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我有什么用，”夜綾音低著頭，她淡漠的聲音打碎了薛淮希泡沫般的幻想，“你在婚禮前三天拋棄我，讓全世界都看我的笑話，然后你偷偷摸摸來挽回，讓我做你見不得光的情人嗎？”
    “不是的，我爸那么生氣，我怕他心臟病會復(fù)發(fā)，而且你也了解他，頑固又專橫，現(xiàn)在說什么他都聽不進去。我們的問題再商量好嗎，綾音，不管以前發(fā)生過什么我都不想計較了，我只要求你的未來是屬于我的。”
    薛淮希突然間覺得自己好渺小，他以為夜綾音會哭泣，會抱著他哀求原諒，可是沒有，她冷淡的態(tài)度像是將他們的地位徹底對調(diào)。
    “你真自私，有本事就堂堂正正宣布你愛我，現(xiàn)在給我說什么。”
    夜綾音看了薛淮希一眼，淡涼的眸心氤氳著薄薄的霧。
    “我是愛你的，我……”
    薛淮希話未說完，夜綾音突然打斷他：“你愿意和我私奔嗎？”
    薛淮希愣在那里，喉結(jié)涌動，卻說不出半個字來。
    夜綾音冷笑，眼神中透露的卻分明是一種失望。
    “看吧，你說著愛我，卻不肯為我犧牲，這就是你的愛情。”
    連柯云澤都曾提出想和她私奔，作為她的未婚夫，薛淮希卻猶豫不決。
    不過有什么關(guān)系呢，她從來沒有要求過薛淮希愛她，她知道不會有人愛她，他們愛的都是那些虛偽浮華的表象，她用美好的表象換取華麗的嫁紗，不過各取所需罷了。
    “不是的，綾音，我愛你。”薛淮希抱住夜綾音，他緊張的聲音帶著微微顫音，“只是現(xiàn)在，我要顧忌很多，所以沒辦法和你私奔……你等我，我會爭取的。”
    夜綾音被薛淮希抱在懷中，喃喃自語：“你不是不愛我。”
    “對，你最了解我的！”
    薛淮希想要附和，卻聽到夜綾音的聲音在他耳邊幽幽響起：“你只是不夠愛我……”
    薛淮希僵在那里。
    夜綾音掙開他的懷抱，手指攏了攏短發(fā)，她的語氣無限疲憊。
    “我的東西你整理好，我改天來拿，今天我累了，告辭。”
    薛淮希眼睜睜看著夜綾音離開，他想要追出去，可是薛冉文看透了他的心，夜綾音前腳剛走，薛冉文就跟過去鎖上門，冷眼望著薛淮希：“今天你哪兒也不能去，現(xiàn)在就打電話，通知大家婚禮取消。”
    ————
    寒風凜冽如刀，吹得路邊光禿禿的樹木發(fā)出簌簌響聲。
    這么冷的夜晚，沿路并沒有幾個行人，夜綾音低著頭，裹緊大衣，尖尖的下巴藏進衣領(lǐng)。
    她的頭發(fā)稍微長了一些，被風吹得凌亂飛舞，黑夜里，她纖瘦的身體仿佛隨時都會被風吹倒。
    林珞惟不放心夜綾音，他一路跟著她，直到過馬路時看到夜綾音低著頭完全不看紅綠燈，林珞惟才沖過來拉住她，將她拉回人行橫道，一輛機車從夜綾音面前呼嘯而過。
    “很危險的你知不知道！”林珞惟吼了一句。
    夜綾音抬起頭怔怔地看著林珞惟，原本清澈的眼眸像是隔著一條深邃的河。
    “林珞惟，你說，如果我死了，你會難過嗎。”
    林珞惟心里一震，臉色瞬時蒼白如紙。
    夜綾音微微偏了偏頭，漆黑的頭發(fā)散落在肩膀上，她看著林珞惟，眸心流淌著細細碎碎晶瑩溫暖的星光，她認真地提議：“為了讓你也痛苦一次，我去死好不好？”
    林珞惟一下子抓住她的手，脫口而出：“你不要做傻事！”
    “哈，真好笑，你害得我一無所有，還勸我不要做傻事。”
    銀白月光下，夜綾音的笑容充滿了諷刺，那雙好看的眼睛彎如月牙。
    “從以前到現(xiàn)在，每一次都是你摧毀我憧憬的未來。”
    “嫁給薛淮希那不是你的未來，你又不愛他！”
    林珞惟的話激怒了夜綾音，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因為我曾經(jīng)愛過你，我知道愛有多痛苦，難道我逃避痛苦也有錯嗎？薛淮希說如果我懷孕他就娶我，我想要嫁給他，越快越好，可我根本不敢懷他的孩子，我怕那個孩子像紀清蕊一樣丑陋，我怕我的過去又一次坦露在別人面前，我苦苦隱瞞，你卻輕易摧毀我的偽裝，還說是為我好，你真是為我好嗎？你以為我還能真心去愛別人嗎！你以為我還能擁有真正的愛情嗎！”
    林珞惟僵在那里，他心如刀絞，寒風灌進他空洞的心，發(fā)出心碎的嗚咽。
    良久，他艱難出聲：“他總有一天會知道真相，我……不想你再受傷……”
