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寶兒淋得一身濕漉漉的回家。</br> 衣衫和長發都能擰出水來了,偏偏她本人卻像是沒事一樣,顧如煙給他們開門,見她這落湯雞的狼狽模樣,她開口第一句卻說,“小姨,我餓了。”</br> 顧如煙氣結,真又好氣又好笑。</br> 又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君之牧,他正在收起一把小號的雨傘,依舊身姿挺拔,氣質疏離,但現在他似乎沒有過去那么冷漠,英俊的臉龐多了些柔情,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奇怪的是,君之牧身上卻沒怎么淋濕。</br> “你爸跟你奶奶提前從醫院里回家了,一會兒讓你爸瞧見你這樣子又該挨罵了。”</br> 顧如煙沒好氣地念叨她一句。</br> 這樣的春雨其實也不算什么,尤其是發生在她侄女身上,以前磕著傷著的事多了去,這算是小事一樁,搞不好就是她自己忽然想淋雨了。</br> “在這杵著啊。”說著,顧如煙趕緊回屋里去拿干凈的大毛巾。</br> “哦。”</br> 喬寶兒杵在自家大門口,身上雨水一滴滴地落下,一頭黑長發順貼著她白皙的臉頰,整個人跟個貞子似的。</br> “君之牧,你先進去。”側頭看向身邊的男人,她長睫毛還有些細珠,清澈的眼睛純凈美麗。</br> 他沒有邁步,目光深邃的望著她,伸手,大掌輕輕地撫過她臉頰凌亂的發絲。</br> “我現在是不是很像個女鬼?”喬寶兒倒是笑了。</br> 君之牧素來冷峻的表情跟著輕笑了起來,他也沒說什么,修長手指一下下將她臉頰的發絲撩到耳后。</br> 他靜靜地看著她的眼神很專注,溫柔。</br> 喬寶兒忽然覺得有些別扭,她稍微地側過臉,下意識地想后退一步,君之牧卻條件反應的迅速將她扯了回來,緊擁著不讓她再走開半步,然后低頭就吻上了她的唇。</br> 他的唇很熱燙,吻得很用力。</br> 因為淋了一身雨,所以喬寶兒的臉頰幾乎都有些發涼,而這時,他突然強勢吻上她唇瓣,她能強烈地感受到他灼熱的溫度。</br> 腦子遲鈍了一下,怔怔地任由著他索取,直到她瞥見屋內她小姨拿著大毛巾走過來,喬寶兒立刻漲了紅著臉推開他。</br> 哎啊,太丟臉了。</br> 顧如煙很是吃驚,雖然知道這次君之牧陪寶兒一起回喬家就說明他們還是會糾纏在一起,但君之牧這樣冷漠的人,他對男女情愛應該相當理智,不太可能做出小青年一時沖動的行為。</br> 喬寶兒瞧著她小姨那曖昧的眼神,她家還是很保守的,居然在自家門口做出這么傷風敗德的事,想找個洞埋起來啊。</br> 伸手去拿那條大毛巾,直接裹在頭上,胡亂地擦擦雨水,“我先回房間。”她快速說著,趕緊跑了進屋內。</br> 阿嚏——</br> 喬寶兒回了房間洗了個熱水澡,還在房間內躲了二個小時才慢悠悠的下樓,感覺鼻子有些癢,打了個噴嚏。</br> “都當媽的人了,還跑去玩水。”樓下,喬文宇坐在客廳里等著教訓她。</br> 別人家養的女兒要么乖巧安靜,要么大方得體,他喬家這個,長這么大了還這樣隨性,真后悔小時候讓她外公縱容得無法無天。</br> 喬寶兒坐在她爸對面的沙發上,頗為認真地告訴他,“爸,我覺得我居然生了兩個寶寶,挺不可思議的。”</br> “有什么不可思議的?”</br> 喬文宇氣哼一聲,說著,他看向另一邊一直沉默的君之牧,忽然語氣冷厲了起來,“如果你說那兩孩子不是你生的,那事情就好辦了。”這話說得陰陽怪氣,有些余怒。</br> 如果不是因為他們之間多了兩個孩子,喬文宇立即趕這姓君的出去。</br> 喬寶兒不知道她爸在生什么氣,按著自己的想法解釋,“我是想說,忽然當媽了,感覺有些不踏實。”</br> 就像很多女人結婚生子,可是靜靜地一想,就好像自己昨天還是個學生,現在居然當媽媽了。</br> “哼,整天想些亂七八糟的。”喬文宇氣瞪她。</br> “好了,過來吃飯了。”</br> 顧如煙在廚房里端出最后一鍋湯,朝客廳那邊喊一聲。</br> “這中午飯就隨便吃吃吧,晚上再出去外面吃。”這一頓飯很家常,三菜一湯,很簡單。</br> 原本想著去市場多買一些菜回來,好好煮一頓大餐,她先拿著君之牧的襯衫去干洗店耽誤了一些時間,菜還沒買完雨就已經下大了,接到電話喬文宇和喬老太提前回來,她也趕緊先回家。</br> 幾人整齊地坐入餐桌位置,喬家的餐桌是圓形的,不像君家那長形的大餐桌,比起來雖小一些,但也家常溫馨。</br> “沒什么菜,見怪了,多吃點。”</br> 喬老太太坐在上位,先是客氣地招呼了君之牧。</br> 他朝老人點點頭,神色如常地拿起筷子夾了青菜,一如往常動作優雅細嚼。</br> 君家的家教,餐桌禮儀是很到位的,而他旁邊那女人就不一樣了,喬寶兒盯著自己的碗,光看不動手。