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聿和陸大哥在醫院觀察了兩天，醫生就說他們身體各方面的指標都恢復正常，可以出院了。</br> “會不會有什么后遺癥？”</br> 陸家的人還是很擔心，“他現在還是記不起前段時間發生的事情，這會不會對腦部有什么影響？”</br> 醫生笑著讓他們放心，“每周定期過來復檢，電腦ct顯示一切正常請放心，間歇性的失憶，之后多接觸一些事物，很快就能想起來了。”</br> 不過，大胡子醫生想了想，“另外一位病患情況可能會比較復雜一些。”醫生指得是唐聿。</br> “他身上的都是外傷……那天晚上他的心臟器官都急劇的衰竭，但是在三個小時后又漸漸恢復正常，這個……這個情況我們從來沒有碰過。”</br> 醫生們對于唐聿的病情感到很是詭異。</br> “不過，都不用太擔心，你們都可以今天出院。”</br> 提起唐聿，陸大哥的臉色就很難看，怒目瞪著他四弟陸祈南，“你給我立刻去跟唐聿道歉！”</br> “把人家打傷成這樣，你這要當城中惡霸了。”陸大哥換下了病服，氣色不錯，氣惱教訓。</br> 陸祈南立即反駁，“真的不是我們毆打他。”</br> 陸伯父也聽說了之前他四兒子和君之牧他們拖著唐聿進醫院的事，皺了皺眉，“不管怎樣，你們以前都是相識一場，今天他要出院了，你過去看一下。”也覺得這事情對不住唐聿。</br> 陸祈南很不情愿，只好去了上樓上的病房看望唐聿。</br> 毫無意外，他在唐聿的病房門外遇見了喬寶兒。</br> 今天唐聿出院，喬寶兒是一定會來的。</br> 喬寶兒往陸祈南看一眼，態度不冷不熱，只說一句，“主治醫生還在給唐聿做最后檢查，我們待會才能進去。”</br> 陸祈南見她這態度，心里就很不爽，“你們真的都覺得我和之牧他們說謊嗎？”</br> 憋了一肚子的冤屈，朝她吼著，“雖然那見鬼的監控顯示，除了我們幾人一直都沒有人進入唐聿的公寓，但我們沒必要說謊，你就算不相信我，也應該相信之牧，你知道他的性格，之牧他不屑于說謊。”</br> 他們幾個，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清。</br> “你昨天不是也有過來看唐聿嗎？你沒問他嗎？他有說是我們嗎！”陸祈南甚至懷疑可能是唐聿設計陷害他們，讓他們背鍋。</br> “他沒說是你們，”喬寶兒態度比較平靜，補充一句，“他說，他不知道。”</br> 陸祈南這下是真的怒了，“我他媽的，他為什么不知道啊！”</br> 他就等著唐聿良心發現替他們洗冤，他居然說不知道，這什么意思！</br> 唐聿病房的門打開，醫生們從里面走了出來。</br> 喬寶兒追問著醫生，關于唐聿身上的傷勢如何，為首的中年醫生臉色有些復雜，搖頭，含含糊糊的說，他們也不是很清楚。</br> 而陸祈南則不關心這些，他氣惱地立即沖入病房找唐聿算賬。</br> “唐聿你的公寓被人打雜的亂七八糟，你自己趴在地板上，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跟之牧他們闖進去的時候，你已經不省人事了。事情到底怎么樣？你說清楚！”</br> 陸祈南在病房里吼得這么大聲，喬寶兒立即也跑進去，“陸祈南，你安靜一點！”她就像是護食一樣，擋在病床前。</br> 陸祈南很惱火，“你就這么護著他？”</br> “你在病房里大吵大鬧，麻煩你出去一下。”喬寶兒對他一點也不客氣。</br> “呵呵，喬寶兒你想當唐聿的守護神，我拜托你先看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是誰家的媳婦。而且唐聿從來都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單純，他是什么人我們比你更清楚！”</br> 陸祈南直接在病房里跟她吵了起來，“我現在有理由懷疑他是故意的，唐聿使過的那些陰險手段你沒見識過。”</br> 喬寶兒氣急敗壞，“那你大哥也說不記得了，你大哥是不是也有什么陰謀啊！”</br> 陸祈南跟她吵得臉紅耳赤，“我大哥是受害者。”</br> “你出去，這里不歡迎你。”</br> 喬寶兒也沒有好的臉色，他們兩斗嘴吵架也不是第一次了，這次特別生氣，推著他出去。</br> 陸伯母很了解他四兒子的臭脾氣，所以也跟了過來，看見陸祈南跟喬寶兒在吵架，趕緊加快了腳步，勸著，“這里是醫院病房，你們兩個都小聲點。”</br> “你爸跟你大哥不是讓你跟唐聿道歉嗎？這是怎么回事？”陸母先是教訓他兒子。</br> 陸祈南黑著一張臉，他三十好幾的人了，幼稚死了，杵在病房門外，不肯進去，“喬寶兒說不歡迎我。”</br> “進去，道歉！”</br> 但是，陸母的權威，陸祈南一下子歇菜了，不敢不從。</br> 喬寶兒看見陸伯母親自過來看望唐聿，也不敢跟陸祈南吵了，兩個晚輩都低著頭。陸祈南不情不愿的對著病床上的唐聿，說一聲，“不好意思，上次強行逮著你過來醫院跟我大哥對質，希望你能諒解。”m.