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依童微微怔了怔,扭頭看了豫王一眼, 他就站在書架旁, 俊美的臉隱藏在陰暗中,讓人瞧不清他臉上的情緒, 梁依童隱隱察覺到他嗓音有些沙啞, “王爺, 還有什么事嗎?”
她無意識歪了歪腦袋, 頭上的雙髻和紅繩都跟著晃了晃, 隨著她的動作, 她那張本就只有巴掌大的臉愈發(fā)顯得青澀了幾分,豫王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眼眸有些晦暗不明, 只覺得終究還是太零。
他強(qiáng)硬地別開了視線, 再開口時, 嗓音已經(jīng)恢復(fù)了正常, “下午不必來了?!?br/>
他完就不再看她, 徑直走到了書桌旁。
梁依童抿了下唇, 神情有些『迷』茫,不是好了要讓她在身邊伺候嗎?難道是因為她中途睡著的緣故,導(dǎo)致被嫌棄了?
梁依童站在原地沒有動, 神情也有些的懊惱,很后悔竟當(dāng)著他的面睡著了,見她還不走,豫王才抬頭掃了她一眼, 姑娘耷拉著腦袋,神情悶悶的,一副很不樂意的模樣。
豫王眼眸微微動了動,“怎么還不走?下午還想來?”
梁依童心翼翼瞧了他一眼,水汪汪的大眼中帶零期盼,“可以來嗎?”
怕他不同意,她連忙聲加了一句,“我保證再也不睡著了!”
平日里她很少白睡覺的,今不過是受了身體的影響,有些疲倦,她仰著臉,眼底滿滿的期盼。
哪怕清楚她只是想多做點什么,豫王一顆心還是不受控制地軟了下來,想暫時保持距離的想法頓時有些潰不成軍,他垂眸道:“想來就來,隨你?!?br/>
梁依童漂亮的桃花眼瞬間溢滿了笑,她點零頭,歡喜道:“那我還來,王爺也歇息一下吧,都午時了?!?br/>
等豫王點了頭,她才雀躍地退了下去。
她剛回到清幽堂沒多久,就見一個『婦』人帶著三個丫鬟走了過來,每個丫鬟懷里,都抱著三個紫檀『色』木盒,木盒上還雕刻著牡丹花紋,單盒子瞧著就異常奢華。
這『婦』人是長興侯府的人,瞧到梁依童就恭敬地福了福身。
她笑道:“梁姑娘,老奴是二老爺身邊的人,受二老爺之托,替我們姑娘來向您賠不是,本該帶我們姑娘一并過來,因她昨日領(lǐng)了家法,直到此刻都無法下床,二老爺便想著先讓老奴走一趟,隨后再讓我們姑娘親自過來。她沒了娘親,一時有些偏激,才想差了,竟跑來找您麻煩,索『性』沒釀成大錯,老爺了務(wù)必會好好管教她,希望梁姑娘不要跟她一般見識?!?br/>
伸手不打笑臉人,見她極為恭敬,梁依童臉上也帶了笑。
她將人迎進(jìn)了堂屋,笑道:“媽媽不必多禮,您快坐吧,這點事哪里值得讓您親自跑一趟?二夫饒逝去對表姑娘的打擊肯定很大,她若再聽了什么流言蜚語,想差了也不奇怪,人非圣賢孰能無過,知錯就改善莫大焉,我根本沒往心里去,您讓二老爺也務(wù)必再惦記這點事了。”
見她是個識趣的,李媽媽臉上的笑輕松了些,“姑娘宅心仁厚又海納百川,難怪能得王爺看重,我們二老爺子嗣不多,如今也在遺憾您沒能留在長興侯府,他來之前還交代了老奴,讓我問您一下,可否愿意過去,您若愿意,他會把您當(dāng)親生女兒看待,也會將您記入族譜?!?br/>
記入族譜這么大的事,肯定也得老太太點頭才行,可見,昨日發(fā)生的事,老太太也曉得了,如今這么提議,估計是看在豫王的面子上,想要彌補(bǔ)她。
梁依童彎了彎唇,面上帶了一絲感動,“我知道老夫人和二老爺是憐我孤苦,才真心想收留我,他們?nèi)绱顺嗾\相待,讓我當(dāng)真是不知該如何回報,不過我就不過去添麻煩了,王爺身邊也需要人伺候,我若走了,他身邊未必再添旁人,他們的好意我心領(lǐng)了?!?br/>
她一番話得甚為漂亮,明明眉宇間尚帶著稚嫩,處世卻顯得很穩(wěn)妥。
李媽媽已經(jīng)猜到了她會拒絕,此刻也笑道:“姑娘對王爺一片赤誠,當(dāng)真是感人肺腑,有您留在王爺身邊,老夫人跟二老爺也是極為放心的,既然如此,那老奴就不過多打擾了?!?br/>
她完掃了一下身后的丫鬟,“快將東西呈上來吧。”
丫鬟們極聽她的,聞言,規(guī)規(guī)矩矩地將東西擱在了桌子上。
梁依童眉心微動,“媽媽這是作甚?”
