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寶兒向公司請假是個‘慣犯’了，幾位同事抱怨一下就沒再理睬她，小朱謹慎起見還是給她發(fā)了消息，詢問她是什么原因。</br> 喬寶兒在家里睡到中午起來，拿著手機微信，看見小朱那么關(guān)心的語氣，頓時臉紅了。</br> 【因為昨晚的月色太美】她回了一句，裝了一下假文青。</br> 朱小唯正在公司里勤勤懇懇的上班，偶爾低頭瞄一眼桌下的手機回復，【喬寶兒，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有詩意？】</br> 喬寶兒抓狂，只好坦白，【男色誘惑。】</br> 看著這幾個字，朱小唯沒忍住大笑出聲。</br> 【昨晚跟君之牧太甜蜜了，早上起不來？年青人啊，別玩這么刺激的，節(jié)制節(jié)制……】小朱很有幽默附上一個曖昧眼色的表情。</br> 他們都是年輕力壯啊，領(lǐng)證的，合法滾床單，一不小心玩過了也正常。</br> 【君之牧幫我辭職了。】</br> 對于這事，喬寶兒有點郁悶，倒不是她不愿意離職，一開始去公司上班的初衷也只是打發(fā)時間，只是有種被算計的感覺很不爽。</br> 小朱聽到這個消息有些吃驚，【真的？那你明天回公司要正式向陸大哥提離職文件嗎？】</br> 忽然間，喬寶兒有些猶豫，如果她不上班，爺爺也不可能讓她全天照顧兒子，至于昨晚那群富婆所說的慈善晚會主席更加沒興趣，那她這輩子只能當君之牧的附屬品。</br> 朱小唯知道她的苦惱，安慰一句，【就算離職也要拖一個月交接工作，到時再算。】</br> 喬寶兒忍不住感嘆，小朱真是她的‘貼心的小棉襖’，處處為她著想。</br> 如果裴昊然以后敢欺負小朱，她絕不放過他。</br> 沒去上班，留在家里，喬寶兒就肯定會碰到一些討厭的人，比如君三姑姑。</br> 喬寶兒去錦鯉池喂魚，大老遠的竹林北苑那邊，迎著風傳著她那尖銳的聲音，真煞風景。</br> 君三姑姑脾氣很火爆，君家的下人見她都把頭低低地，喬寶兒的看法是，“她更年期到了，逮誰都罵。”</br> “你在那邊嘰里咕嚕說什么！”氣勢洶洶，昂首闊步的三姑姑朝她這邊走來。</br> “……跑出去外面上班，給我們君家丟臉。”</br> 三姑姑在北苑君爺子那里挨了訓，惱羞遷怒到了喬寶兒身上，逮著她噼里啪啦的大罵一通。</br> “我們君家還缺那點錢嗎，你在外面，跟那些不入流的同事混在一起別亂說話，我們君家很多事都不準往外說……有本事就學習怎么籌辦慈善，像是我的女兒和我的兒媳婦她們至少能為家里添些好名聲。</br> “……瞎混過日子，真讓咱們家白養(yǎng)你一輩子，跟個廢物一樣白吃白住，娶了你回來一點用都沒有。”</br> 喬寶兒身邊總跟著一位年輕的女傭叫小青，隨時提醒她吃飯喝藥。</br> “我們少夫人沒有那么不堪，三小姐說話別太過分了！”跟著一個主子久了，總會沾了一些脾氣，護短是必然的。</br> 三姑姑兇惡瞪著這小女傭，大罵，“幾時輪到你這個賤骨頭出聲了！”</br> 前車可鑒，喬寶兒把女傭拽到身后，她擋在前面，“三姑姑，你就是看我不順眼，沒必要跟家里的下人計較。”</br> “我現(xiàn)在管教君家的下人也要你管，喬寶兒，你真以為自己是個什么玩意啊。”</br> 君三姑姑氣勢兇兇，好像日子過無聊了，存心要找喬寶兒大吵特吵，事情鬧大了再數(shù)落她不孝。</br> 喬寶兒忍忍忍，這死老太婆。</br> 憋著扔下一句，“我現(xiàn)在敬老，不想跟你吵。”</br> “什么！敬老啊！”三姑姑一下子火勢更猛了，最恨別人提‘老’這個字眼。</br> 喬寶兒身體往后退一步。</br> 看著她這面目猙獰的樣子，再補一句，“我覺得你這樣子很丑。”</br> 三姑姑一口哽在喉頭，氣極攻心，瞪大眼睛仇視她。</br> 丑。</br> 敢說我丑。</br> 喬寶兒領(lǐng)著自己的隨身女傭，趕緊撤。</br> 兩年青人跑起來，后面的三姑姑氣喘罵罵咧咧……</br> 女傭小青有些擔心，“少夫人，要不我去跟君三小姐求原諒……”這位君三小姐都一把年紀了，還是這桀驁不馴的公主脾氣，誰惹了她都得倒霉。</br> “你傻啊，上次她拽著你踹了幾腳，你還想回去讓她繼續(xù)踹……”</br> 喬寶兒終于小跑回到了自己的地盤，君家整個院落格局十分明顯，而東苑至少她說了算。</br> 如果不是怕像上次那樣事情鬧大了，被爺爺訓她不識大體，她才不會落跑。</br> “叫方大媽派三五位壯士杵在東苑門口守著，看著君三姑姑死活都別讓路，明天我再找人買幾條藏獒回來看門……”</br> “少夫人，這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女傭小青跟在喬寶兒身邊已經(jīng)快一年多了，她真的深深佩服她們少夫人的脾氣，但是。