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蛤蟆城諸多人,對程大雷來說,其實也由遠(yuǎn)有近。論起來,從青牛山走出來的第一批人,關(guān)系自然親近些,都是從死人堆里打滾爬出來的。之后再加入的,關(guān)系便略遠(yuǎn)些,有些人連程大雷的面都沒見過。 手下有精兵三萬余,文武官員也有不少,許多人程大雷自己都識得。但偏偏這孫小毛,程大雷卻還當(dāng)真知道?! ∧贻p并不大,跟著程大雷時,才不過十七八歲,這幾年算是長成了人。他是祖?zhèn)鞯纳劫\,父母爺爺都是山賊,其父是死在青牛山與戎族的戰(zhàn)斗中?! 〕檀罄拙o握的拳頭慢慢松開,之后長長嘆了口氣,心里才開始覺得這件事不太好處理?! ∧贻p氣盛,拼著腦袋打仗,在破城之后玩?zhèn)€把女人在這里實在不算什么。但他又的確違反了程大雷定下的軍紀(jì),騷擾女眷者,斬立決?! ⒘似湟灿泻锰?,讓涼州城的百姓看看,本當(dāng)家言出法隨,愛民如子。如此,可以好好收割一波人心?! 《鴨栴}是,程大雷也不覺得這件事如何,他手下山賊居多,走投無路的亡命徒居多,雖然程大雷從嚴(yán)治軍,將他們訓(xùn)得令行禁止。但很難在道德方面對他們有過多要求?! ‘吘?,破城之后,就連程大雷也占了崔白玉這樣的無瑕美人,張肥高飛豹這等人也都參與分贓。如孫小毛這樣的小兵,當(dāng)然不會有他的份兒,可總也不能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菤⒘怂?,換來人心。還是放過他,為了他死去的父親?! 〕檀罄缀鋈桓杏X為難起來,他也并非圣人在世,有兼濟(jì)天下的胸懷。本身善惡觀其實也很模糊,可不殺他,如何服眾,如何安撫涼州百姓?! 〕檀罄组L嘆一聲,忽地發(fā)覺自己也變得如同梟雄一般,要在人心和情義間做出某種選擇了?! √K櫻伸出手,撫平他緊皺的眉頭,道:“很難辦?” 程大雷苦笑一聲,輕輕點了點頭?! 拔矣幸粋€法子,卻不知當(dāng)說不當(dāng)說?!碧K櫻。 程大雷咳嗽一聲:“這里又沒有外人,你我也不是外人,有什么不能講的?!薄 √K櫻緩緩道:“你如果覺得難辦,就對這件事裝作不知,讓吳用當(dāng)這惡人,也不損你們兄弟情分。” 程大雷握住蘇櫻的手腕,道:“我只是沒想好要怎么做,要?dú)?,或者不要?dú)?。可假若我決定要?dú)?,這個惡人就不能讓別人替我做。” 蘇櫻抿起下唇,拍了拍程大雷的手背,道:“是我說錯話了?!薄 〕檀罄诪殡y的并非是要不要做這惡人,而是他過不去心中這個節(jié)。今次孫小毛犯錯可以殺,但假若犯錯的是高飛虎、高飛豹或者徐神機(jī)這等人呢,看這幫人平時為人處事,實在不是什么好人,做出這等齷齪事也不稀罕。到時候自己還舍得殺么…… 他們對自己當(dāng)然很重要,有同生共死的情分在??赡潜辉闾5呐樱瑢λ募胰艘彩呛苤匾?。 程大雷手中的兵將猛雖猛矣,但實在不是什么善良之輩。孫小毛的事情可以緩些處理,但兵員素質(zhì)問題必須著手解決了。 程大雷抄起桌上筆,重重寫下兩個字。 練兵?! 」P走龍蛇,依舊如鬼畫符一般,可蘇櫻已讀懂了其中的殺氣?! ⊥饷嬗腥送ǚA,吳用求見。程大雷手下的文武,都不可擅入城主府后院,這才是張肥七拐八拐,讓奧黛琳娜過來說情的原因?! 〕檀罄自跁恳姷搅藚怯茫俗邮掷仟N,披頭散發(fā),臉上掛著淤青。 “什么事,搞成這般樣子?”程大雷心情本不好,說話也板著一張臉?! 澳莻€……張將軍想要將孫小毛搶走,我頂撞了其兩句,便是這般樣子。” “什么?”程大雷眼皮直跳,陰沉著一張臉:“帶我去看看?!薄 埛适窍胍O小毛的,吳用是要?dú)⒌?。如今孫小毛是看押在城主府的大牢中,張肥還是想著關(guān)進(jìn)自己營中更保險些。負(fù)責(zé)的吳用自然不肯,于是雙方就動起手來?! 〕檀罄讱鉀_沖奔赴大牢,心情實在糟糕到了極點。倒也不僅僅是因為張肥的胡鬧,而是一些其他事情?! 「蝮〕堑膭萘υ絹碓酱?,是已經(jīng)不是當(dāng)初活過今天沒明天的日子。而武將與文官的矛盾也便越發(fā)明顯,張肥敢這么做,未必沒有居功自高的意思。而吳用搞得這么狼狽,也未必是張肥造成的,說不得特意打扮得可憐些,激起自己的怒火。 都是人心,都是算計,都……特么的是混蛋?! 〕侵鞲嚯x大牢并不遠(yuǎn),程大雷沒走幾步就到了,見大堂鬧成一鍋粥相仿?! 讉€武將和幾個文吏吵得不可開交?! 袄献悠此来蛘痰臅r候你們在哪里,沒死在敵人手里,卻死在自己兄弟手中,那里的道理?!薄 ∫蝗好h亂糟糟大叫,都是血性漢子,嗓門很大,尤其是其中的張肥,更是殺機(jī)赫赫,威風(fēng)八面?! ⊥蝗唬新曇舳枷В筇脙?nèi)變得十分安靜。已經(jīng)有人發(fā)現(xiàn)了門口的程大雷,垂著頭顫巍巍發(fā)抖?! 〕檀罄啄抗饫淅鋻哌^,隨之輕輕拍了拍手掌:“好威風(fēng),好殺氣,張將軍要在此地殺人么?” 張肥一激靈,道:“屬下不敢。” 程大雷邁步從人群中間經(jīng)過,在書案后坐下。目光打量著堂內(nèi)的情景,武將自知犯錯,垂頭不語。文官筆吏自以為有了靠山,挺胸抬頭,就連吳用嘴角也翹起半分。 程大雷的手已經(jīng)舉起,不知該如何落下。若是罰得太重,便助長了文官的氣焰,如果罰得太輕,卻又會讓張肥等人變本加厲?! 《夹枰阌?,都需要把握尺度?! ∫环N深深的疲憊感從心底涌上來,程大雷抬起的手無力的揮了揮道:“散了吧,散了吧?!薄 ∪^高高舉起,輕輕落下,張肥等人面面相覷,但也察覺到了程大雷的不開心,識趣的退后?! 怯玫热艘彩且活^霧水,程大雷難道真的是忌憚武將勢力,連一句重話都不給。 只有程大雷一人窩在椅子上,身邊人很多,卻像孤家寡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