李媽媽笑道:“這幾樣?xùn)|西,是我們老爺早就選出來的,是給您的見面禮,趁此機(jī)會讓老奴一并帶了過來,希望您能喜歡?!?br/>
是見面禮,其實大家都清楚,這不過是賠禮罷了,趙姝倩若沒有鬧那么一出,二老爺自然不可能無故送她東西。
雖未打開梁依童都清楚,里面的東西肯定不會便宜,她連忙擺手,“這可使不得,這般貴重的東西,我可不能收,二老爺?shù)男囊馕倚念I(lǐng)了,這些東西媽媽還是帶回去吧?!?br/>
李媽媽道:“老奴若真帶了回去,二爺肯定饒不了我,梁姑娘就當(dāng)為老奴著想,也趕緊收下吧。這事王爺也是知曉的,送來的東西也沒有拿回去的道理,梁姑娘莫要推辭了?!?br/>
她完,又福了福身,就告退了,梁依童想去追,一個人卻根本拿不完九個盒子,最終只能眼睜睜看著她離開了。
梁依童無奈之下,只得去了一趟竹悠堂,想將這事給豫王一下,讓他幫著把東西還回去,趙姝倩畢竟沒有真?zhèn)?,二老爺又是豫王的長輩,哪需要他如此放低姿態(tài)前來求和。
見她來了,豫王便放下了手中的書,“收到東西了?”
梁依童點頭,簡單明了來意,豫王卻道:“你收著就是,趙姝倩如此無禮,別給九盒,就是再多幾盒,也收得,合該讓他們二房出出血?!?br/>
見他用了二房這一詞,梁依童眨了眨眼,豫王瞧到她這副模樣,拿書輕敲了一下她的腦袋,“少胡思『亂』想,回去吧?!?br/>
梁依童捂著腦袋躲了躲,倒是乖乖應(yīng)了下來。
她回去后,就打開這九個盒子一一瞧了瞧,盒子里裝的分別是金釵、步搖、玉如意、玉麒麟等,金釵上無不鑲嵌著寶石,玉器則通體通透,『色』澤極好,無一不貴重,單一樣少能賣兩三百銀子。
再加上豫王給她打造的那幾套首飾,她竟一下子成了一個富婆,梁依童其實也正缺銀子,見豫王都那么了,她也沒再客氣,直接全收了下來。
她心中已經(jīng)琢磨著什么時候出府一趟了,先賣掉一個玉如意,將祖母給她的玉佩贖回來,剩下的銀子,拿來收買幾個丫鬟,讓他們留意一下宋氏等饒消息,還有三皇子妃那里也可以提上日程了,她們害得她凄慘而死,總得付出點代價才校
抱著這些沉甸甸的盒子,梁依童只覺得生活都有了盼頭。
下午她再來書房時,就將自己的東西抱了過來,有作畫用的顏料,也有一些紙墨筆硯。梁依童就這么在豫王的書房占了一席之地。
其實她能做的十分有限,每日頂多研兩次墨,給他倒幾次水,旁的時間,她都是忙自己的,豫王中途休息時,會偶爾過來瞧一下她作的畫,見姑娘的畫很有靈氣,他還忍不住尋問了一下,她師承何人。
梁依童有些不好意思,“我沒正經(jīng)學(xué)過,爹爹喜歡作畫,我瞧見過幾次,就臨摹了起來,畫得多了,才慢慢找到了一些感覺。”
豫王這下是真驚訝了,根本沒料到,她在沒請先生的情況下,都能自學(xué)成才,可見她頗有賦,見她確實也喜歡這個,豫王道:“我認(rèn)識的人里有個還算厲害的畫師,你若想深入學(xué)習(xí),我可以跟他一聲,讓他空閑時,指點你幾次。”
梁依童眼睛亮了一瞬,心中有些歡喜,想到豫王已經(jīng)對她夠好了,她又豈能總是麻煩他,最終還是婉拒了,“不用麻煩王爺了,我也就有點興趣,平日隨便畫畫就好了。”
豫王一眼就看破了她的心思,他低聲道:“跟我客氣什么?你既然留在了豫王府,就不必拿自己當(dāng)外人,日后豫王府就是你的家?!?br/>
他聲音很低,平日里顯然沒過這么溫情的話,完也有些不自在,輕輕『摸』了一下挺直的鼻梁。
梁依童微微怔了一下,哪怕心中早已經(jīng)偷偷將他當(dāng)成了家人,聽到他這話時,她還是異常感動。
這一刻,梁依童甚至覺得上之所以給了她重生的機(jī)會,興許不是為了讓她復(fù)仇,而是為了讓她遇到豫王,上一世待在武安侯府,她都不曾有家的感覺,這一刻,卻覺得有了真正的家人。
她彎了彎唇,“嗯,那我要學(xué),等我學(xué)好了,給王爺畫一幅!”
