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山池說著話，周身浮動(dòng)的酒氣都鉆進(jìn)了李云胡的鼻子里，這下李云胡可以完全確認(rèn)了——他肯定是喝了不少酒。
    “你喝酒了吧？”李云胡抬眼，在黑暗中探尋著他的雙目，才得以讓二人相視，“我聞著酒氣可不淡，指定是喝了不少吧？然后喝多了來找我耍酒瘋來了？”
    段山池稍稍頓了頓，才向后退了小兩步，給出足夠李云胡活動(dòng)的空間，“抱歉……酒壯慫人膽，我是……想來和你說些事情。”
    “哈？”李云胡一聽，便嗤笑了一聲，“堂堂黃粱三皇子、領(lǐng)過兵打過仗的大將軍，想要和我說什么事情還得依靠酒勁才能和盤托出？”
    段山池?zé)o奈一笑，“想笑便笑吧……”
    “行了行了，”李云胡擺擺手，笑容也漸收，“你來找我，到底是想說什么的啊？別婆婆媽媽的了！”
    在黑暗中，段山池的眉心微不可察地深鎖，雙手緊緊攥成拳，李云胡看不清，并不知道他為了說接下來的這番話，下足了多大的決心。
    “云胡，你想不想以后都住在我府里？”他支吾了半晌，只先問出這番話來。
    李云胡一頭霧水，不解的，“你這不是廢話嗎？我肯定想啊！這么大，這么好，誰不……”
    不等她說完，段山池便輕輕打斷了她的話，“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可愿以我府邸上女主人的身份，而非是客人的身份，留在府邸上？”
    李云胡就是再木訥，當(dāng)段山池的話已經(jīng)說到這份上的時(shí)候，她也不可能絲毫不明白段山池的意思了。
    她的目光緩緩沉靜下來，似乎在斟酌著什么，半晌未有開口。
    而段山池也是極有耐心的，見她不出聲，他也不催促，只是靜靜地等著她思考，等著她回答。
    許久之后，才聽見李云胡張口問，“段山池，你什么意思？喝醉了拿我尋開心？”
    段山池?fù)u搖頭，“不是的，我雖然喝了酒，但是我的心里還是很清醒的，我是認(rèn)真地問你，可愿與我成婚，做我府上的女主人？”
    這一問便更干脆了，而李云胡也沉默得更干脆了，一時(shí)間二人就又這樣靜默下來，只能聽見彼此交錯(cuò)的、淺淺的呼吸聲。
    段山池見她不應(yīng)，便將自己要與公主和親之事和盤托出了，“眼下黃粱與大宛戰(zhàn)事吃緊，黃粱兵力本就不足，如今更是岌岌可危。父皇要我去與東秦或是紫墟國的公主聯(lián)姻，以此得到助力，挽救黃粱頹勢。可是……可是我不想與什么公主成婚，因?yàn)椋液孟裼悬c(diǎn)喜歡上你了，李云胡。”
    這些話，李云胡只是沉默地聽著，未置一詞。
    見他始終沉默，段山池有些著急了，便繼續(xù)道，“如果你肯與我成婚，我便不需與公主聯(lián)姻了。雖然這樣就少了一份他國助力，但是總能想到辦法的，我不愿與不愛的人成婚、委曲求全。云胡，我心悅與你，可不可以……與我成婚？”
    或許真是酒壯慫人膽，段山池這會是把自己想說的一股腦地都抖落了出來，將自己心底所想的，都盡數(shù)擺在了李云胡的面前。
    說罷這些，他十分期待地望向李云胡，飽含期許地等著她的答復(fù)。
    可哪怕段山池已經(jīng)說得這樣明了了，李云胡也并未是立即張口回答，只是垂著頭思忖著什么。
    酒勁讓段山池在等待之中漸生不安，連帶著渾身都泛起一陣不可名狀的燥熱，他艱難地扯了扯衣領(lǐng)，才覺得自己的呼吸得以順暢一些。
    “云胡？”
    “嗯……”李云胡終于應(yīng)了聲。
    “你……”
    段山池原是想問“你想好了沒有”，卻不想，這回的話竟被李云胡打斷。
    “對不起段山池，我不能答應(yīng)你。”李云胡本也不是轉(zhuǎn)彎抹角的性子，所以她一張口，便就已經(jīng)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為什么？”段山池很不甘心，“是不是我待你不好？”
    “不，不是，”李云胡搖搖頭，“這陣子來你待我都很好，你思慮的任何事情都很周全，你是很好的黃粱三皇子，也是很好的大將軍，這些我都看在眼里，但是哪怕你再好，我也不能答應(yīng)你。”
    段山池正欲張口再問，卻被李云胡搶先一步道，“你別說，先聽我說。”
    “嗯。”段山池應(yīng)聲。
    “首先我雖然已經(jīng)金盆洗手，但我就是水寇出身，并非是什么富家望族的千金小姐，但你是一國的皇子，本就是門不當(dāng)戶不對的，這怎么能成婚呢？其次，我雖然從前從未接觸過任何國事，但是我也知曉，你父皇讓你與公主聯(lián)姻，這是為了挽救一個(gè)國家，這可不是你能說拒絕就拒絕的。”
    “你只是說再想辦法，可是如果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能夠拯救一國的辦法了呢？然后你已經(jīng)與我成了婚，豈不是要不得不將我休棄，然后重新迎娶公主？不說我一定會被休棄，可若是真因你娶了我，沒有娶公主，而導(dǎo)致一國深陷于水火之中的話，那我就將是你黃粱國萬人唾棄的紅顏禍水了。我說的沒錯(cuò)吧？”
    李云胡尋常看著大大咧咧、不拘小節(jié)，但實(shí)際上，她關(guān)鍵時(shí)刻也很通透，并不無腦沉淪，而是知曉取舍，知曉是非的。
    因有這樣的一重對比，倒顯得段山池優(yōu)柔寡斷了，可是他是真的很喜歡李云胡，很想要娶她為妻的啊……
    于是他不甘心地再問，“那若是我已將國事擺平，你可愿嫁給我？”
    李云胡毫不猶豫地?fù)u了搖頭，“我好不容易被放出牢獄，答應(yīng)白擎蒼與他一起搭救核桃，無非就是想得些報(bào)酬，離開東秦，跑得遠(yuǎn)遠(yuǎn)的重新開始罷了。你作為黃粱的皇子，自然應(yīng)該與門當(dāng)戶對的女子成婚，那你的妻子，合該是一國的公主才對。”
    “云胡……”段山池第一次覺得，酒在殘酷的拒絕面前居然毫無用處，他哪怕已經(jīng)灌了自己一壺的酒，卻也好像從來都沒有像這樣這樣清醒過。
    “這段時(shí)間真的很感謝你的照拂，可我是等到白擎蒼接回了核桃，就要離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