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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確定安全了，才回頭笑道：“奶奶，你別生氣！我不借肉了。我曉得了：我外公拿來的東西，要送給奶奶，奶奶能借；大妞姐姐外公拿來的東西，我們不能借?！?br/>     黃大娘看著笑得天真無邪的小孫女，乖巧又懂事地總結(jié)出那番“真理”，越是真實(shí)一針見血，才越令她羞怒難耐。
    雖有些惱羞成怒，卻不敢罵了，只板臉道：“亂說什么？你爹送我的東西，那是孝敬爹娘……”
    她覺得真是見鬼了：要說杜鵑的話是馮氏教的，馮氏自己怕是都說不全呢；要說沒人教，這么點(diǎn)大的娃兒，怎么就能說得這么順溜呢？
    杜鵑急忙又道：“我曉得了，是孝敬。我爹娘要孝敬爹娘，孝敬小叔子小嬸子，孝敬侄兒侄女……我不能跟奶奶借肉?！?br/>     黃大娘“噗”一聲，差點(diǎn)被自己口水嗆死。
    正鬧著，杜鵑轉(zhuǎn)頭看見李奶奶過來了，忙甜甜地笑道：“李奶奶來了?！?br/>     李婆子笑問道：“杜鵑，可借到肉了？”
    她是真的很好奇，眼睛朝院內(nèi)溜了一圈。
    杜鵑道：“奶奶說，不能借肉。我們家的……”
    “杜鵑，給我進(jìn)來?。?！”黃大娘嚇壞了，生恐她將剛才一套理論告訴人，急忙攔住，“小娃娃，連個(gè)話都不會(huì)說。再別說借肉了，丟死人！你想吃肉，說一聲，我叫你大妞姐姐送去就是了。我昨天就準(zhǔn)備讓他小叔送些過去給老大的，今早起一忙，就忘了?！?br/>     李奶奶笑得老臉皺成一朵菊花，道：“這娃兒。忒討人喜了。剛才說來借肉，我笑得半天直不起腰來?？蓱z，想是肚里沒油水，嘴里寡味，想肉吃了，又不好意思要，才學(xué)人說借。這么小的人兒，真難為她想得到！”
    黃大娘恨恨道：“我那大兒媳婦就是個(gè)沒用的，一天到晚瞎抓。把兩娃養(yǎng)成這樣，也不曉得整天都忙些什么。也沒見忙出一點(diǎn)樣子來?！?br/>     李奶奶嚷道：“你還嫌這娃養(yǎng)得不好？”
    杜鵑那模樣。穿著粗布衣裳也不像山里娃。粉團(tuán)團(tuán)的，她看了就忍不住想伸手捏她臉。
    黃大娘見了生氣，招手道：“杜鵑，來?！?br/>     杜鵑忙拉著李婆子的手。熱心道：“李奶奶，進(jìn)來，我奶奶喊你吃茶葉蛋。是我送來的，孝敬爺爺奶奶的?！?br/>     黃大娘聽了又氣又得意。
    氣得是她私自借她的名義做人情；得意地是孫女孝順。
    李婆子卻很知眼色，說她還要打豆子，就不進(jìn)去了。
    黃大娘這才放心，又忍不住腹誹：既然在打豆子，還有工夫到這邊來閑逛？就喜歡看熱鬧扯閑話，老不死的！
    杜鵑只得一個(gè)人又進(jìn)了廚房。
    大妞看著她。神情說不出什么滋味，有敬佩，有疑惑，還有防備和疏離，就是沒有黃雀兒對(duì)她的親近。
    杜鵑也不在意。只注意奶奶。
    只見黃大娘板著臉，舉著根木叉子，從灶房后面的房梁上懸空掛下來的一個(gè)木鉤子上叉下一條肉，放在砧板上，轉(zhuǎn)頭找刀剁。
    她忙笑道：“這么大一塊都給我呀！真好！奶奶，等外公再拿鹽來，我們也送多多的孝敬奶奶?！?br/>     黃大娘腳一頓，滯住了。
    是斬一小塊，還是整條都給？
    若只給一小塊，往后老大家的岳父再送了鹽什么的東西來，還會(huì)不會(huì)再送給自己？
    她看著杜鵑，想起正月里她那無與倫比的尖聲嚎哭，還有馮氏用頭撞墻的情形，直拼得小寶挨了打才收?qǐng)?，心里忽然煩亂起來。