    又是這樣啊，一邊打著“怕你受傷”的幌子，一邊做出更加傷害別人的事情。
    究其原因，還不都是因為嫉妒。
    “那你愿意娶我嗎？”
    夜綾音看著林珞惟，她的面孔嬌美如花，白皙的側(cè)臉被路燈籠罩著朦朧如紗的光暈。
    林珞惟的嘴唇顫動，明知道夜綾音說出這樣的話不會是真心，他卻還是著魔似的開口：“我，愿意……”
    “臨死前聽到你說這樣的話，我很開心呢，可惜這輩子是沒希望了，下輩子吧！”
    夜綾音像是故意在刺激林珞惟，那雙幽深的眼眸仿佛盛開著黑色的花。
    街口的紅綠燈變了色，夜綾音推開林珞惟，自顧自地過馬路。
    林珞惟心里突然間充滿了恐懼，或許夜綾音真的會自殺……
    她寧愿用自己的性命來換取別人永生的愧疚，也不肯一無所獲地被遺忘在時間角落。
    “綾音，你可以擁有幸福的，就當什么都沒發(fā)生過好不好，就當和以前一樣，你是紀清蕊，我是林珞惟，我們之間沒有過紀槿遙，我愿意和你在一起，我也可以給你輝煌的未來。”
    林珞惟聲音戰(zhàn)栗，他跟著她過了馬路，小心翼翼地抓住她的衣袖，卻被她狠狠甩開。
    “你給我的只有痛苦！”
    夜綾音厭惡地看著他，眼眸漆黑如凍結(jié)成冰的海洋。
    “林珞惟，我是死是活不需要你關(guān)心，即使我死掉，即使我下地獄，那里沒有你，我也會覺得比活著快樂百倍，如果我真的死了，你千萬不要為我掉一滴眼淚，我會覺得惡心！”
    “對不起，綾音，對不起……”
    林珞惟不顧夜綾音的掙扎，他緊緊抱住她，就在這條時有路人經(jīng)過的街上。
    “是我的錯，我不是故意想要破壞你的婚禮，為什么我們不能重新開始，你想要的我都給你。”
    “放開！”
    “綾音，我愛你……”
    “我讓你放開！”
    林珞惟抿著唇，他太害怕會失去夜綾音，即使能夠清晰感受到她的怒氣，他還是不肯放松一絲一毫。
    風越來越大了，夾雜著細如針尖的冰雹砸下來，林珞惟的胸膛很溫暖，可是夜綾音在他懷里，卻只能感覺到冰天雪地的寒意，閉上眼，她仿佛看到瘦小的紀清蕊被丟在雪地中，她痛苦地沿路爬行，地面厚厚的積雪被她拖出了深深的溝壑，而那個冷漠的少年，早已開車絕塵離去，與紀槿遙在宴會中盡情狂歡……
    林珞惟察覺到夜綾音的身體抖得厲害，他低下頭，看到她慘白的面孔。
    一輛卡車飛馳而過，刺眼的車前燈照亮了路邊枯萎的灌木，夜綾音緩緩開口：“你是不是逼我現(xiàn)在就死在你面前？”
    林珞惟的身體一顫，看著夜綾音冷然的眼眸，他知道她什么都做得出來。
    林珞惟慢慢放開手，絕望如潮水般涌過來，他的視線逐漸模糊，甚至看不清夜綾音消失在黑夜盡頭的背影，風刮在臉上刺骨冰涼，清冷的淚痕在臉頰上劃出流星般的光紋。
    愛情就像是時間，既然錯過了，就再也不能回到原點……
    呵，說什么愛情……
    他和夜綾音擁有的只有交錯的感情，從來沒有在同時愛上對方過。
    凌晨時薛冉文已經(jīng)睡著，薛淮希悄悄溜了出來。
    鵝毛大雪已經(jīng)下了很久，地上覆蓋著銀白的積雪，氣溫低得呵氣成冰。
    薛淮希焦躁極了，夜綾音一直和他住在一起，突然要她離開，她能去哪里……
    跑車毫無目的地在街上飛馳，薛淮希一心尋找夜綾音的身影，可是漫天遍地都是雪，慘白慘白。
    薛淮希突然想起林珞惟曾暗指夜綾音喜歡的是柯云澤，他連忙撥通柯云澤的電話，但從柯云澤帶著明顯困意的聲音中，他又一次失望了，夜綾音根本沒把這件事告訴柯云澤。
    她到底去了哪里……
    他真的很擔心她啊……
    冬季的清晨來得很早，淺白色的光線從云層透出來，給天臺上的積雪鍍上了明亮的光。
    夜綾音站在天臺邊緣，頭發(fā)上的落雪已經(jīng)凍結(jié)成了一層薄冰，她試著將一只腳往前挪了挪，雪塊跌下高高的樓宇，她突然想起電視劇片尾紅葉的墜落，那是一種美不勝收的遺憾。
    如果就這樣死去，他們一定會后悔的吧。
    既然不能擁有輝煌，那就給他們終生無法彌補的悔恨吧！
    高樓下銀裝素裹，紀槿遙站在圣潔的雪地中，一襲紅色大衣艷麗耀眼，她撐著一把紅色洋傘，邊緣有著一圈帶褶皺的黑色蕾絲花邊，潔白的面孔被映上了淡淡的紅光，優(yōu)雅宛如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