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意思？如果你不是紀清蕊，你不應該知道我對她說過的話。”
    林珞惟的手勁不由自主地加重，心里有一根弦繃得緊緊的，仿佛隨時都會斷裂。
    “告訴你也沒關系，林珞惟，我確實是紀清蕊，你現在愛上的這張漂亮的面孔，還有你面前這個叫做夜綾音的女人，全部都是假的，這是一場步步為營的騙局，從頭到尾都不存在愛情這種無聊的東西。”
    他聽到了什么，夜綾音居然親口承認了一切。
    林珞惟的大腦仿佛忽然間停止了運轉，所有色彩和聲音都像是從他的世界里抽離了。
    他驚怔地望著夜綾音，幾乎無法呼吸。那么多遺失的畫面都重新回到了眼前，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她真的是紀清蕊。
    那個普通且毫無存在感的女孩……
    那個不自量力喜歡上他的女孩……
    那個膽敢傷害槿遙的女孩……
    那個被他丟在暴風雪中的女孩……
    而那些所謂編造出的虛假往事，都是發生在她身上的，最真實的記憶啊！
    “你現在打算怎么做，要不要雇人殺了我，像姚茉琦對我做的那樣。”
    “你在說什么，我怎么會做那種事情！”
    林珞惟話音未落，夜綾音的聲音陡然拔高：“你難道沒有做過嗎！”
    林珞惟的表情驀地僵硬。
    “我不是故意想要傷害你，那天我看到你把槿遙推下河，你明知道她不會游泳，你差點害死她……”
    林珞惟發聲艱難，他明明理由充分，說出口卻覺得格外心虛。
    他其實并沒有確切證據證明夜綾音就是紀清蕊，如果夜綾音咬死不承認，他也只能懷疑罷了，沒想到夜綾音竟然真的承認了，那一瞬間林珞惟震驚得無以復加，諸多情緒夾雜不清，如暴風雨一般席卷而來，將他的思緒攪得混亂。
    她是愛過他的，像一棵雜草委曲求全，她為了他變得惡毒，將槿遙推下河，她從以前就是個陰暗丑陋的女人。
    然而那瘦弱的背影，此刻在他心上卻是那么令人心疼，讓他的心臟幾乎要疼得裂開。
    “她死了更好，”夜綾音不屑地開口，“別忘了，上次我還將她推下大橋了呢。”
    “不是的，那次不是你做的。”
    夜綾音愣住。
    “有人舉報說聽到幾個不良女生在議論把紀槿遙推下橋的事情，警察找過她們問話，是我錯怪了你。事情明明與你無關，為什么要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反正你覺得我就是那種人，我否認你也不會相信，不如就無條件包攬你推給我的每一條罪行。”
    夜綾音仰著臉看林珞惟，瞳眸清幽仿佛可以倒映出林珞惟緊繃的面孔。
    “我喜歡看到你憤怒的表情，我喜歡看到你誤會了我，最后又追悔莫及的樣子。就像現在一樣，你心里充滿了愧疚吧。”
    “傷害愛你的人，你就這么有快.感？”林珞惟定定地望著夜綾音，墨黑眼眸鋪天蓋地全是痛惜。
    “愛我？哈哈，知道我是紀清蕊以后，你會愛我？太可笑了吧。”
    夜綾音仿佛聽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話，笑得毫不避諱。
    “有什么可笑！愛就是愛，沒有原因，也無所謂你是誰，既然愛上了，就會永遠愛下去。”
    林珞惟被夜綾音的笑聲所激怒，他對上她的眼睛，想要證明她的觀點是錯誤的，然而他那副深情篤定的模樣卻讓夜綾音心里無端燃起怒火。
    “夠了吧！說什么會永遠愛下去！你能保證以后的事情嗎？你把我當白癡嗎！林珞惟，收起那些不切實際的冀望吧，我誰都不愛，我只愛我自己。只有不付出真心，才不會受傷，不會被別人踐踏自己的心！”
    夜綾音的每一個咬字都清晰得像是靜夜的雨。
    她在提醒林珞惟，他是怎樣殘忍地摧毀了她的真心。
    仿佛有銳利的玻璃碎屑刺入林珞惟心里，一瞬間他的心痛得難以承受。
    夜綾音看出了林珞惟的表情變化，她踮起腳尖，像是想要更深地刺激他，她在林珞惟耳邊輕聲說道：“我不是天生就會騙人。你最清楚的，我曾經那么愛你，為了你我甚至愿意死去，而你卻為了紀槿遙，在我心里留下了永久的疤痕。我不恨你，我甚至佩服你對紀槿遙的癡情，但是，我不會再愛你，永遠不會。”
    林珞惟的臉色愈發蒼白，他的雙腿甚至在無法控制地輕微顫抖，胸腔里空寂凄涼。
    是的，他一直知道，他這輩子做錯了一件事。