豫王彈憐她的腦袋,“下去吧?!?br/>
梁依童捂著腦袋,氣鼓鼓嗔了他一眼,她算發(fā)現(xiàn)了,也不知從何時起,他竟養(yǎng)成憐她腦門的習(xí)慣,時不時總要彈她一下。
其實梁依童并不討厭他這個習(xí)慣,雖然有一點點疼,每次被他彈時,她都覺得如果有個哥哥,他肯定也是這樣的,雖然會時不時敲她一下,關(guān)鍵時候卻會護(hù)著她。
大概這就是家人吧?
可是她也是要面子的呀,每次被他敲腦袋時,但凡被侍衛(wèi)們瞧到,他們眼中都帶著笑,梁依童時常被他們笑得有些臉紅。
第二日,豫王口中的畫師就來了豫王府,竟是個四五十歲的老頭,他一身錦衣,腰間還掛著一個古樸的玉佩,一瞧身份就不簡單,然而他卻絲毫沒有上位者的氣質(zhì),背手走來時,一點架子都無。
他瞧到豫王,就嘟嘟囔囔地抱怨了起來,“當(dāng)初想收你為徒,你卻拖拖拉拉的,不肯學(xué),好似我這身本領(lǐng)多遭人嫌棄?我倒要看看,你給我推薦的好苗子究竟是誰,哪家的子?”
豫王示意梁依童走了過來,對她道:“這位是韓國公府的老爺子,你過來拜見一下,喊爺爺就校”
韓國公也姓梁,大名梁坤御。他不僅愛搜集名畫,興致來時,也喜歡作畫,十年前,他耗費一年,所畫的西山村景圖,至今都被許多文人大為稱贊。
他的畫風(fēng)自成一派,在京城還有畫癡的稱呼。
這位老爺子很喜歡作畫,有不少畫流傳了出去,梁依童前兩日還曾模仿過他的畫。畢竟前朝的畫,她見過真跡的不多,也就市面上流傳著的,瞧到的多一些,著名的畫師就那么幾位,模仿來模仿去幾乎模仿了一個遍。
見他竟是韓國公,梁依童愣了愣,她自然是知道韓國公的,喜歡作畫的人,只怕都聽過韓國公的大名,他可是畫壇中泰山北斗一般的人物,發(fā)現(xiàn)面前的人是他老人家后,梁依童望著他的眼神充滿了崇拜。
梁老爺子可沒功夫仔細(xì)觀察她的神情,見出現(xiàn)在面前的竟是個姑娘,還的一只,不及他胸口高,梁老爺子氣得胡子都吹了起來。
他指著豫王憤憤道:“你這子,不會是故意拿我老頭子尋開心吧?這么個女娃,能跟著我學(xué)什么?斷『奶』了嗎?”
這下不止豫王笑了,聽到動靜的侍衛(wèi)都笑了起來,梁依童臉頰騰地紅了,清楚他肯定是不愿意指導(dǎo)她,她漂亮的桃花眼中不自覺盈滿了霧氣。
見姑娘難堪地眸中都含了淚,老爺子有些心虛,他雖夸張了些,還不是太吃驚了?怪也只怪豫王這混子,沒把話清楚!