    她提起那條肉扔進(jìn)杜鵑的籃子，把鹽罐子都差點(diǎn)打翻了，沉喝道：“拿去！都拿去！跟害饞癆一樣?！?br/>     害饞癆就害饞癆！
    杜鵑甜甜地笑道：“多謝奶奶。多謝大妞姐姐。我走了?！?br/>     上前提了籃子就走。
    哎喲，這條肉有兩斤多呢，加上鹽，她居然提不動(dòng)。
    黃大娘見她掙得小臉通紅，不覺好笑，倒要看她怎么辦。
    怎么辦？
    杜鵑誓死不會(huì)讓她斬一半肉下來的，也不想叫大妞送。
    沒聽說過“使出吃奶的力氣”嗎？
    現(xiàn)在，她就使出吃奶的力氣，用小胳膊挽著那籃子，麻溜地跑了。
    不跑不成啊，得借著慣性，一鼓作氣往前沖?。?br/>     只要沖到院子外面，她就有法子。
    黃大娘和大妞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小身影，兩條小腿兒搗騰得特別快，好似在往門口飄。
    杜鵑一鼓作氣沖到院外，估計(jì)身后奶奶看不見了，才停腳，放下籃子。
    正是晌午收工的時(shí)候，她只要等一個(gè)跟她家一條路的，順路幫她提回去就好了。
    正喘氣呢，忽聽一聲“你偷我家的肉？”
    杜鵑轉(zhuǎn)頭一看，原來是小寶，正臉色不善地盯著她打量。
    不得不說，二嬸確實(shí)會(huì)收拾孩子，小寶和大妞，比同村娃兒要斯文干凈許多。
    她忙笑道：“小寶哥哥，我送茶葉蛋來給你吃。奶奶給了我一塊肉?！?br/>     小寶聽了半信半疑。
    他還記恨年初跟杜鵑的那場(chǎng)沖突，想要上前踢翻她的籃子?？墒?，對(duì)著那張笑燦燦、明媚的小臉，卻覺得抬不動(dòng)腳；再者，他對(duì)杜鵑的尖叫有了心理陰影，怕這腳一出，又要以他挨打收?qǐng)觥?br/>     經(jīng)過激勵(lì)思想斗爭，小男娃決定還是要給這個(gè)小堂妹一個(gè)教訓(xùn)，省得她“無法無天”。
    想畢，他就要上前。
    死小孩，你尾巴一翹，本姑娘就知道你拉的什么屎！
    杜鵑立即放聲叫道：“奶——奶——”
    聲音一如既往地高，卻不再尖厲，清脆悅耳，如同山上的鳥鳴，沁人心脾。
    小寶照樣嚇了一跳，不禁后退一步。
    可是，他為自己的行為感到羞恥：居然讓這么小的丫頭給嚇了。于是不管不顧地上前就要踢籃子。
    杜鵑急忙擋在籃子面前。
    唉，她就像林黛玉責(zé)賈寶玉一樣，是個(gè)“剖腹藏珠”的脾氣，生怕小寶踢翻籃子后，那一罐子鹽翻倒，就捧不起來了，因此也顧不得挨打了。
    于是，小寶就踢到了她身上。
    她當(dāng)然不會(huì)放過這小子了，“哇”一聲大哭起來，“奶奶——哥哥打我——”
    黃大娘和大妞急急忙忙從院里跑出來。李婆子也從自家院里跑了出來。還有林春和九兒。也從一條村路上跑過來，后面還跟了一大串小蘿卜頭。
    隔老遠(yuǎn)，林春就大喊：“杜鵑！”
    九兒則高聲問：“哪個(gè)王八蛋打你？”
    杜鵑看著神出鬼沒出現(xiàn)在面前的兩娃兒愕然：召之即來也沒這么快的！
    原來，林春和九兒在五叔家玩。杜鵑第一聲叫他就聽見了，立即就跑出來，正好看見小寶踢杜鵑。
    他可不像九兒，還吆三喝四的，他只喊了杜鵑一聲，就發(fā)力奔跑。跑到跟前，腳下還不停，一頭朝小寶撞過去。
    繼今年正月后，林春再次以弱勝強(qiáng)。將小寶撞倒，并且打破了歷史記錄——小寶被他壓在身下。
    林春狠命撲打小寶，“你敢欺負(fù)妹妹！”
    黃大娘等人都看傻了：到底誰才是杜鵑親哥？
