,再也邁不動腳步。
鬼使神差般,紀槿遙取出手機,撥通了林珞惟的號碼。
林珞惟取出手機,看到屏幕上閃動著的名字,猶豫了一下。
紀槿遙知道他在猶豫什么,她在片場,夜綾音也在片場,林珞惟不想讓大家碰到面,不想讓夜綾音知道他答應娶她的事情。
紀槿遙緊緊捏著手機,覺得自己手指都在顫抖,心里是那么寒,仿佛灌入陰冷的風。
林珞惟不接,她就繼續打,直到他接了為止。
“你在哪兒,為什么不接我電話?”她平靜地問,語氣并沒有埋怨的意思。
“我剛才有點忙,手機不在身邊,怎么了?”
林珞惟面不改色地撒謊,同時也謹慎地透過空車窗往四周看了看。
紀槿遙往樹后挪了挪,故意藏起來,問:“你現在在哪兒?”
“我在外面。”林珞惟含糊帶過,不打算詳細對紀槿遙解釋。
“告訴我具體的地址,我去找你。”
“我現在很忙,等我忙完了去找你,你還在片場吧,今天拍攝順利嗎?”
林珞惟試圖轉移話題,他對片場發生的事情毫不知情,他只是親眼看著夜綾音和容筱上了樓,所以他并不知道他的話刺痛了紀槿遙。
“難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嗎?”
紀槿遙提高了聲調,林珞惟的敷衍讓她難以抑制內心的委屈,她真想和他大吵一架。
可是林珞惟根本不明白紀槿遙是怎么回事,他不解地問:“知道什么?”
紀槿遙怒極反笑,她多想依靠林珞惟,誰知他卻一直在扮演局外人的角色。
話筒里兩人都沉默起來,沒有人繼續說話,氣氛尷尬而枯燥。
此時夜綾音從樓上下來,看到了林珞惟的車,她視若無睹,轉身就要從另一個方向離開。
林珞惟來不及和紀槿遙交代,迅速掛斷了電話,話筒里細小的風聲一下子從紀槿遙耳邊消失了。
紀槿遙從樹后走出來,看到林珞惟下了車。
他快步走向夜綾音,拉住了她的手:“跟我一起回去。”
夜綾音厭惡地白了他一眼:“公共場合別拉拉扯扯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們有什么關系。”
“隨便別人怎么想,我并不介意別人知道你是我的女人。”林珞惟拉著夜綾音走向路邊那輛越野車,“你別忘了,我們有過約定,我可以放你去處理工作的事情,但你每天要回家。”
“家?”夜綾音突然想起剛才紀槿遙對她說過的話,冷笑道,“將來住在那里的女主人是誰,還不知道呢。”
林珞惟的表情僵了一下,居然沒有反駁。
這很不尋常,夜綾音立刻便意識到事情可疑。
林珞惟將夜綾音推上車,她也怕被路人看到,便沒有強行下車,坐在副駕駛的座位上。
林珞惟為她關了門,走向另一側車門,上了車,他正要關門,突然一只白皙漂亮的手擋住了車門,手腕上銀色的金屬表帶反射了刺眼的光。
林珞惟驚訝地抬起眼,看到紀槿遙站在那里。
“槿遙?”
“你們去哪兒?”
“……”
“回家嗎?正好,我也打算去你家,捎我一程吧。”
紀槿遙不由分說便打開車門坐在后座上,雙手抱胸,靠在背墊上,冷漠地看著后視鏡里的林珞惟。
林珞惟覺得自己頭皮發麻,余光瞥了一眼夜綾音,她饒有興趣地把玩自己的發梢,嘴角的弧度輕松而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