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就是小看人了，對方先給我挖坑打算抬價，我反擊不是很正常的么？他會收買官員，我也會。只是便宜了那些官員，兩頭收錢，兩邊做好人。跟我就談規矩，收了錢轉手配合我演戲，跟那邊說什么我的金主被激怒了，決定放棄。政策貸款也卡著不批，逼著那邊賣企業，要說壞，還得數這幫當官的。”
    邱小優的吐槽，方蟄當著耳邊風，心里對這個女人的感官提升了一個檔次，能把合約做到這么苛刻細致，最大限度的保護自身利益，這一類的合約，方蟄上輩子都是十年后才見過。
    “行了，抓緊時間執行協議吧。資金的話，你現在手里還是有一部分沒花完的。”方蟄提醒一句，我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意思。
    “當然了，安家費什么的都好辦，這一行沒進來覺得也就是那樣，真的進來了，情況根本不是之前想的那樣。我挖了個德州儀器的工程師，他負責技術部門。現在他就在大員那邊盯著設備情況。全部檢測之后才能正式執行合約。還有啊，這個企業就是個代工廠，原料技術這些東西，都是要花錢買的，實際上這家代工廠的命脈還是掌握在別人的手里。”
    邱小優說著不免帶出一些憂慮來，之前的得意自然沒有了。投入那么大，沒個好結果她能不擔心么？倒是方蟄很淡定道：“做自己的品牌，暫時不給別人做代工。該買的技術專利，也要抓緊去辦。無論如何，哪怕僅僅是給飛達配套，也要做自己的品牌。”M.
    “這樣的話，將來肯定會連累到飛達電腦的，到時候郭玉容不配合怎么辦？我們生產出來的內存質量，未必能跟韓國和大員的產品相比，人家一降價，就能擠的我們很難受。”
    方蟄再次把對邱小優的認知提高一個檔次，能想到這點，真是挺厲害的。
    “新企業是合資企業，虧本也要把產品做出來，然后慢慢的提高技術，降低成本。原料供應商不是可能，是肯定要搞我們這個新品牌的。原有的大買家出面協商，你說原料供應商是什么態度？再說了，主要的原料供應商是日本那邊吧？”方蟄還是有所了解的。
    “現在半導體的實體產業，還是日本最強，不過這兩年米國和歐洲也有所發展。”
    方蟄突然想到英國那個ARM，這家企業現在進入了做“菜譜”的階段了么？MD，國內在這些產業方面，真是落后的太嚴重了。說幻想做買辦，這固然是事實，但是從一個企業的角度看，做買辦來錢快啊。而且現在所謂全球產業鏈的說法，國內的企業家是深信不疑的。
    結果是得到國家大力扶持的幻想沒有去搞技術，倒是花為把技術搞起來了。說起來真是諷刺，一家做電腦起家的企業，后來房地產做的風生水起。所以，在方蟄的心目中，任大佬是企業家，有理想的企業家。劉某人則是一個商人，哪怕他把“國貨”二字喊的震天響，骨子了就是個唯利是圖的商人。
    “技術，技術人才是關鍵，留住人才，不惜代價也要把人才留下來，別管是什么國籍。懂？”方蟄難得嚴肅了起來，邱小優認真的點點頭，方蟄又補一句：“確定廠區后，買一棟公寓樓，裝修的好一點，作為優秀技術人員的福利。只要愿意住，就一直免房租。如果不愿意住，那就補貼房租。一定要讓優秀的技術人員有賓至如歸的感覺。”
    邱小優道：“我知道了。”方蟄又補一句：“存儲器項目在我心目中的重要性，遠遠高于飛達電腦。兩者相比，飛達電腦品牌無非就是一個組裝的產物，靠廣告和服務打造品牌而已。而存儲器項目，則是企業的立身之本。就算現階段被上游產業鏈各種壓榨，硬著頭皮也要搞。”
    邱小優還是難得看到方蟄如此嚴肅，此刻她相信方蟄說的每一個字，并慶幸自己的運氣是真的好。如果不是內地搞這個項目阻礙太多，她靠著大員出身的華裔身份占了大便宜，這個好事還真的不一定能輪到她。
    “明天我就跟云玨聯系，把最近項目的支出詳細賬目給她看看。”
    “這個你看著辦，晚上你訂一桌酒席，我請你帶來的團隊人員吃飯。”方蟄最后還是繞回來了，邱小優心頭竊喜：“記得把云玨和吳明珠叫上。”
    “你自己發邀請吧。”方蟄懶得跟她計較這點小心思了。總的來說，她把團隊的核心成員帶來了，這點比其他人要做的場面。倒是郭玉容這個女人，居然敢對自己的話陽奉陰違。