    小寶當(dāng)然不能躺著任他欺負(fù)了，也拿拳頭往他身上砸。
    九兒等兄弟嗷嗷叫，一齊撲上去幫忙。
    黃大娘等人急得扯了這個(gè)。跑了那個(gè)，“快別打了?！?br/>     杜鵑忙道：“九兒，林春，別打了?？炱饋怼！?br/>     九兒和林春聽見杜鵑叫，這才放過小寶。一個(gè)個(gè)爬起來，站在杜鵑身邊。
    大妞扶起小寶，幫他拍打身上灰塵。
    黃大娘見孫子那狼狽相，氣怒交加，喝問杜鵑：“這是怎么回事？喊別家娃兒打你哥，你好能耐呀你！”
    林春反駁道：“是他先打杜鵑的?！?br/>     黃大娘氣咻咻地不說話，因?yàn)檫@無可抵賴。
    杜鵑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忙道：“小寶哥哥也不是故意的。他看見我籃子里的肉，說是我從奶奶家偷的。我說是奶奶送我的，他不信。他就踢籃子。我怕打翻了鹽，我就擋著，他就踢我身上了?！?br/>     說完，又對(duì)小寶笑道：“小寶哥哥，你問奶奶，這肉是不是她送的？我還送了茶葉蛋給你呢，你快回去吃吧。”
    笑瞇瞇地，一副不計(jì)前嫌的模樣。
    李婆子笑道：“喲，杜鵑真懂事。”
    黃大娘自然不好再追究，一口悶氣堵在胸口出不來。
    這個(gè)小孫女，簡直就是她的魔星。
    小寶見奶奶那神情，再不好罵，更不能打，因此怒道：“不要你的臭茶葉蛋！奶奶，不給她肉。要回來。”
    死小孩，一點(diǎn)也不可愛！
    杜鵑差點(diǎn)脫口而出，說“把你吃的鹽都給我吐出來”，好險(xiǎn)才忍住了。眼珠一轉(zhuǎn)，仰面對(duì)黃大娘道：“奶奶，我不要你們把吃的鹽都吐出來?！?br/>     提醒之余來個(gè)強(qiáng)烈對(duì)比。
    李婆子聽了捂嘴呵呵樂，“哎喲，瞧這娃兒說的！”
    黃大娘則臉色紫漲，對(duì)小寶狠瞪了一眼。
    九兒卻輕蔑地對(duì)小寶道：“不給就不給！好稀罕！等我爹打了大老虎，我送杜鵑許多肉。饞死你！”
    小寶望著九兒，緊閉嘴唇不說話。
    就算是小娃兒，也有自己的判斷標(biāo)準(zhǔn)：在泉水村，林里正家屬于上等有錢人，不是一般人家能惹的；吃的也不是一般人家能比的，九兒并沒有吹牛。
    林春也道：“杜鵑，不要他的肉?！?br/>     杜鵑阻止他們道：“都別吵了?！?br/>     又仰頭對(duì)黃大娘笑道：“奶奶，我走了。謝謝奶奶送的肉。我回家跟爹說，也跟娘說。等外公來了，也跟外公說?！?br/>     她沒再看小寶，也沒去哄他，也沒跟他對(duì)吵。
    如果說對(duì)黃大娘她還用了些心思，那對(duì)小寶這樣，則完全是本性使然，懶得理會(huì)。
    這娃兒因?yàn)榧刀?，?duì)杜鵑各種看不順眼，杜鵑就算再讓步都沒用，只能越發(fā)助長他的傲嬌。說不定為了凸顯他在黃家的特殊地位，還會(huì)常常地踩踏她。
    所以，杜鵑根本不理他，招呼林春抬起籃子轉(zhuǎn)身就走。
    九兒看見，忙喊一個(gè)大些的哥哥幫忙接了過去。
    ps：
    感謝“necastle”、“三月煙花飛”、“滄海秋葉”、“逍遙九世”贈(zèng)送的平安符，還有“逍遙九世”的粉紅票票。謝謝所有支持原野的親們。話說，我好心疼存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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