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9章 幸福來得太過突然,讓人猝不及防,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程大雷神不知鬼不覺潛入,無異于給眾人當頭一棒。但當真正交手的時候,程大雷的攻勢雖猛,可諸人未必抵抗不住。而時間一旦拖長,只要找到一絲空隙,程大雷便必敗無疑。 當然,張白鶴等人今天也是超水平發(fā)揮。在剛才的戰(zhàn)斗中,大家克服恐懼,竟然一點失誤沒有,如此才將程大雷放倒。 通玄和尚踢了程大雷一腳,笑道:“也不過如此么。” “盛名之下其實難副,江湖中多得是這般人。大家都被他名聲嚇倒,其實本身不堪一擊。”張白鶴道。 青石和尚在這個時候開口:“我們?yōu)楸菹伦鍪拢匀蝗σ愿啊_@也算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若非今日天時地利與人和俱在我方,想要勝過他也是不易。無論怎樣,貧僧心里都是佩服他的。” 諸人不約而同的點點頭,算是認可青石和尚的說法。不過,這種體面話是勝利者才有資格的說的。站在敵人的尸體前,沒人介意表現(xiàn)自己的高風(fēng)亮節(jié)。 至于心中究竟如何想的,那就不足與外人道了。 緊跟著,所有人的目光落在程大雷身上,眼神變得炙熱起來。 毫無疑問,若是誰親手殺了程大雷,必定是天大的功勞。當初林少羽戰(zhàn)死沙場,他的兵器馬匹都被人搶走,尸體也遭到眾人分尸。 程大雷造的孽,比林少羽有多無少。他的尸體,怕也會是同樣的結(jié)局。 張白鶴幾人互相看看,各自握緊了兵器。該由誰補上最后一刀呢,看大家的表情是誰也不想放過這個機會。說不得還要互相動動手,以強弱論高低。 “不可殺他。” 一道突兀的聲音響起,李婉兒終于掙扎著來到窗前。沖樓下諸人道:“不能殺他,將他送到長安,由陛下處置。” 諸人一驚,恍然明白過來。是吶,程大雷也不是誰想殺便殺的。若在交手時全力以赴,將他殺了也就是殺了。可既然將他生擒,便不能隨便動手,要將他送回長,是殺是寡,那是李行哉決定的事情。 青石和尚雙手合十,道:“殿下的看法與貧僧正是不謀而合,貧僧正要向殿下稟報。” 李婉兒虛弱的站在窗前,開口道:“不能殺他,千萬不能殺他……” 說這話時已用盡了最后的力氣,她的意思越來越模糊,說罷這句話也昏了過去。 這件事不能大張旗鼓,必須悄悄的去辦,甚至對范牧野都不能泄露太多。 先派人回長安傳訊,稟報這里發(fā)生的事情。青石和尚與張白鶴一起押運程大雷,至于李婉兒,她因為負傷的緣故,同樣要送回長安。 事實上,在李行哉心底,目前最要緊的便是程大雷的事情。至于其他事,都無關(guān)緊要,先料理掉程大雷,其他的事情再做不遲。 …… 夜半時分,戚繼光慌慌張張進宮,將床上的李行哉喚醒。 這倒是很罕見的事情,畢竟戚繼光是個很本分的人,永遠明白自己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 今次他打破了規(guī)矩,定然是碰到了十萬火急的事。 見到李行哉的時候,李行哉仍舊睡眼惺忪。他最近睡眠質(zhì)量一直很差,很難入睡,又很輕易會被吵醒。 “出什么事了?”李行哉打著哈欠問。 “陛下,大喜,大喜……”戚繼光跪倒在地:“賊人擒住了。” 李行哉一驚,睡意瞬間煙消云散,他揮手將身邊的太監(jiān)宮女喝退,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戚繼光,開口的時候,聲音竟然有幾分顫抖。 “是真的么。” “千真萬確。”戚繼光也有些激動:“屬下已經(jīng)看過,這次絕不會有假,他中了淬毒的箭,一路上都沒讓他醒來。” 李行哉愣了很久,一時之間竟不知該說什么。這段時間他一直被噩夢困擾,睡也睡不著,吃也吃不下。現(xiàn)在噩夢的罪魁禍首已經(jīng)被擒住,他心中一塊大石頭也落了地。然而,他并沒有如想象中的喜極而泣,反倒空落落的,懷疑自己是不是身在幻夢中。 戚繼光也沉默了很久,他收到這個消息后,也是愣了好久。有些好消息太突兀,的確需要一些時間消化。 半晌,李行哉方才開口問:“消息有沒有走漏出去?” 最重要的事情是不能讓蛤蟆寨的人知道,一旦被他們知道,必然會展開營救程大雷的行動。若讓他們知道自己殺了程大雷,自己必然要與涼州三十萬鐵騎為敵。 “陛下放心,我已把他轉(zhuǎn)入長安天牢中。牢內(nèi)所有犯人都已經(jīng)被轉(zhuǎn)移,獄卒牢頭都是信得過的人。知道這件事情的人不多,事后清理也方便。” 想要殺人滅口,這種事戚繼光已經(jīng)做過一次。在第二次的時候自然輕車熟路,他已經(jīng)學(xué)會了事先做準備。 “陛下,要怎么殺?” 戚繼光終于問出這個問題。好不容易擒住程大雷,他是必死無疑的。關(guān)鍵是,該用哪種死法讓他上路。以程大雷造的孽千刀萬剮也不過分。可因為陛下同程大雷的交情,留他一個全尸也在情理之中。 說罷之后,才發(fā)現(xiàn)李行哉一直沉默著,自己沒有等到想要的回應(yīng)。他抬起頭,卻見李行哉目光閃爍,似乎在做艱難的考慮。 “陛下……”戚繼光忍不住喚了一聲:“下令吧?” “愛卿,你說他當真非死不可么?” 戚繼光一楞,只感覺滑天下之稽,如果不是讓他死,大家費這般力氣又是為了什么。 事實上,李行哉并沒有下定決心。程大雷有該死的理由,殺了他的確一勞永逸,能夠解決很多麻煩。 李行哉這半年光景,一直活在噩夢中。被程大雷三個字折騰得苦不堪言。但當真事到臨頭,面對程大雷,他心里卻猶豫起來。 他恨程大雷,也怕程大雷,可心里對他也有感激。 戚繼光不明白的是:李行哉要程大雷死,恰恰因為他殺不了程大雷。但當真有能力殺死他時,李行哉也沒了要他死的必要。</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