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風實際上是被軟禁了。
無憂長公主給了南風兩天時間改變主意,在這兩天里,她并未出現,而是讓一位老嬤嬤,每隔兩個時辰過來詢問南風是否改變主意,折騰得南風不厭其擾。
別院新增了護衛,饒是南風有一身逃跑的本領,但無憂長公主將吉祥留下了,言明若南風逃跑了,吉祥便跟著陪葬。
若是從前,南風肯定覺得吉祥作為無憂長公主的心腹,就算自己逃跑了,未必會將吉祥怎樣,但現在——南風覺得還是覺得有這種可能。認清楚一個人,還真不能光聽她的口碑。
對于吉祥,南風內心有愧,畢竟當初騙了他,也不知無憂長公主是否因此對他進行了懲罰。無憂長公主可能也是想到了這一點,才用吉祥來威脅南風。
南風之所以沒有跑,倒不完全是顧忌吉祥,她不是圣母,顧不了所有人的性命,主要還是無憂長公主留了兩個侍女,名曰貼身伺候,實則監視,南風在試探過兩人之后,就徹底放棄了逃跑的打算。
南風安分了兩天,該吃吃,該喝喝,該睡睡,至于自己的命運,就交給無憂長公主的良心吧。
雖然南風心大,不過心里到底存了心事,睡得并不踏實。到了半夜,南風突然醒了,因為她聽到了輕微的腳步聲,她屏住呼吸,借著月光,發現進來的是個高大的男子,躡手躡腳地向她睡著的床走來,越走越近,南風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煙草的味道,是吉祥。
南風緩緩起身,吉祥見她起來,并不吃驚,而是做了個禁聲的手勢,并示意南風跟自己走。
南風原本就是和衣而睡,輕輕地起身跟著吉祥朝外走,走到門口,便發現守門的兩個侍女歪倒在門口人事不省,應該是被吉祥放倒了。
南風跟著吉祥悄無聲息地走出了屋子,又走過花園,最后在花園一側的一處灌木從邊站定。吉祥小心地撥開灌木叢,后面居然有一扇小木門,吉祥打開門鎖,又小心翼翼地推開門,示意南風從這里出去。
南風朝門外探頭看了看,很寂靜,她朝前走了兩步,又停住了,轉過身看向吉祥,依舊按之前的稱呼喚他:“大哥,你放我走了,你咋辦?長公主不會放過你的。”
“沒事”吉祥憨憨地笑:“長公主也就說說,不會真要我命的,最多打我一頓,我皮糙肉厚,打就打唄。”
那可不一定。南風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吉祥的話,如果吉祥沒有放自己走,是自己跑掉的,無憂長公主因此遷怒吉祥,那南風走得沒有什么心理負擔,但現在吉祥放了自己,因此受到無憂長公主的懲罰,明知會有這樣的結果,南風沒法走得心安理得。
南風想了想,重又退了回來,關上門,對吉祥展顏一笑:“我不走,不能留你受罰,萬一長公主遷怒于你,我于心不安。”
吉祥見南風堅決,他原本放走南風也是憑著一時的義氣,心中也是忐忑,見南風執意不走,也沒有再勸,只是問:“那你答應長公主進宮?”
南風搖頭:“不答應,沒有人能強迫我做我不愿意的事,就算她是長公主也不行。”
“那長公主不會善罷甘休的,說不定她會將你交給寧指揮使的。”吉祥有些著急。
“你也說是說不定,說不定長公主放了我呢?賭一把。”南風伸了個懶腰,捂著嘴打了個哈欠:“好困,我要睡覺了——”
吉祥看著越走越遠的南風,覺得這個女人就像是個迷,充滿了不確定性,沒有人知道她要做什么,也不知道她為什么要這樣做。就像這次,她明明跨出一步就可以遠走高飛,卻又退了回來,接受不確定的未來,難道只為了自己的性命?而自己,明明和她只是萍水相逢。
回屋后的南風,蓋上被子,安安心心地睡覺,一覺到天明,吉祥想不明白的問題,南風倒是可以給他一個答案,因為外面實在太安靜了,很明顯是個坑,既然是坑,沒理由朝里面跳,倒不如退回來,至少可以賭一下。
第二天,南風早早地起了床,收拾完自己,吃得飽飽的,今天是無憂長公主給自己的最后期限,以后不知道怎么樣呢,有的吃就多吃點。
無憂長公主沒讓南風等多久就來了,見了南風的第一句話就是:“你改變主意沒有?”
南風笑嘻嘻地:“沒有,也不會改。”
無憂長公主看著南風嬉皮笑臉的樣子就惱了,瞪著南風:“你真以為我舍不得你,不會將你交給寧千帆,是不是?”