    他傷害了一個，他甚至從未真正了解過的少女。
    他更沒有預料到，有一天那個少女竟會成為他心中最重要的存在。
    為什么他從來沒有多一點時間關心紀清蕊，為什么他不試著去走進她的心，為什么當初沒有把事情說清楚，為什么任由怒火支配頭腦，將她丟在了雪地里。
    如果那件事不曾發生，現在的紀清蕊就不會變成這樣，她會依舊丑陋，依舊沉默，依舊自卑，依舊陰暗，她不會騙走他的心，不會讓槿遙嘗到那么多挫敗。
    可那樣的她，會比現在幸福么……
    夜綾音不想再與林珞惟多說，她側過身子拿了桌上的房卡想要離開，林珞惟卻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他的聲音低沉隱忍：“那薛淮希呢，你也不愛他嗎？不愛他為什么要和他交往。”
    “你難道不了解我嗎？”夜綾音望向林珞惟，語氣輕描淡寫，“如果我愛他，就不會和他交往，我不想害了我愛的人。”
    林珞惟的表情凝固在臉上，不知道為什么，他突然想到了柯云澤。
    所有人都以為夜綾音會和柯云澤在一起，她卻高調選擇了薛淮希。
    她這樣做，到底是因為不愛柯云澤……
    還是……
    恰恰相反呢……
    夜綾音甩開林珞惟的手，徑直走向門口，拉開門，剛要抬腳，動作卻突然僵住。
    她看到有人靠在旁邊的墻上，漆黑如瀑的卷發散落在肩上，水藍色的裙擺被風吹得輕輕顫動。
    “紀槿遙？”
    夜綾音蹙眉，紀槿遙的出現讓她有些措手不及，但只一瞬間，她便掩去了眸心的驚訝。
    而林珞惟同樣也有些猝不及防，他快步走過來，語氣略顯慌亂：“槿遙，你怎么現在就回來了。”
    紀槿遙僵硬地轉過身來，面對著夜綾音和林珞惟，聲音恍惚如風：“今天比較順利，我的部分已經拍完了……”
    紀槿遙并沒有告訴林珞惟，其實是助理打電話通知她，在酒店樓下看到了林珞惟的車。
    紀槿遙真的很害怕林珞惟再一次被夜綾音蠱惑，她心神不寧，根本沒辦法正常發揮，她急匆匆請了假回酒店，可是沒想到，等待她的真相竟是這樣……
    夜綾音居然就是紀清蕊，她是自己的妹妹啊！
    “槿遙，你沒事吧，臉色這么差……”
    林珞惟察覺到紀槿遙的肩膀在微微顫抖，他想要扶住她，她卻側過身體避開他。
    仿佛有一道看不見的溝壑擋在了他們之間，無形的距離。
    林珞惟愣在那里，手指只觸碰到一陣風。
    “清蕊，我一直在找你……”
    紀槿遙的聲音在風中顫抖，她無法想象面前清麗秀雅的少女就是紀清蕊。
    這緋紅如櫻的短裙，美麗淡漠的面孔，與記憶中那個自卑懦弱的女孩差之千里……
    夜綾音冷睨她，表情沒有半點溫度，“很抱歉讓你失望了，我還沒有死。”
    “我又不希望你死，你離開以后家里空蕩蕩的，我覺得很寂寞，我一直都希望能夠回到以前那樣……”
    紀槿遙話說了一半，夜綾音已經不耐地打斷了她：“別自說自話了，我早就厭倦了那種日子！不，不是厭倦，是憎恨，我憎恨和你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憎恨和你呼吸著同樣的空氣，我憎恨看到最美好的光芒都圍繞在你身上，憎恨我所喜歡的人寧愿被你忽視也絕不會給我半點希望，我憎恨你的世界純白無瑕，而我所生活的世界永遠漆黑一片。”
    夜綾音的話讓紀槿遙一陣心痛，她握緊雙拳，指甲幾乎嵌入手心。
    是的，她聽到了紀清蕊的童年，她從來都不知道清蕊受到了那么多傷害，就是因為這樣，才讓清蕊的心變得陰暗吧。
    “媽媽不是對你很好嗎，爸爸也很喜歡你，如果你想回來，我可以為你求情，之前的事情就當是我們兩個人鬧脾氣，爸媽一定能夠原諒你的，清蕊……”
    “別叫我清蕊，我是夜綾音！紀槿遙，記清楚，我叫夜——綾——音！”
    夜綾音一字一頓，那雙漆黑的眼瞳冰寒彷如暗夜無星的蒼穹。
    紀槿遙的心一震，她怔怔地望著夜綾音，說不出話來。
    “紀槿遙，你太單純了，你什么都不明白，姚茉琦對我好？紀容彥喜歡我？你眼睛里到底看到了些什么！”
    “難道不是嗎，如果我爸當初沒有收養你，你也不會成為我的妹妹，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
    “你以為紀容彥是個品德高尚的慈善家？沒有目的，他怎么可能收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