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路上，顧悠然總是忍不住想笑。奈何有司機在，她要維持形象，不敢太明目張膽。</br> 進了家門，她沒有著急換鞋，而是先給溫修遠發(fā)微信報平安。</br> 忽然，客廳的大燈亮起，通明的燈光照的她睜不開眼。</br> 接著，顧海生幽幽的聲音傳來，“把修遠送回家了？”</br> 顧悠然瞇著眼睛適應了一會兒，才說：“您怎么還沒睡？”</br> “有些話要跟你說，過來坐。”</br> “明天再說吧，我今天要早點睡。”</br> 早上父女倆的一場爭執(zhí)，并沒有改變顧海生的想法，而是讓他再度起了給顧悠然找工作的念頭。</br> 顧悠然畢業(yè)一年以來，他不是沒有幫她安排過工作，以他C大博導的身份，桃李滿天下，想給女兒安排一個工作有何難？況且她也是C大本科畢業(yè)，全國top3的名牌大學。</br> 只要她愿意，她母親的楊氏集團，她也可以隨時進去混個一官半職。關(guān)鍵是她不愿意。</br> 幾次工作都安排好了，她硬是不去，搞得他也很被動，干脆就不管了。</br> 但他實在不能看著她去相親，他的女兒又漂亮又聰明，為什么要像擺在貨架上的商品一樣被人選擇？她應該主動爭取，給自己創(chuàng)造一個美好未來，好讓自己有更多的權(quán)利選擇自己喜歡的人。</br> 所以，他沒打招呼，便做主讓溫修遠給她安排一個職位，今晚特意在家里招待他，就是為了這個。</br> 眼看一切都談好了，只要當事人點頭同意，明天就能上崗。</br> 但以顧悠然以往的行事風格，他擔心這次又要打水漂。</br> 顧悠然意興闌珊的走過去，在單人沙發(fā)坐下去，“能快點嗎？我明天一早還有事呢。”</br> 顧海生聞言皺眉，“明天什么事？”</br> “很重要的事情。”</br> “有多重要？推掉。”顧海生沒好氣的說。</br> “不能推，您要有事，排號吧。”</br> 顧海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不是怕影響顧南山睡覺，他就要嚷起來了。</br> “讓我排號？”他不可思議的重復。</br> 顧悠然點頭，“對，從明天開始，我每天都有事，您如果實在有事，提前排號，我有空了會優(yōu)先考慮。”</br> 顧海生氣的牙癢，但還是忍住沒有發(fā)作。</br> “行，你說說，你有什么重要事。”</br> “我要去求索集團上班。”</br> 顧海生冷哼，“你去求索……你去求索集團上班？”老父親的臉上瞬時蔓延起絕處逢生的笑意。</br> 顧悠然點點頭。</br> “是的，您沒有聽錯，從明天開始，我要上班啦！”</br> “……”</br> “您說得對，我應該出去工作。”</br> “……”</br> “多見見世面。”</br> “……”</br> “每天窩在咖啡館，能有什么前途？”</br> “……”</br> “多見人，多學東西，加強業(yè)務能力，變成更好的自己，實現(xiàn)人生價值。”</br> “……”</br> 這些話顧海生說過千百遍，她從來都聽不進去，沒想到，有朝一日竟然從她嘴里說出來？</br> 溫修遠到底給她吃什么了？狗嘴也能吐出象牙來了？</br> 顧悠然等了半天，她的老父親不知道在想什么，神游似的，半天沒理她。</br> 她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到底什么事？我周末應該有空。”</br> 顧海生激動的就差熱淚盈眶了，“沒事了，你好好上班。”</br> 顧悠然疑狐的打量著他，“真沒事？那我去睡了？您要是不提前說，周末我也未必有空哦。”</br> “快去洗洗睡，好好休息啊。”顧海生催促道。</br> 顧悠然也不再追問，想到第二天要去上班，就有些興奮，興致勃勃的起身的往臥室走，嘴里還哼著不成調(diào)的歌。</br> 顧悠然洗完澡，頭發(fā)沒吹就跑出來，第一時間拿起手機，安靜如死機一般。又氣呼呼的原樣扔回去，恨鐵不成鋼的狠狠瞪了一眼。</br> “連個屁都沒有，好像我是個假女朋友。”</br> 但是，溫修遠的“冷漠”并沒有阻擋顧悠然激動兼亢奮的情緒，往常粘床就睡的她，像貼煎餅一樣在床上翻來覆去，想著明天一定要早點起床，□□心早餐。