    晚宴就在酒店的餐廳舉行，邱小優介紹一個看著有六十歲的白人男子給方蟄認識：“吉姆，加州理工碩士學位，曾在德州儀器任技術研發部門的負責人。這個老板，方蟄。”
    “你好波士，邱女士說的不正確，她只是提到了我好的一面，實際上我在德州儀器就是一個工程部門的一個工程師。技術人員研發出新的技術，我所在的部門負責實施。我這么說不是在謙虛，而是想明確一點，我個人并沒有參與過研發部門的研發工作。”吉姆似乎是個實在人，但是方蟄的判斷更傾向于，他擔心被派去搞研發。
    “吉姆，你不用擔心太多，我的企業規劃中也沒有多少研發的內容，主要是量產，緊跟技術進步，把新技術做出產品來。對了，薪水待遇還滿意吧？”方蟄似乎很認可他的表現。
    吉姆明顯的松了一口氣，苦笑著搖頭道：“如果不是待遇好，這個年齡了我不會來華夏。”
    “是啊，離開生活多年的地方，確實是一件不那么美好的事情。”方蟄順著他的話說。
    吉姆明顯的非常之感慨，仰面干掉了杯中的酒：“德州儀器的股東們更在意利潤和利益，于是經營高手來了，砍掉了技術研發部門，裁減人員，減少支出。您看見了，我失業了。”
    方蟄以沉默應對，吉姆卻談性甚濃：“波士，相信我，德州儀器會為這個決策付出代價的。更夸張一點的說，整個米國都會為資本的貪婪付出代價。”
    這個話就沒法接了，因為說的太對了。別說德州儀器了，號稱什么都能造的通用電氣也沒逃脫衰落的下場。占據高端，把中低端產業轉移到國外，米國人主導的全球化。
    “全球化由米國倡導，目前看來，整個市場的利潤最大一塊蛋糕被米國企業切走了。所以，我很難對此有反對的聲音，這點請你一定理解。”方蟄一副對米國很佩服的樣子。
    吉姆笑著搖搖頭：“也許吧，誰知道呢？波士，你是個不錯的傾聽者，也是個優秀的企業家。但你不了解米國，所以，我不打算說服你。”
    方蟄哈哈大笑，兩人走到一個長桌子前，拿起餐盤：“隨意一點，我喜歡隨意一點的氣氛。”看見一個亞裔女子走過來，在吉姆的臉上親一下，方蟄露出微笑。
    “我的助手，謝美蓮，一位溫柔的大員姑娘。”吉姆介紹，方蟄很客氣的伸手：“方蟄，一個投資商。”這女的還算是客氣，但是她的眼神對上方蟄的時候，眼底藏著一絲鄙夷。
    這時候邱小優過來了，端著酒杯挨著方蟄站著，一手扶著肩膀，掂腳咬耳朵：“她們沒來，電話里說兩人去松江大學懷舊了。”
    方蟄面無表情的嗯了一聲：“行吧，今天這個冷餐會，你是主角，我就是來吃飯的。”
    正說著呢，郭玉容到了，進門就東張西望，看見方蟄快步走過來笑道：“方生，人不多嘛。看來我沒有來遲。”邱小優笑著接過話：“我還以為大家回來的，沒想到人家不給面子。”
    方蟄淡淡道：“行了，不要在意這些小問題。”抬頭時方蟄見到對面的謝美蓮，這個打扮的頗為妖艷的女子，正在一臉驚疑的看著方蟄，好像發現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驚嚇到了。
    方蟄也沒在意這個，對邱小優道：“帶我去給大家敬酒，既然來了，都認識一下。”
    邱小優帶來了五個人，吉姆之外，還有四個男子，都在四五十歲之間，其中一個是日本人，叫做淺野一郎。另外三個都是大員人，被收購的那家企業的中層。方蟄一一敬酒，邱小優和郭玉容始終跟在身邊。
    剛走一圈下來，又進來了一群人，這次來的是遠大的管理層，紛紛來跟方蟄打招呼。
    “我還以為是酒會呢，特意在家里吃過飯來的。”方麗華還抱怨一句，就差沒說邱小優沒說清楚了。真是當著面吐槽啊。
    沒等邱小優反擊呢，蔣韻也開口了：“我們要不來，這么大的廳怕是要冷場啊。邱女士，哦，我該叫你邱總裁才對，你覺得我說的對不對？”
    邱小優感覺到了濃濃的敵意，打起精神準備應對的時候，眼角余光發現方蟄走到一邊坐下開吃了，坐他身邊的是方麗姝，兩人一邊吃飯一點低聲說話。
    我去，被人抄后路了。邱小優嚴重懷疑，這幾個人是一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