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晰堅定的聲音傳至耳邊時，靳楚桓眉心微皺，回話的語調卻很溫和，甚至帶著些寬慰的意思:“你向來穩重，我對你很放心。”
他余光瞥見闌珊低眉斂目的模樣，也不知在想什么。
他們幾乎沒有這樣長時間的單獨相處，難得一次，又新與闌珊有了“合作”，從前雖說也是盡量把闌珊當作妹妹看待，但那太抽象，又并無血緣關系，能做到善待就已經很不錯了。
結合從前楚楚在他耳邊嘮叨的話，靳楚桓第一次對這個半路的“妹妹”有了其他的情緒。
具體是什么他說不清楚，總覺得像她這樣大的女孩子應該簡單一點，開心一點。
或許除了錢財，他應該對她更好一點。
她若是遇到麻煩了，是可以向他尋求幫助的。
兩人各有所思，沒再說話。
他們從提出形婚再到領證，時間沒超過一天，且兩人都有速戰速決的意思，所以那結婚證需要的照片也就直接采用民政局的一條龍服務。
兩人又不指望這本結婚證能看一輩子，是以怎么方便怎么來。
站在鮮艷喜慶的背景前，兩人神情嚴肅正經，不像是在拍結婚照，倒像是在參加大型會議似的。
工作人員看了看相機，又看了看紅布前郎才女貌的兩個新人，有些費解，這是來結婚的嗎？
“兩位新人不要緊張，笑得開心自然一點，還有距離，再近一點……”
在工作人員的督促下，兩人紛紛不自在地扯了扯嘴角，笑容十分正式。
工作人員拍好照片后，兩人領號填完聲明書就去領結婚證。
隨著鋼印落下，紅色結婚證拿到手上時，闌珊還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二位新人，新婚快樂！”
工作人員笑容真摯給出了祝福。
靳楚桓跟闌珊微怔，一時沒反應過來，還是靳楚桓片刻后溫和道謝。
流程緊湊，他們走得沒有絲毫猶疑，腦子意識卻是有些跟不上，畢竟在昨晚之前，他們還是不甚相熟的兄妹關系。
看來他們還是得培養培養熟悉感，不說培養出真感情來，最起碼兩人相處得熟稔跟默契，否則太容易穿幫了。
想到這里，靳楚桓輕笑，若真讓母親看到他跟闌珊如往常一般疏離客氣的相處方式，他們又偏偏結了婚，母親怕是會以為他是個仗著錢財為非作歹的惡少，逼得小姑娘只有嫁給他。
雖說后續相處也會出現一些問題，但如今最大的問題已然得到解決，靳楚桓狠狠松了口氣，語調溫和難掩輕快:“闌珊，走吧，我送你回家。”
闌珊點頭，乖乖跟在他身后出了民政局。
兩人走出民政局后，坐在柜臺后的幾個工作人員面面相覷，片刻后那位負責拍攝的工作人員率先開了頭。
“見過夫妻關系不好的，沒見過夫妻之間不熟的，你們覺得他倆像是來結婚的嗎？”
“我覺得不像，但他們又確實是來結婚的。”
“要不是先拍的結婚照，我都懷疑他們走錯了窗口。”
……
逐漸拉開的距離隔絕了民政局工作人員的議論，闌珊將結婚證放進包包里，而后感覺身體輕松了不少。
她的想法很簡單，靳父靳母很少在家，需要配合的時候她再出現就行，所以其實與以往沒有太大改變。
但她顯然想得太簡單。
汽車停在雅筑小區樓下，闌珊解下安全帶，打開車門后，她還主動揮了揮手。
“楚桓哥，再見！”
看著闌珊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動作，靳楚桓愣了一瞬，不太理解也很困惑。
“闌珊，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他友好提醒。
“沒有吧？”闌珊遲疑了一瞬，語速很快又流暢起來，“按照你說的，簽合同，領結婚證，沒一樣少的，你放心，需要配合時我一定隨叫隨到。”
話是這樣說沒錯，但……
“闌珊，你見誰家夫妻剛結婚就分居？”
“可我們是假的啊。”闌珊說的理所當然。
靳父靳母常年在外旅游，等他們回來時她再去配合也不遲。
至于這次，理由那么多，找一個不過分吧？
“可在我爸媽眼里，有結婚證，我們就是真的。”
靳楚桓無奈解釋，且他心中隱隱有種預感，他父母這次離家的時間極有可能比預期的晚。
不能剛開始就露餡。
闌珊沉默了，她并不想搬家。