</br> 睡著之前，腦海里停留的還是早餐食譜，甚至做夢都是做早餐。</br> 溫修遠結(jié)束海外視頻會議才看到顧悠然發(fā)來的消息，已經(jīng)凌晨1點，便沒有再回復。</br> 他從來不看朋友圈，自己也不發(fā)，微信對他來說，最多是個通訊工具。</br> 可是這一刻，他鬼使神差的打開她的朋友圈。</br> 14點15分，發(fā)了一張摩卡咖啡。</br> ——是咖啡不好喝？</br> 22點45分，發(fā)了一張自拍。</br> ——還是我不夠美？</br> 照片里，她坐在窗前，單手托腮，陽光在鏡頭下有了紋路。明眸善睞，側(cè)眼看著鏡頭，內(nèi)眼角尖，眼尾彎出微妙的弧度，將可愛與嬌媚融合的恰到好處。</br> 他輕笑，順手點了贊。</br> 第二天的鬧鐘很早就響了，顧悠然從來沒有這么早起床，掙扎著坐起來，身上的每個細胞都在叫囂著“我不想起床”。</br> 迷迷糊糊中，打開微信，看到溫修遠點贊。</br> 瞬間就清醒了。</br> 不回復微信，卻點贊朋友圈？</br> 這操作……看起來就是：我知道了，但我并不想搭理你。</br> 那個贊，仿佛極其諷刺的“朕，已閱”。</br> 顧悠然立馬給錢朵樂打電話。</br> “溫修遠太騷了，發(fā)微信不回，卻給我朋友圈點贊？”</br> “……”</br> “他什么意思？”</br> “他是什么意思我不清楚，”錢朵樂從睡夢中被吵醒，聲音沙啞無力，卻放狠話，“我的意思是，弄死你。”</br> “……”</br> 掛了電話，顧悠然又打開朋友圈，只有溫修遠孤零零一個贊。</br> 是的，朋友圈只對他可見。</br> 點贊的時間竟然是凌晨1點13分！</br> 這么晚？</br> 又或者，他看到微信時已經(jīng)太晚了，不方便回復，于是朋友圈點個贊？示意他看到了，但不方便打擾？</br> 這個想法瞬間就說服了她，然后便歡歡喜喜的起床做早餐。</br> 顧海生出門晨練，等到顧南山起床的時候，早餐已經(jīng)做的七七八八，有模有樣。心形三明治+水果，好看又有營養(yǎng)。</br> 顧南山迷迷瞪瞪的走進廚房，腦子還沒清醒，味蕾已經(jīng)打開，捏起顧悠然好不容易煎成的心形雞蛋，三兩口吃了下去。</br> “……”</br> 下一刻，他被緊緊扼住喉嚨，無法呼吸。</br> 顧悠然從他背后勒緊他的脖子，咬牙切齒的威脅，“你給我吐出來！”</br> “嘔……”</br> 顧南山彎腰干嘔，顧悠然快速彈到一旁，嫌棄至極。</br> 隨后拿了一個普通三明治塞給他：“滾吧。”</br> 顧南山趿拉著拖鞋，咬著三明治悠哉悠哉的出去了，顧悠然又為了一個煎蛋奮戰(zhàn)半天。</br> 終于做好早餐，顧悠然換上新買的連衣裙，腰細腿長，身材窈窕，蓬松長發(fā)幾乎及腰。</br> 她皮膚白嫩無暇，不需要在化妝方面費時間，只涂了薄薄一層隔離，用草莓色口紅提亮氣色，便提上餐盒匆匆出門。</br> 去求索大廈的路上，楊文欣打來電話。</br> 她是真的不想接，在電話自動切斷之前，才慢悠悠的接起來。</br> 楊文欣：“上次相親放鴿子的事情，暫且不跟你計較，這次我又選了幾個，從明天開始，每天見一個。”</br> 幾個？還每天見一個？</br> “媽，正式通知你一下，我有男朋友了。”</br> 電話那頭的楊文欣沉默了，過了好半天，才語重心長的勸道：“我知道你不想相親，所以特意給你排開了，就當是交個朋友。”</br> 呵，我謝謝您嘞！</br> 顧悠然看著自己光潔如貝母一般的指甲，緩緩說：“我男朋友知道了會不高興的。”</br> “……”</br> 楊文欣陡然提高嗓門：“顧悠然，你適可而止。”</br> 顧悠然無奈，“楊女士，你為什么不相信我呢？”</br> “你說為什么？單身23年，一讓你相親就說不想談戀愛，現(xiàn)在又變新花樣了？還男朋友。”</br> 說到最后，還嗤鼻一笑。</br> 顧悠然一聽就不高興了。怎么？看不起人？她就不能有男朋友嗎？</br> “以我這姿色，找個男朋友還不是分分鐘？！”</br> 楊文欣也不愿費口舌，“行，今晚把人帶回家見我。否則，明天就給我乖乖去相親。”</br> “……”</br> 顧悠然到達求索大廈時，正值上班時間，大廈一樓人頭攢動、步履匆匆，咖啡館里白領(lǐng)們排著隊買咖啡早點。