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快點走，我不想看見你。”低落的聲音壓抑著哭腔，像是哀求。</br> 看著朱小唯壓低著頭，轉身往房間走去，然后關上了房門。</br> 裴昊然站在原地，右手緊握著一把房鑰匙，神色平常靜靜的望著她，直到房門關上的那一刻，他眼底里才露出一抹黯然。</br> 這200多平的雅致別墅內非常安靜，能清楚地聽到時鐘，滴答、滴答的聲音。</br> 裴昊然向來聰明能干，從未像現在這樣茫然，他僵直站著，任由著時間在自己耳邊流逝，心很累，不想思考任何問題。</br> 他不想走。</br> 臉上露出一抹苦澀，低垂下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鑰匙。</br> 裴昊然故意放輕緩了腳步，走到房子門口前的柜臺處，這才把鑰匙輕輕地放了下去。</br> 他溫文清俊的身影走出房內，輕輕地將大門關上……</br> 床上的女人睡得很不安穩，轉輾反側翻來覆去，她緊皺著秀眉，像是做了噩夢一副很不舒服的樣子。</br> 朱小唯心情很低落，或許是因為心情不好，所以睡眠不佳。</br> 不過一會兒，很明顯的能看見她的臉頰慢慢地染上一層潮紅，細絲的黑發額頭處有一層薄薄的汗滲出來，就連她的呼吸也變得開始有些急促。</br> 一只冰涼的大手捂過她的額頭，想要試探她的體溫。</br> 發燒了。</br> “你怎么……你怎么還在這里？”</br> 朱小唯睡得迷迷糊糊，整個腦袋瓜子都渾渾噩噩，睜開眼，看見自己頭頂一張熟悉溫文的臉龐，她先是遲疑，隨即又有些躲避似的。</br> 裴昊然原本是想直接離開的，但，他最后還是舍不得。</br> 裴昊然沒有回答，反而神情嚴肅，立刻轉身在衣櫥里慌亂的翻找著一些衣服，他的語氣有些急躁，“……把衣服穿上，我現在送你去醫院。”</br> 朱小唯的頭很沉，下意識抗拒地伸手推他，但是她全身發燒軟的沒力。</br> “什么醫院……我不知道，我不要去……”</br> “朱小唯，聽話。”</br> 裴昊然聲音有些強硬，彎下腰，直接把她身上的床單掀開，將女式外套套在了她的身上，就想拉著這女人起床，可是朱小唯像是耍孩子氣，就趴在床上死活不肯走了。</br> “為什么要我聽話啊，為什么一直都要我聽話……”她腦子燒得迷糊，像是任性的在大喊著。</br> “……你們不要以為我好欺負，我也是會生氣的。”</br> 她整個身體趴在床上，雙手緊緊抱著個枕頭，嘴里憤憤不平。</br> 很少見她這樣耍任性的樣子，也只有在朱小唯生病的意識不清時，她才敢這么任性。</br> 裴昊然看著她這模樣又氣又好笑，他靠近她能很直覺地感覺到此時小朱渾身有一股熱氣騰騰冒了出來。</br> 裴昊然心下焦急，不管這么多了，彎著腰，直接把人從床上打橫抱起。</br> 被抱在懷里的女人，全身熱的發燙，但還掙扎著雙手胡亂揮舞，她那指甲還摳到了他白凈的脖子處。</br> 看著溫順的女人，爪子還是挺尖利。</br> 可能是因為見反抗無效，又全身沒力，掙扎扭動了幾下，于是也就沒有在折騰了，她自己也又開始沉沉地睡著。</br> 裴昊然小心翼翼地把她抱進了副駕駛位，系上了安全帶。</br> 附在她耳邊，溫柔的叮嚀，“……很快就到醫院。”</br> 朱小唯闔著眼睛，臉蛋因為發燒而變得潮紅，唇色卻有些干燥蒼白，見她這一臉虛弱病態，裴昊然深吸了一口氣，穩定自己的情緒，然后腳踩油門。平穩而快速開往醫院方向。</br> 這短短的路程讓他覺得很緊張，不時扭頭看向旁邊的女人。</br> 只會照顧別人，卻不會照顧自己。</br> “……笨蛋朱小唯。”</br> 到了醫院，裴昊然找了朋友給她開了間vip房間，他一臉心急如焚，抱著懷里全身發燙的女人，他說話有些慌張對醫生說，“她懷孕……”</br> 醫生一聽也多了分緊張，“孕婦啊，那我再給她多開幾個檢查吧，現在懷孕幾周了？”</br> 裴昊然被問的啞口無言。</br> 他不知道。</br> 他并沒有去關心過她懷孕的事情。</br> 醫生朋友見他表情有些奇怪，也沒有再問，直接給他安排好了住院，拍拍他的肩頭，“不用太擔心，嫂子沒事的，就算是懷孕初期，其實嬰兒生命力很頑強，不會有什么后遺癥之類的，別瞎想太多了。”</br> 裴昊然朝他點點頭，“謝了。”</br> 他一直守在病床邊，看著朱小唯緊閉雙眼，神態很虛弱，其實她的身體質素一直都不像喬寶兒那么好，所以只要現在稍稍一生病，看起來就渾身軟綿綿的，很沒精神。</br> “朱小唯……”他低喃她的名字。</br> 裴昊然目光專注，溫柔地望著她蒼白虛弱的臉蛋，忽然才發現他自己并不是一個好丈夫……更不可能是一個好父親。</br> “朱小唯，你跟我結婚……你沒有高攀我，是我自己太自私了……”裴昊然低下頭，喃喃著自言自語，眼瞳幽深，沉溺于那段消沉的回憶。</br> “你是一個好女人，你能讓身邊的人感覺自在舒適，會體貼別人，愿意遷就。