</br> 唐聿坐在病床上，連一眼也沒瞧他。</br> 陸祈南郁悶。</br> 唐聿這種人根本無法溝通，陸祈南很討厭他這種漠視別人的態度。</br> “……記不起來。”好一會兒，唐聿才忽然開口。</br> 陸伯母聽到這突然的一句話，上前一步和藹的問他，“唐聿，你是說，你記不起那天是誰把你打得這么傷的嗎？”</br> 唐聿抬頭往陸伯母看一眼，隨即他又低頭看著自己雙手的五指，指甲都斷裂了的傷痕。</br> 他湛藍的眼瞳盯著自己的五指的傷，若有所思。</br> 陸伯母第一次這樣近距離的看著唐聿，簡直是被驚艷了，這男孩真的長得太漂亮了，唐聿的膚色很白凈，這跟他不喜歡外出有關，五官很精致，眉眼都像畫上去的，但是又沒有半點女氣，尤其是他的眼睛是深邃的寶藍色，很藍很干凈。</br> “我四兒做事太沖動了，真的非常抱歉。”陸伯母回過神來，也開口向唐聿說明他兒子不懂事，希望大家心無界念。</br> 但是唐聿依舊像平常一樣不理人。</br> 他坐在病床邊緣上，一直盯著自己白皙修長的雙手，不時彎曲著受傷的五指和他斷裂的指甲，并沒有回應陸伯母。</br> 喬寶兒立即尷尬一笑，“陸伯母，唐聿他剛才看你一眼，他的意思是，他不介意陸祈南干的那些蠢事。”</br> 陸伯母愕然一下。</br> 似乎只有喬寶兒能這樣一個眼神就懂得唐聿想要說什么，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像是心有靈犀一樣。</br> 據聞，許多年前，顧老將軍有意將他最寶貝的外孫女許給唐家的傻兒子，以顧老將軍看人的眼光，這唐聿絕對是個好苗子，這兩小無猜也確實非常般配。</br> 可惜了，他們之間似乎少了點緣分。</br> “你跟我大哥都忘了之前發生什么事，”陸祈南氣悶地在心里吐了一口老血，對著唐聿別扭說，“那如果你有什么記起來的話，麻煩你跟我們說一聲……”</br> 陸祈南跟唐聿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溝通，他該道歉的都道歉了，不管什么禮貌，轉身就走。</br> 陸母再次為她兒子的無禮，尷尬地笑著，抱歉。</br> 莫高也在這時過來了，他在樓下辦完了出院手續，接唐聿離開。</br> 喬寶兒自然隨他們同一輛車，三人坐入車內，莫高坐在駕駛位開著車，喬寶兒和唐聿并肩坐在后座。</br> 車內就他們三個自己人，莫高往后視鏡的唐聿打量了幾眼，唐聿現在氣色還不錯，沒有了之前那蒼白的病態，他外傷是小事，至于那天晚上他病情急劇下降，像是一種急病，來的快去的也快，醫生也搞不清楚。</br> 其實莫高跟陸祈南一樣懷疑，唐聿是不是覺得他們幾人闖入他公寓冒犯了他，所以反計，故意讓他們幾個背鍋。</br> 畢竟莫高所認識的唐聿，那是真正一個不懂感情，只要達到目的，什么手段都無所謂的人。</br> 唐聿端坐在車內，他的神色并沒有什么異樣，像平時一樣，他俊美的五官，眼瞳深邃且淡漠，他只是低著頭，依舊審視著自己的雙手斷指甲。</br> 似乎有些很模糊的記憶從他腦海里一閃而過，這種記憶，是一種疼痛的感覺。</br> “小柱子，你真的什么都記不起來？”喬寶兒視線灼灼的打量著他，問得直接。</br> 唐聿轉頭，看向她。</br> 然后，唐聿低低喊一聲她的小名，“寶寶……”</br> 這樣的語氣表示他很無奈，他真的不知道。</br> 喬寶兒望著他的藍色眼瞳，強調道，“那你如果記起來了，一定要告訴我。”</br> “好。”唐聿像一個乖學生，點頭。</br> 正開著車的莫高此時面無表情，看著后視鏡后座那兩人，心情真是復雜，這么多年過去了，這兩個家伙還是像從前一樣，一個女惡霸逼問，一個乖乖地回應。</br> 不過，除了在喬寶兒面前，唐聿怎么可能是這樣人畜無害呢，是誰把他打得這么傷？</br> 莫高眉頭緊皺，他真的很懷疑，唐聿真的記不起來嗎？</br> 喬寶兒的手機突然響起，“喬寶兒你現在該不會是去唐聿的公寓吧，你一個已婚女性貿然去一個單身男人的公寓嘖嘖……”</br> 是陸祈南打來的，他還故意喊得特別大聲，車內安靜，莫高聽到清清楚楚。</br> 于情于理，陸祈南當然是偏幫著君之牧。</br> 他就是存心搗亂怎么了，唐聿居然害他背鍋，陸祈南無論如何都不相信，小心眼發作，故意給喬寶兒打電話膈應他們。</br> 莫高臉色變得很難看，隔空怒吼，“放心，我們現在是開去君家。”</br> 喬寶兒在心里把陸祈南狠罵了一遍，瞬間她也感覺有些拘謹，將手機掛斷，看向了唐聿，她并不想與他有隔閡。</br> 唐聿雖然一直盯著自己受傷的五指，沒有抬頭，但他告訴她，“寶寶，我會照顧自己。”</br> 車子在君家大門口停下，喬寶兒下了車，莫高像是很生氣，立即將車子發動，喬寶兒站在原地，看著那飛速離去的車影……</br> 不知道為什么，她忽然覺得，對不住莫高，對不住唐聿。</br> 就好像她背叛了他們。</br> 是不是人長大了，就算再努力維持，人心還是會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