“怎么會?長公主言出必行,我怕得要命。”南風聳了聳肩:“但有些事,我不會做,也不能做。”
真是個伶牙俐齒,卻又冥頑不靈的臭丫頭,真想將她交給寧千帆,看她還能不能這樣裝瘋賣傻?難道她是料定了自己不會將她交給寧千帆?
無憂長公主心中百轉千回,真想不管不顧將這個臭丫頭交給寧千帆,但到底最后還是克制住了自己,朝門外喊了一聲:“鎮北王,將你的人帶走,越快越好,再不走,我就要被她氣死了。”
隨著無憂長公主沒好氣的一聲怒吼,一個人施施然走了進來,南風一見那人的模樣,又驚又喜,居然是俞長青。
南風一時也不知道俞長青是什么身份,為什么出現在這里,于是識相地沒有作聲,俞長青似乎與無憂長公主很熟,說話很隨意,絲毫沒有隱瞞的意思:“南風乃我舊識,我傾慕于她,此番多謝長公主成全,今日言非便先帶她離開,日后必有回報。”
無憂長公主有些不耐:“你我之間也無需這般客套,你開了口,我自當成全,只是——”無憂長公主瞥了南風一眼,皺了皺眉:“這姑娘很是讓人頭疼,你以后恐怕要吃些苦頭。”
俞長青哈哈大笑:“我樂在其中,就怕她不肯給我機會。”
兩人當著南風的面,毫不客氣地談論著她的事,南風也不生氣,笑瞇瞇地看著兩人寒暄,直到俞少青和長公主告辭,她這才沖無憂長公主行禮:“南風就此別過,謝長公主這幾日的款待,后會有期。”
“還是無期的好。”無憂長公主此時似是完全放下了,還開起了玩笑:“咱們是相看兩相厭,還是不見的好。”
無憂長公主著公主府總管親自送兩人出城,又派了一隊護衛送兩人出北祁,此去,寧千帆便是鞭長莫及,南風終于安全了。
“你怎么會來北祁?又怎知我在長公主府中?”南風有一肚子的疑問,待得快到南越邊境,長公主的人馬回去,只剩下她和俞長青兩人后,她便迫不及待地問俞長青。
“我接到了謝樾的飛鴿傳書,第一次是說你來了北祁,九死一生,因西關和北祁的關系較好,托我照應一二,后來又來了一封,說小六醒了,說給小六下毒的不是春九娘而是初九,你現在很危險,讓我無論如何想辦法找到你,帶你回南越。我之前已經派人找你,接到第二封飛鴿傳書后,便立即來了昌京,知道你和長公主做了交易,后來又被長公主軟禁,所以干脆去找長公主要人,她便給了我這個面子。”
“你是誰?無憂長公主為什么會給你這個面子?”南風看著俞少青,無憂長公主喚他鎮北王,西關只有一個鎮北王,西關皇帝顧臨軒的長子,鎮北王顧言非。南風只是等俞少青一個確認。
“你應該猜到我是誰了吧?”顧言非點了點頭:“我就是西關鎮北王顧言非。”
當時就覺得顧言非氣勢驚人,就算淪為階下囚,氣勢不減,看著就不像普通人,沒想到居然是西關的鎮北王。
南風沒有問堂堂鎮北王如何去了南華長公主府做了侍衛。當年南華長公主向西關借兵,與現在的西關皇帝,當時還是皇子的顧臨軒,并肩作戰,據說是有一段情的。顧言非出生的日子,正好是南華長公主與顧臨軒一起后不到一年,時間是對得上的,加上俞少青這個化名,少青,少情,是在責怪南華長公主這個母親少情嗎?
南風沒有問,卻不想顧言非突然道:“南華長公主是我的母親,我聽說過太多她的事情,但從沒見過她,所以——”顧言非的表情很輕松,似是已經完全放下:“見過她以后,覺得她很了不起,又很可憐,從來沒有一天是為自己活的。還不如我父皇,頂天立地,敢作敢當。”
南風沒有作聲,顧言非想要的不過是短暫的發泄,并不想與人討論這一段是是非非。
果然,顧言非很快跳過這個話題,心情明顯輕快起來:“不過,能夠遇見你,一切都是值得的。”
顧言非含情脈脈地看著南風,南風有些受不住,干咳了兩聲,一時也不知說些什么好,顧言非深深地凝視著她:“我知道你在南越有很重要的事情,如果有需要我幫忙,你盡管開口,我一定盡全力幫你。如果有一天,你心事已了,要選擇更自在的人生時,請記得我在西關等你。”
南風愕然,顧言非,他知道自己心愿未了,是真的知道,還是碰巧?對自己,他了解了多少?
南風沒打定主意是問個明白還是裝糊涂,顧言非卻指著遠處飛奔而來的一人一馬,驚喜地說道:“是謝樾,謝樾來接咱們了。”
想到謝樾那一根筋的犟脾氣,南風覺得頭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