他這次過來,其實是抱著期待來的,畢竟家里的子孫沒一個喜歡作畫的,當(dāng)年他看中了豫王的資質(zhì),想收他為徒,誰料他偏喜歡舞刀弄槍,根本不想拜他為師。
他也算看著豫王長大的,自然清楚豫王眼光極高,能被他賦不錯,肯定是極其不錯了,過來前,他都做好了收徒的打算,誰料他推薦的卻是個姑娘。
見姑娘委屈巴巴的,豫王才斂起唇邊的笑,面對老爺子時,神情方嚴(yán)肅了起來,“圣人都有教無類,難道就因為她是個姑娘,你就不愿意指導(dǎo)了?又不是讓你收她為徒,只是閑著時,指導(dǎo)一下而已,沒料到國公爺竟也這般……”
老爺子愈發(fā)有些心虛了起來,他也不是不愿意指導(dǎo),這不是抱著收徒的目的過來的嗎?期待一高,失望自然也大,還不許他震驚一下?
老爺子也有些委屈,見姑娘生得白白嫩嫩的,眼中溢滿了靈氣,瞧著很是冰雪聰明,他眼珠微微轉(zhuǎn)了轉(zhuǎn)。
剩下的話豫王沒有完,他轉(zhuǎn)頭對梁依童道:“罷了,京城厲害的畫師又不止他一個,因與他熟稔,我才好心將你推薦了過去,誰料他竟不樂意帶,你這般賦,多的是人愿意指導(dǎo)你,又不是非他不可?!?br/>
豫王對梁老爺子道:“既然國公爺無心指導(dǎo),就請回吧,我?guī)ヅ蕴幥魄??!?br/>
聽完豫王的話,老爺子有些急了,她若真有賦,他豈不是錯過一個好苗子,他忙不跌道:“瞧什么瞧?我又沒不愿意指導(dǎo),罷了罷了,你先拿兩幅她的畫,給我瞧瞧,若是個好苗子,我倒也可以考慮考慮?!?br/>
“不必了,不勉強(qiáng)國公爺?!?br/>
梁老爺子忍不住瞪眼,“你這子,都這么大個人了,怎么還是如此不識趣?”
他畢竟是長輩,又一大把年齡了,怕他氣壞身體,梁依童悄悄拉了拉豫王的衣袖,隨后笑著對老爺子道:“爺爺若想看就看吧,我這幾日恰好畫過幾幅畫?!?br/>
姑娘笑容軟軟的,瞧著很是乖巧懂事,老爺子心中滿意,擼了下胡須,道:“走走走,瞧瞧去!”
他著已經(jīng)邁了幾步,想隨她回家瞧瞧,他是個雷厲風(fēng)行的『性』子,不然也不會聽了消息后,直接來了豫王府,按理,他是長輩,等他點了頭,合該豫王帶著梁依童去他那兒。
見他愿意給她機(jī)會,梁依童眸中已經(jīng)染上了歡喜,她連忙道:“爺爺,我的畫在這兒呢?!?br/>
梁老爺子驚訝地看了她一眼,隨著她走到了書案旁,書案上不止有畫卷,還有紙墨筆硯,另外還有幾張一瞧就是姑娘臨摹出的字跡,見她竟跟豫王共用一個書房,老爺子眼神有些古怪。
剛剛瞧到這姑娘時,梁老爺子還以為她是豫王哪個親戚的孩,如今腦袋一拐,竟是看向豫王道:“難怪你這些年,遲遲不成親,絲毫不著急子嗣問題,原來孩子都十來歲了。”
此話一出,室內(nèi)頓時安靜了一下。
豫王幽幽道:“我有這么老,瞧著像有這么大孩子的人?”
梁老爺子『摸』了『摸』鼻尖,試探著問道:“你跟明城一般大吧?有這么大的孩子稀奇嗎?”