</br> “上次老爺子已經(jīng)對你非常不滿了，君三小姐向來很受老爺子偏愛，如果三小姐去告狀的話，又會有不好的印象。”</br> 豪門大家，權(quán)力中心在老爺子那里，誰能得到老爺子的偏愛日子就好過了，而且孫媳婦終究是外嫁進來的，怎么也比不過有血緣的親。</br> 喬寶兒想到這里也覺得很不耐煩，親戚太多，煩心事也多。</br> 最后她不想管這些破事了，嘲一句，“怕什么？我說的就是實話，她本來就長得丑。”</br> 身后的女傭小青偷偷地笑了。</br> 讓喬寶兒萬萬沒想到的是，三姑姑居然真的耍無賴。</br> 晚飯的時候，君之牧因公事出差了。</br> 如往常一樣，君家的主子不多，準時圍坐等待上菜。</br> 三姑姑今晚有些遲，她一瘸一拐的來到了主宅飯廳，君老爺子見她這走路的姿勢，剛喝一聲，“走路好好走，沒點規(guī)矩！”</br> 三姑姑演技大爆發(fā)，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似的，就撲到地上大哭了起來，一連哭了好幾分鐘。</br> 喬寶兒懵了。</br> 下人們立即紛擁而上摻扶她，江美麗趕緊去勸她先別哭，連老爺子也怔在當場。</br> “怎么回事！”</br> “爸，我看我今晚收拾東西回去了，再留下來，我怕你得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br> “你在胡說八道什么！”老爺子氣惱，“給我站起來好好說話！”</br> “我這腳都崴了殘廢了，你要我怎么站起來啊——”三姑姑又是一陣委屈大哭。</br> 喬寶兒看她樣子腳傷不像是作戲，老管家也立即通知了醫(yī)生趕過來，很快診斷，三姑姑左腳踝創(chuàng)作性骨折。</br> 君家的醫(yī)生皺眉叮嚀，“被重物或暴力造成骨骼斷裂，現(xiàn)在就要送去醫(yī)院拍x光片，看一下具體的傷情如何。傷及骨骼，加上君三小姐的年紀，以后的幾年都要小心照顧，不能碰冰冷水，走路也要注意緩慢……”</br> “我不要活了，我不要活了——”三姑姑坐在沙發(fā)上，撲騰地大哭。</br> 君老爺子知道他的這個女兒性情不好暴躁，但怎么也沒想到會在自家發(fā)生這么嚴重的事，嚴肅臉色朝老管家吩咐，“去安排車子，現(xiàn)在就去醫(yī)院。”</br> “我不去了。”</br> “我就死在這君家算了！”三姑姑一邊大哭一邊捶著沙發(fā)，“反正有人不讓我活，我還去醫(yī)院干嘛，我這老太婆又老又丑，活著也沒意思了……”</br> 喬寶兒站在一旁，表情頓時警惕起來，知道她這話是針對自己。</br> “三姑姑，我下午只是跟你吵幾句，你用不著這么惦記著吧，這腳是你的，你真的不去醫(yī)院，拖著嚴重了，萬一要截肢的話……”</br> 喬寶兒一時嘴快，她也只是想嚇一嚇這不可一世的三姑姑，讓她趕緊去醫(yī)院，別在這里發(fā)瘋了。</br> 可外人聽起來這話就很難聽。</br> 三姑姑哭得滿臉是淚，嗆聲尖銳大叫，“爸，你聽聽啊，你這孫媳婦，她真的是個不安好心的……喬寶兒你把我的腿害成這樣了，還盼著要我截肢啊，哎呀我不活了，我不活了……”</br> 喬寶兒臉色凝重立即反駁，“我什么時候把你腿害成這樣了？”</br> “喬寶兒，我下午心情不好，是我這個作為姑姑的不對，我腦子不清楚教訓了你幾句……”三姑姑撐起上半身，坐在沙發(fā)上直視著她哭訴的有模有樣。</br> “我都當你是一家人，我有什么過錯，你就罵出來啊，你當時逮著個女傭跑了躲起來，心懷怨恨，突然又在背后襲擊我，把我推倒在地上，這還不算，還拿了旁邊那塊大石頭往我腳上砸，這痛得啊撕心裂肺的疼啊，你這是想要了我的命，太狠心了，你這女人太狠心了……”</br> 三姑姑神情激動，咬牙切齒的在哭訴，痛訴著喬寶兒多么狠心。</br> “我沒有。”</br> 喬寶兒直視著她這神色，努力冷靜反駁。</br> 老管家叫司機已經(jīng)將加長的車子開過來了，準備好了單架床，幾位女傭正勸著三姑姑先去醫(yī)院拍片醫(yī)治。</br> 可三姑姑死活不從，“我今天就是想要一個公道！”</br> “爸，我是你女兒，你看著我長大。我知道我的脾氣不好，但你也知道我怎么胡鬧也不敢在這種事情上說謊，之牧這個媳婦無論如何都得給我一個說法！”她說的鏗鏘有力，句句著理似的。</br> 君老爺子，包括老管家，方大媽都有些神色懷疑往喬寶兒看去。</br> “我沒有。”喬寶兒稍稍側(cè)過臉，冷冷地重復同樣的話。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