</br> 喬文宇臉上有些余怒朝她瞥了一眼,“發什么呆呢?吃飯。”對比起來,他喬家這位教養就差太多了。</br> “剛才不是說肚子餓嗎?”顧如煙也催促一句。</br> 喬寶兒抬頭,“我泡了個熱水澡之后,現在好像又不餓了。”</br> 顧如煙一臉無奈看著她,“要不要給你下個面,冰箱里還腌了一些牛肉,我給你弄個牛肉面好不好?”</br> 喬寶兒正想說好啊,她爸卻不滿地開口,“別寵著她。”</br> “讓你女兒回家,連一頓都吃不好啊。”喬老太太親自發話,示意顧如煙去廚房煮面。</br> “要吃就自己去煮。”喬文宇向來都是嚴肅教育。</br> 顧如煙一聽,趕緊站了起身,“喬文宇你想害我啊,居然讓你女兒進廚房。”說完,笑了起來。</br> 喬寶兒那廚藝,大家可是非常清楚地,她折騰之后光是收拾廚具得費上好多時間。</br> “就是你們縱容著她,她都這么大人了,連下廚煮個面都不會。”</br> 喬寶兒不知死活地說一句,“爸,我會下面條。”只是比較難吃而已。</br> “你還敢說。”喬文宇氣結。</br> 這一家人在數落她的短處,君之牧安靜地聽著沒有出聲,他對喬家沒有太多好感也沒有太厭惡,他們在餐桌上這樣交談倒挺和諧,至少比起君家的嚴謹讓普通人感覺自在舒服一些。</br> 最后顧如煙煮了一碗牛肉面,色香味俱全,可是喬寶兒沒什么胃口,她就喝了一些湯汁,吃了幾根面條,剩下一大半連牛肉也沒吃。免不了被她爸又一頓的教訓。</br> 外面的細雨已經漸漸停歇了。</br> 下午的時間,喬老太太拉著喬寶兒在客廳那邊聊家常,其實喬寶兒的頭有些沉,不知道是不是感冒了有些昏昏欲睡,她奶奶問一句,她就答一句。</br> “寶兒,你現在跟君之牧怎么樣了?”喬老太太有些神秘兮兮地小聲問她。</br> 如果是別人當他們家女婿,那有什么問題,他們也會直接問,但這君家的,可就不方便了,只好向自己家孫女打聽情況。</br> 喬寶兒腦子昏昏沉沉,答非所問,聲音都有些含糊,“君之牧怎么樣……君之牧不挑食的,他很好養。”</br> 喬老太太瞧她這累倦似的,“回房間去睡一會兒,你中午沒吃什么,晚上你小姨說出去外面吃,就你以前最愛吃的那家中餐廳。”</br> “哦。”她遲鈍的樣子有點呆。</br> 喬寶兒很習慣性地爬回自己的房間,身子一躺,被子一扯,很快睡得很沉。</br> 原本說將她房間讓給君之牧,他扭開房門看見大床上的她。</br> 腳步輕緩地朝床邊走近,見她這睡相,半張臉埋進枕頭里長發散亂,還緊裹著被子伸展雙腿好不舒服的樣子,這模樣真是沒有半點千金小姐的氣質。</br> 因為這張是單人床,喬寶兒自己霸占一大半,君之牧沒想打擾她的休息,只是靜靜地坐在床沿望著她這熟睡的容顏,她睡著的樣子很乖靜。</br> 等到下午6點,顧如煙上樓喊她起床時,意外發現君之牧就坐在她床邊,他并沒有越軌的行為,只是靜靜的望著她。</br> 顧如煙清咳一聲才走進去,“寶兒,起床,我們要去外面吃晚飯了。”</br> “……我不餓,我不去。”</br> 她扒著柔軟的大床,不肯動了。</br> “位置都預訂好了,趕緊起來啊。”顧如煙是很了解她這賴床的德性了,必須要用強制手段挖她起來。</br> 她睡得迷糊依舊閉著眼,身子一翻,連頭都縮進被窩里了,繼續掙扎,“不想去……”</br> “回來再睡,你爸一會兒又得說你了。”顧如煙沒好氣,上前去拽她被子。</br> 君之牧身形挺拔,站起身,說一句,“別吵她。”</br> 顧如煙一怔,這才轉頭望向他。</br> 君之牧依舊是淡漠神色,看她一眼,大概是,喬寶兒想睡就讓她繼續睡。</br> 顧如煙嘆了口氣,“她賴床就習慣鬧一會兒……中午沒吃什么,現在去餐廳正好多吃些,現在比以前瘦了十多斤,都不長肉了。”</br> 顧如煙雖然是她小姨,但特別疼這個侄女,尤其看著她因為之前產后抑郁癥那么受苦,加上多少也有她間接傷害的原因,那次之后喬寶兒體重掉了很多,一直想把她養肥些。</br> 君之牧的處理方法很簡單,“餐廳打包。”</br> 顧如煙見他這態度沒有商量的余地,也不再堅持了,倒是呆會下樓喬文宇肯定又要念著他們寵著她之類的話。</br> “寶兒,你想吃什么,我們打包回來給你。”</br> 顧如煙輕聲問著,可是床上的人沒有聲音,像是真的睡得太沉了,好像連她的呼吸都變得很低弱。</br> 顧如煙無奈,只好彎著腰,湊近她,“我們去你以前最喜歡那家中餐廳,你想要吃叉燒包,炒飯還是吃喝粥……”</br> “寶兒,醒一醒?”</br> 顧如煙剛察覺有點異樣,另一邊的君之牧的動作更快,他一個大步,急地伸手探到了床上那熟睡的人額頭上,頓時,他眉頭緊皺。</br> 喬寶兒發燒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