明城是梁老爺子的大孫子,大名是梁越江,今年二十九,十八歲成的親,如今長子都十歲了,豫王雖比明城了三歲,卻也算同齡人,以前還一起在軍營待過。
豫王黑著臉沒吭聲。
這下偷笑的變成了梁依童,姑娘瞬間笑彎了眉眼,豫王的臉『色』則難看了起來,見姑娘還敢笑,他瞇了瞇眼,眼神帶零警告,對上他略含不悅的眼眸時,她明媚的笑容才頓了頓。
她連忙轉(zhuǎn)過了身體,雖然沒發(fā)出笑聲,肩膀卻一聳一聳的,竟還是在笑,豫王忍不住想磨牙。
梁老爺子再遲鈍也察覺出了不對,猜到估計是誤會了,他笑瞇瞇道:“那你可得抓緊了,等年齡再大點,給缺爹都沒問題,哪個姑娘還愿意嫁你?!?br/>
他感慨完,就拿起梁依童的畫卷看了起來,也沒留意到姑娘肩膀抖得更厲害了,豫王瞧到后,眼眸無比的幽深。
梁老爺子乍一瞧到梁依童的畫,就有種驚艷的感覺,面前的畫是幅山水畫,姑娘的畫功雖還有些稚嫩,畫中的一景一物卻很有靈氣,花花草草都有種生機(jī)勃勃之感,像是要活了過來,他只看了一幅,心中就忍不住動了動,只覺得這姑娘當(dāng)真是個可塑之才。
“你之前沒請先生指點過?”
聽到他的問題,梁依童才轉(zhuǎn)過身,她笑得臉紅撲頗,此刻輕輕搖頭,“我只臨摹過一些名師的畫作,不曾請過先生?!?br/>
老爺子又忍不住往下翻看了一下,梁依童見狀連忙走過來幫了一下忙,抽出其中一個畫卷遞給了他,見姑娘悄悄將其中一幅放在了最后面,老爺子微微挑了下眉。
換成旁人,人家不想讓看,估計也就不看了,這位國公爺卻偏偏異于常人,越不讓看他越想看,他直接將梁依童藏起來的那幅抽了出來。
梁依童緊張地揪住了衣袖。
誰料打開后,這幅畫竟然模仿的他的,雖然是他十幾年前的畫,老爺子倒也不至于老眼昏花,一眼就認(rèn)了出來。
梁依童紅著臉低下了腦袋,她不想讓他瞧到就是這個原因,這幅畫是她幾前臨摹的,原本是打算拿去書肆賣掉的,誰料竟被正主瞧到了。
梁依童紅著臉,不敢抬頭,落入老爺子眼中,卻成了這姑娘極喜歡他的畫,才偷『摸』臨摹。
其實瞧到她的畫后,他雖有指導(dǎo)之心,卻并未生出收徒的意思,畢竟她一個女娃,學(xué)上一段時間,等到結(jié)婚生子,肯定跑去相夫教子去了,哪還有閑心繼續(xù)作畫?
如今見她如此喜歡他的畫,他倒是由衷的升起一股感慨來,畢竟幾個孫子孫女沒一個愛畫的,不管他怎么坑蒙拐騙都沒人愿意跟他學(xué),如今倒好,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個姑娘竟偷偷『摸』『摸』的想學(xué)還沒人教!好好的賦都被浪費了!
若是有他指導(dǎo),她絕不會是目前這個水平!老爺子隱隱有些惋惜。加之梁依童又生得乖乖巧巧的,一瞧就是個聽話的,老爺子越看越喜歡,拋開她是個女娃這點,旁的竟都極其合他心意。
不過他也沒直接提收徒的事,而是對梁依童道:“這樣吧,以后每下午,你去國公府一趟,學(xué)一個時辰再回來?!?br/>
見他竟是要長期教導(dǎo)她,梁依童眼睛亮了亮,她歡喜地跪了下來,規(guī)規(guī)矩矩地給他磕了個頭,“謝謝爺爺愿意教導(dǎo)我。”
老爺子笑著擼了擼胡子,“起來吧?!?br/>
他離開時,梁依童還去送了送,直到老爺子坐上馬車,沖她擺了擺手,她才離開?;氐街裼铺脮r,她臉上依然滿是喜悅,因為高興,臉也紅撲頗。
掃到她愉悅的模樣,豫王挑了下眉,又想到了她剛剛膽大包,偷偷笑話他的模樣,他漆黑的眼眸動了動,沖她招了招手,“過來?!?br/>
梁依童乖巧地走了過去,“王爺有什么事嗎?”
她剛離近了些,腦門就被男人敲了一下,他俯身湊近了些,低聲道:“之前笑什么?嗯?我瞧著有那么老?”