她總覺得有些距離不能被拉近，那樣很危險，她是個很會保護自己的人。
“不能用借口嗎？”闌珊繼續掙扎。
“闌珊。”靳楚桓輕笑，覺得以往溫和穩重的小姑娘此刻有些可愛。“什么借口能一用用三年啊？”
“也是……”她垂頭喪氣耷拉著腦袋，三天不會露餡，三個月也勉強能用，三年則糊弄人的意味太過明顯了。
她有些懊惱的想，也許深夜不清醒時，真的不應該做重大決定。
況且……
闌珊抬頭，面上帶有一絲歉意，試探著說:“楚桓哥，我現在要是違約，需要賠你多少違約金？”
九千萬的酬金，她要賠多少啊？
闌珊苦哈哈的想，她就不該在頭腦發昏的時候做決定。
“你……有什么不得不毀約的理由嗎？”靳楚桓已經很少感受過心情如同連綿山峰，起起伏伏了。
闌珊沒答，只拋下一句“你等等”就小跑去往不遠處的一個小店。
靳楚桓抬眼掃過去，看到了“萌寵小屋”四個字，這是……寵物店？
不多時，他的視線里便出現了一人一貓。
小姑娘離他三步開外就停了腳步，懷中的貓看著實墩墩的，十分圓潤，明顯瞧不見脖子，如果不是兩團連接處系了根掛鈴鐺配飾的紅繩，以靳楚桓的眼力，他根本看不出這小東西還有脖子。
“喏。”闌珊換了個姿勢穩穩抱住小貓咪，“它也是重要理由之一。”
楚楚說過，靳楚桓有潔癖，家里不允許出現毛茸茸的動物，或者說不能出現任何動物，他既覺得麻煩，也很抗拒家里出現貓貓狗狗掉的毛。
他那樣疼楚楚，也沒允了楚楚的請求。
闌珊自然不可能認為他會為了自己破例。
“楚桓哥，是我考慮不周，白耽擱了你大半天的時間……”闌珊有些為難，她不好意思問靳楚桓能不能看在楚楚的份兒上，讓她少賠一點違約金。
她是掙了一些錢不錯，可她的所有家當比起靳楚桓的身家，就像是黃牛身上的一只跳蚤，少到可以忽略不計。
她毀約的意味已經很明顯了。
靳楚桓強忍住頭皮的發麻感:“闌珊，等一下，我們還有商量的余地。”
他覺得自己還可以搶救一下。
荒唐的事做一次就可以了，一天同時結婚離婚，靳楚桓自認為還沒有離譜到那個份兒上。
一邊是隨時可能掉毛的貓，一邊是一個完美的形婚對象。
靳楚桓強迫自己盯著小貓咪，努力發掘眼前小貓的優點，看著看著緊繃的面皮反而松弛了些許。
至少它看起來很可愛。
他記得楚楚說過，闌珊有一個“貓兒子”，又乖又胖，為此楚楚還曾試圖說服他，在家里也養一只這樣的貓。
楚楚極力陳述闌珊的貓有多乖、多安靜、多可愛，長篇大論后，他只反問了一句：“你確定你也能將貓養的跟闌珊的貓一樣乖巧安靜？”
從此楚楚偃旗息鼓，再也沒提過養貓的話。
只要想到家里會出現一只四處移動的“蒲公英”，靳楚桓便覺呼吸一滯，渾身抗拒。
他曾以為家里不會出現任何寵物。
不接受小貓就會失去一個完美的形婚對象。
可小貓會掉毛，它的毛在地板上，在沙發上，甚至可能在床上，就是不能一根不落地在它身上。
靳楚桓想起好友徐廷安家那只像個蓬松雪球的薩摩耶，掉毛期的時候一撲騰，毛能竄進人嘴里。
他的表情糾結，一看腦中便在天人交戰，闌珊第一次在靳楚桓那張臉上看到這么豐富的表情，她覺得新奇的同時，不由無聲嘆息。
各人有各人的禁忌，她抱出湯圓兒并不是想讓靳楚桓妥協，只是想盡早結束合約，他也好重新去找位合適的形婚對象。
“楚桓哥……”闌珊開始組織語言，毀約的是她，難免覺得理虧。
“闌珊，我想了想……”靳楚桓截斷了闌珊即將說出口的拒絕，“如果它不出現在我的房間，它可以去任何地方。”
再請個阿姨，多打掃幾遍，再說這貓看著雖圓潤了些，到底比廷安家那只蓬松的“大蒲公英”體型小。
闌珊的拒絕卡在喉中，她抱著小貓咪欲言又止，看得出，他是真的很滿意也很需要她這個合作對象。
甲方如此善解人意，甚至大方做出了讓步，闌珊心中不由唾棄自己想要毀約的想法。
“你真的不介意它會掉毛嗎？”闌珊盯著靳楚桓的眼睛，最后一遍確認。
她要是沒記錯的話，楚楚提過，靳楚桓去朋友家，被那家的薩摩耶熱情招待，雪白柔軟的毛像是下了一場淅淅瀝瀝的小雨。靳楚桓襯衫西褲上沾了不少，他臉當時都白了。
“它看起來很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