</br> 顧悠然一出現(xiàn)，便吸引到了所有人的目光。</br> 不是普通上班族的樣子，包、裙子、鞋，都是極有名的奢侈品牌，美艷無方、光彩照人，仿佛自帶光環(huán)，讓人過目難忘，說是網(wǎng)紅、明星也不為過。</br> 更何況，還有溫修遠的助理周昊親自在門口等她。</br> 周昊在公司里就是溫修遠的代言人，他的一舉一動，都代表著溫修遠的態(tài)度。雖然只是助理，卻享受著比部門總監(jiān)更高的待遇，是連公司高層都要禮讓三分的角色。</br> 是以，需要他親自來接的人，哪怕沒有只言片語，也能迅速成為公司上下的焦點。</br> 電梯直達60層，轉(zhuǎn)出電梯間，入眼是一片開闊的辦公間，只有寥寥幾人，都在認真工作，訓練有素的他們見多識廣，連頭都沒有抬一下。</br> 左手方向有一片休息區(qū)，皮質(zhì)沙發(fā)，落地大窗。</br> 周昊帶著她走在松軟的地毯上，辦公區(qū)域的盡頭，就是溫修遠的辦公室。</br> 周昊推開門，將顧悠然請進去，謙和有禮的說：“溫總有個臨時會議，請在這里稍作等候。”</br> 顧悠然道了聲謝，對方便出去了。</br> 辦公室很大，兩面落地窗，采光極好，視野開闊。窗外便是滾滾江水，江上的輪渡緩緩駛過，江畔美景盡收眼下，城市風光一覽無余。</br> 顧悠然在沙發(fā)前坐下，十分無聊的等著。</br> 她把餐盒放在茶幾上，打開蓋子確定早餐完好無損，又欣賞了一番。</br> 就在這時，錢朵樂打來電話。</br> 顧悠然一接起來，對方就大喊：“我刀磨好了，你人呢？”</br> “上門讓你砍嗎？”</br> “你說地方，我親自上門砍也行啊。”</br> 顧悠然撩起長發(fā)，雙腿交疊而放，單手撐著額角，風情萬種。</br> “我要上班，就不去店里了。”</br> 對方聽聞一愣，“上什么班？”</br> “求索集團。”</br> “求索？”錢朵樂低聲念叨著，瞬間恍然大悟，“溫修遠？你去他公司上班？”</br> “沒錯。”</br> “我十分懷疑你到底是不是寫小說的，會不會撩啊？欲擒故縱你懂不懂？哪有這樣上趕著去追的？”</br> “……”</br> “撩一下就跑，讓他看得見，抓不著，讓他抓心撓肺。”</br> 可關(guān)鍵是，她撩了，沒撩動啊。</br> 這時，手機提醒有新的來電，顧悠然匆匆看了一眼，“不說了，我爸電話。”</br> 電話切過去，顧海生說：“悠然，見到修遠了嗎？”</br> “還沒有，他在開會。”</br> “你能答應去求索上班，爸爸真的很欣慰，希望你好好表現(xiàn)，努力工作，不要辜負大家對你的期待。”</br> “……”</br> “之前你拒絕那么多次，還以為這次也不會同意，你確實長大了。”</br> “……”</br> 顧悠然懵了，過了好半晌，才喃喃著開口，“爸，你的意思是，工作是你找溫修遠安排的？”</br> “是啊。”</br> “昨晚他回家吃飯？”</br> “就是為了你的工作。”</br> “……”</br> ——悠然就麻煩你多照顧了。</br> ——您放心，我一定照顧好她。</br> 原來此“照顧”，非彼“照顧”，是她誤會了？</br> 相親相錯人，找工作都能跟找男朋友似的。顧悠然，你可太虎了。</br> 不是好像假女朋友，你就是假女朋友啊！</br> 那張“自以為美”的自拍在瘋狂打她的臉，她辛苦做的“愛心早餐”仿佛在嘲笑她。</br> 想到昨晚那個“矯揉造作”的自己，她就想瞬間從這里消失。</br> 剛跟楊女士炫耀了一番，現(xiàn)在就翻車了。造孽啊！</br> 不行，不要慌，穩(wěn)住，問題不大。</br> 顧悠然不停安慰自己。</br> 反正她的目的是追到溫修遠，現(xiàn)在的情況，無非就是繼續(xù)追嘛！真的一下子變成男朋友，她也挺不適應的。</br> 就在這時，她似乎聽到門外傳來了說話聲，看了一眼親手準備的心形三明治，又看了一眼大門。</br> 緊張的心快跳出來了。</br> 她原本的想法是，端上心形三明治，告訴他：這是我親手為你準備的愛心早餐，就連水果都是愛你的形狀。</br> 可是現(xiàn)在怎么辦？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