梁依童的唇角又忍不住翹了起來,瞧到他不悅的目光,她才連忙斂起笑,“王爺自然是不老的?!?br/>
他五官俊美極了,也才二十六歲而已,明明正是最年輕的時候,老爺子之所以覺得他年齡大,無非是因為豫王年少老成,給了他某種錯覺,認(rèn)為他早該成親生子了。
他臉『色』依然有些臭,“那你笑什么?”
聞言,梁依童沒繃住,再次笑彎了眉眼,她就是覺得很好笑呀,老爺子真是有趣,竟能將她認(rèn)成豫王的女兒。
他若真是她爹就好了!他這么不喜女『色』,肯定沒主母整日刁難她,不過只是一想喊他爹爹的情景,她就忍不住想樂。
不行不行,又忍不住了,她拼命憋著笑,然而眼中還是『蕩』著滿滿的笑意,肩膀再次抖動了起來。
豫王黑著臉伸手揪住了她的臉蛋,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還笑?嗯?難不成真想給我當(dāng)女兒?”
梁依童彎了彎唇,“王爺這么好,肯定會是個好爹爹,不過白給你一個這么大的女兒,你敢要么?”
以為她真有給他當(dāng)女兒的念頭,豫王一張臉已經(jīng)黑得不能再黑了,他哪稀罕要女兒,添個暖床的還差不多。
豫王嘖了一聲,意味深長道:“女兒我不缺,王妃倒是缺一個?!?br/>
梁依童只當(dāng)他是順口一提,笑道:“京城這么多姑娘都想嫁給王爺,王爺還不是想娶誰就娶誰?”
她如今膽子大得緊,著還沖豫王眨了眨眼,打趣道:“不過等王爺娶了王妃,可得對后院的女人大方些,可不能連月銀都不給,若是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一點盼頭都沒有,指不定哪她就收拾收拾包裹走人了。”
豫王早就將云苑的女人拋之腦后了,這話倒給他提了個醒,起來,他根本沒給過她月銀,府里的丫鬟一個月好歹還有二兩銀子,她肯定過得緊巴巴的。
委屈誰,他也不想委屈自個的女人。他直接將自己的荷包拿了出來,丟到了她懷里,里面除了三張一百兩的銀票,還有幾塊碎銀子,足夠她花上幾。
梁依童眨了眨眼,連忙接住了,“王爺?”
豫王道:“拿去花吧?!?br/>
梁依童有些臉紅,她不是在跟他要錢花呀,“我是你以后有了王妃,不能不給月銀,又不是讓你給我月銀?”
她將荷包又塞給了他,豫王卻沒接,而是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低聲道:“跟我還客氣什么?拿著花吧,沒錢了隨時找我要?!?br/>
他的神情不出的溫柔,梁依童心中感動極了,也沒再假惺惺推辭,脫口而出道:“我以后一定好好孝順您?!?br/>
孝順兩字,讓豫王的臉再次黑了下來。
梁依童被他涼颼颼的眼神,盯得頭皮有些發(fā)麻,“不然我不要了?”
豫王有些咬牙切齒,“滾吧。”
梁依童有些心虛,抱著荷包離開了,雖然最初留在豫王府時,她就打定了主意想當(dāng)他的心腹,等她成功了,肯定可以借他的勢報仇雪恨,如今不知不覺,竟快成功了一半。
梁依童回到清幽堂后,就將銀子拿出來看了看,足足有三百零五兩,都約等于賣掉個玉如意的錢了,不過玉如意還是要賣的,多點銀子傍身總比沒有強(qiáng)。
第二日下午,吃了午飯稍微歇息了一下,豫王便讓人給她備了馬車,讓她去韓國公府學(xué)作畫,走前,梁依童又道:“王爺,我想去街上轉(zhuǎn)悠一下,可以晚一個時辰再回來嗎?”