就算是我這樣的混蛋，一再欺負你……”</br> “是我害死了我大哥，可是我從來不敢跟我父母說出真相。”</br> 他溫文的聲音，很低很輕，積壓了太多的情緒，從未跟任何人坦白過，“我是一個懦夫。”他低著頭呆呆的就這樣坐在床邊，時間靜靜的流淌。</br> 而潔白的病床上，朱小唯慢慢地睜開眼，她的目光清明分明已經醒了有一段時間，悄悄的打量著床邊，他低著頭，黑色短發垂下，清俊的臉龐，神情落寞。</br> 第一次看見這么消沉的裴昊然。</br> 比較起來平時的裴昊然總是一臉從容自信，還喜歡惡作劇的捉弄她，欺負她……或許，這才是真實的他。</br> 忽然有一種感覺，就好像是他用盡所有的力氣去偽裝自己，即便是面對自己至親的家人也要笑容戴上面具，苦苦支撐那些虛假的和諧，犧牲自己，成就別人的幸福。</br> 此時，房門口正好有護士敲門走進來，朱小唯心慌趕緊合上眼睛。</br> “裴先生，不用太擔心，你妻子已經退燒了，還有你們的寶寶很健康。”護士微笑說著，然后把一些檢驗單遞給他。</br> 裴昊然臉上沒什么表情接過，然后朝護士點點頭。</br> 病房內又恢復了安靜，裴昊然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他側著身子，正認真的看著手上的一份份檢驗單。</br> 朱小唯再次偷偷地睜開眼望向他。</br> 不知道他腦子在想什么，他一直望著那張b超的寶寶照片在發呆。</br> 裴昊然也會期待他們的孩子嗎？</br> 朱小唯很想親口告訴他，就算她不是一個精明能干的女人，也算不上聰明，但無論發生什么事，她都愿意跟他站在一起，和他一起承擔。</br> 她不想看見他這么心身疲倦的樣子，她覺得很心疼。</br> 愛上了就愛上了，她不在乎吃虧，她可以等他陪他的。</br> 下午三點，喬寶兒興沖沖的趕去找朱小唯，卻撲了個空。</br> “……是不是你把小朱趕走了？”</br> 喬寶兒生氣的一拳捶到君之牧的胸膛上。</br> 看著這屋子里人影都找不到，朱小唯的手機又一直關機，直接就遷怒到君之牧頭上，他嫌疑最大，因為最近他每天晚上都很陰陽怪氣。</br> 君之牧背著黑鍋，沒有解釋。</br> 對他來說，過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br> “……既然這里沒晚飯吃了，那你以后也不用再跑過來了。”君之牧聲音沉沉，聽不出喜怒。</br> 陸祈南今天是專程跑來蹭吃的，他在這200多平的房子里各個房間都找了一遍，然后向他們宣布，“朱小唯可能是突然有急事自己出去了，廚房那些菜食材都買好了。”</br> “難道是被lucy突然架出去了？”喬寶兒下意識的脫口而出。</br> 最近lucy簡直把這當自己的窩了，一日三餐每天至少有一頓是在這里白蹭吃。</br> 君之牧轉眸看她，突然問一句，“你跟lucy很熟悉？”</br> “我，她不是在你公司里上班嗎，你的員工手下，問我干嘛。”喬寶兒心虛，不想說太清楚，死鴨子嘴硬，決定就這么忽悠過去。</br> “啊！原來朱小唯在醫院。”</br> 陸祈南突然吃驚地大叫一聲。</br> 喬寶兒和君之牧紛紛轉頭看他，喬寶兒急切地湊過去，“什么情況，怎么會在醫院了？”</br> 立即腦補了一堆朱小唯被強迫抓去做人流的各種慘狀。</br> 陸祈南臉上倒沒什么緊張，他把自己的手機遞給她看，手機的屏幕顯示的是一個微信的聊天群，就是陸祈南那一大堆豬朋狗友，其中一個當醫生的，在群里說了幾句，說裴昊然帶著他老婆去他那邊了。</br> “……只是低燒，打了兩瓶點滴，退燒了。”</br> 喬寶兒見這個情況，喃喃，“低燒而已，那就好，那就好。”還以為是出了什么意外。</br> 陸祈南很悠閑的坐在沙發上，問一句，“朱小唯怎么無端端發燒了？”</br> 喬寶兒一臉怒色，走過去瞪他一眼，“你不是應該問裴昊然那王八蛋干嘛會這么巧帶了小朱去醫院，趁我們不在就下手，真是卑鄙無恥。”</br> “算了吧，人家夫妻倆的事情，床頭打架床尾和，甭管這么多。”</br> “那我眼睜睜看著他們拉著朱小唯去打胎啊。”</br> “其實裴昊然自己心里應該也是很舍不得的。”陸祈南也不敢去亂說好兄弟的隱私。</br> “反正呢，你總不會盼著他們真的要鬧離婚吧。勸和不勸離，喬寶兒你不能這么缺德。”</br> 君之牧一直沒怎么說話，他忽然冷冷地往陸祈南看了一眼。</br> “……我又沒有要他們離婚。”喬寶兒被他這么說了，心里有些很悶，有點委屈，畢竟她做這么多事，可能真的太多管閑事了。</br> 君之牧眉頭緊皺，伸手抓著她的手腕，有些強勢，“……要吃什么回家讓廚子給你煮。”他像是有些生氣，幾乎是將喬寶兒半拖拽著離開。</br> 喬寶兒這次難得乖乖地聽話跟在他身后。</br> 砰的一聲，房門被重重地甩上。</br> 陸祈南許久才回過神來，他自己剛才是不是說錯話了？他怎么能忘了君之牧那護短的特性，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