“去吧,多讓幾個護(hù)衛(wèi)跟著?!?br/>
對上次被劫的事,梁依童依然心有余悸,乖乖應(yīng)了下來。
她先去的韓國公府,因老爺子已經(jīng)給廝打過招呼,她下了馬車后直接有人來迎接,來到老爺子的住處時,還有一刻鐘方申時。見老太太也在,梁依童乖巧地跟她請了安。
老國公夫人是個極其慈祥的老太太,年輕時脾氣就極好,平日里就喜歡跟姑娘話,見梁依童生得如此乖巧可人,一眼就喜歡上了。
她拉著她的手了幾句話,“昨個回來老爺子就跟我提起了你,是個冰雪聰慧的丫頭,他動了收徒的心思,今日一瞧,果然是個伶俐的,老頭子旁的不行,畫畫卻是極好的,你若喜歡,倒可以跟著認(rèn)真學(xué)學(xué)。”
梁依童乖巧的應(yīng)了下來。
梁老爺子瞧到梁依童,道:“下次還這個時辰過來就行,每日一個時辰就差不多了,回去后,你可以自己多練習(xí)。”
梁依童點零頭,“辛苦爺爺了?!?br/>
梁老爺子擺了擺手,從基礎(chǔ)跟她講了起來,梁依童聽得很入『迷』,不知不覺就一個時辰了,還是老太太怕他們坐太久,對身體不好,讓丫鬟催了催,她才發(fā)現(xiàn)不知不覺已經(jīng)這么晚了。
梁依童提出告別時,老太太還想留她在府里用晚飯,她以有事婉拒了,跟兩人告別后,已經(jīng)酉時了,梁依童先去簾鋪,將自己的玉佩贖了回來,又將玉如意賣了二百兩銀子,隨后才去尋自己的丫鬟。
她身邊本有兩個忠心的丫鬟,一個被宋氏以偷盜之罪趕出了府,另一個則以伺候不利趕走的,兩個丫鬟走時,抱著她的腿哭了許久,那時梁依童很是痛恨自己的沒用,見她們哭紅了眼睛,不想離開她,她怔了半晌才低聲,等她出嫁后,有了決定權(quán)再將她們尋回來。
其實距離她們被趕也才過去三個月,然而對梁依童來卻隔了整整一世,上一世她根本沒能實現(xiàn)諾言。
她的兩個丫鬟,分別是雪梅和雪盞,梁依童記得雪梅的家就在四巷胡同,離當(dāng)鋪這條街很近,她便直接去了雪梅那兒。
梁依童尋來時,雪梅正在洗衣服,聽到敲門聲,她還以為是哥哥回來了,打開門后,才發(fā)現(xiàn)竟然是梁依童。
她連忙『揉』了『揉』眼睛,見真是她們姑娘,雪梅的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她哭著直接跪在霖上,抱住了梁依童的腿,“我就知道姑娘沒有出事?!?br/>
梁依童這才知道,雪梅竟聽了她被下葬的消息,她眼睛也有些發(fā)酸,想到上一世直到死,兩人都不曾再見過,她也忍不住落了淚,她將雪梅從地上拉了起來,入了堂屋后,兩饒情緒才穩(wěn)定下來。
兩人簡單了一下分別后的事,知曉她竟被宋氏強(qiáng)制送給三皇子后,雪梅恨得眼睛都紅了,“當(dāng)初奴婢就不該離開,早知道就是拼了這條命,也該留在您身旁。”
梁依童握住了她的手,心中暖暖的,“已經(jīng)沒事了。”
知道她如今在豫王府呆著后,雪梅擔(dān)心壞了,顯然是怕她的日子不好過,見自家姑娘一再保證了她過得極好,她才松口氣。
梁依童能信任的也只有雪梅和雪盞了,便給了雪梅二百兩銀子,低聲交代了她幾件事,見雪梅一一記在了心上,她才離開。
梁依童回到豫王府時,已經(jīng)黑了。她回到清幽堂后,才發(fā)現(xiàn)豫王竟來了清幽堂,見姑娘眼睛紅紅的,豫王蹙了下眉,沖她招了招手。
梁依童走近后,福了福身,“王爺,您怎么來了?”
豫王沒答,而是將人往跟前扯了扯,伸手摩挲了一下她的眼尾,果然紅得厲害,一瞧就是哭過,他擰了下眉,“怎么哭了?”
梁依童知道她有一落淚就眼紅的『毛』病,也沒否認(rèn),她不好意思道:“從街上回來后,本來想回府的,卻又想起了我以前的丫鬟,因離的近,便去瞧了瞧她。”
豫王沒聽她的解釋,手指在她眼皮上輕輕撫了一下,她的眼睛澀澀的,有些發(fā)干,他的手卻涼涼的,被他碰過的地方,也好似帶零涼意,很是舒服,梁依童下意識動了動腦袋,追逐了一下他的手指。
瞧到她的動作,豫王心中軟成一團(tuán),又伸手摩挲了一下她的眼睛,聲音低沉而暗啞,“不舒服?”
沒人知道,這一刻,他更想親自吻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