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風還不確定到底是誰散播了那些流言,但目的多少是知道了一些,不就是給自己找麻煩唄。
先來找麻煩的是夕月郡主。沈寶珠是個沉不住氣的,流言傳出來沒兩天就氣勢洶洶地來大理寺找南風麻煩。不過南風今時不同往日,已經是朝廷三品大員,且目前又很受德榮帝的信任。沈寶珠雖然不聰明,但不傻,膽子再大也不敢和德榮帝對著干。所以不過是摔了幾個茶盞,放了幾句狠話,倒也沒干其他出格的事情。
再來就是永安侯府的老太君,也就是裴述的祖母。老太太不知是覺得南風沒有資格登永安侯府的門,還是出于其他考慮,居然親自登門。
南風當時正坐在小院里吃晚飯,聽到有人扣門,端著碗跑出來開門,與氣勢洶洶滿臉不耐的永安侯府老太君,就這么狹路相逢。
兩人見面伊始,老太太就一直用一種很挑剔的目光掃視著南風,南風是見過大世面的,自不會被這種目光嚇住,且顧著裴述的面子,對老太太也一直很客氣。
大概是老太太被南風和氣的假象蒙蔽了,一上來對南風就很不客氣,說話很不好聽,見南風并未反駁,言語便漸漸升級,甚至上升到侮辱人格地地步。
南風總算知道永安侯府這幾年為什么越來越落成,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有這么一個目光短淺、剛愎自用、不給別人也不給自己留后路的當家人,家族不沒落才怪呢。再看她帶著的兩個兒媳,應該是裴述的兩個嬸嬸,對老太太唯唯諾諾,對南風卻是尖酸刻薄,這永安侯府,如果不是裴述撐著,只怕早就完了。
老虎不發威,當我是病貓啊?南風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將正口沫橫飛,罵得性氣的老太君嚇了一跳:“你要干什么?”
南風笑嘻嘻地:“老太君和我說的話,我都聽懂了,不過和裴大人的事,我說了不算,我去找個說了算的過來。”
“誰說了算?你快去找他過來——”老太太年紀大了,有些反應不過來,一旁的裴述的嬸嬸卻是反應快,連忙過來攔住南風:“這事,就不必讓儒元知道了。”
“那可不行,沒理由老太君罵了我半天,卻不罵裴大人。禍是兩個人闖的,要罵也是兩個人一起挨罵。”南風拔腳就走,裴述的嬸嬸連忙上前阻攔,不過她一個婦道人家,如何攔得住有些功夫的南風,眼見南風就要走到門口了,裴老太君連忙喝住她:“你敢,你敢去找我孫子——”
“老太君,我還真敢。”南風轉過身來,看著老太君,唇角微微上揚,笑嘻嘻地說道:“我這就去將裴大人請過來,咱們當面說清楚,您放心,您一來我就找人去請裴大人了,他應該馬上就到。”
裴老太君立刻慌了神,站起身,指著南風的手都在發抖,想要罵人,一旁裴述的嬸嬸連忙止住了她,在她耳邊急切地說了幾句,似是讓她不要再激怒南風,免得事情一發不可收拾。
老太君聽后有待不依,但一想到孫子馬上要過來,這個孫子可不好惹,家里還要靠這個孫子支撐著,真惹惱了他,可沒有好果子吃。
老太君恨恨地瞪了南風一樣,一甩袖走了,裴述的一位嬸嬸連忙跟上去服侍,另一位嬸嬸陪著笑臉跟南風說了幾句好話,這才匆匆走了。
南風有些惱火,好好的一頓飯,就這么被攪和了,搞得自己也沒有什么胃口了。若不是看在裴述的面子上,還真是要給老太太一點顏色瞧瞧了,畢竟,論吵架,南風還從來沒有輸過。
好不容易打發了裴府老太君,第二天,蘇行邑約南風下了衙去天然居吃烤全羊。
說實話,南風有些怕見蘇行邑,自己去北祁的事情,自然瞞不過他,見了面估計要被他罵個半死。所以前幾次蘇行邑找來,她都找借口溜了,不過這次,溜的途中被蘇行邑堵在了路口,不得已,只得跟著來了天然居。
南風在北祁待了十來天,每日三餐都以牛羊肉為主,現在已經到了對聽到牛羊肉就要反胃的地步,所以對天然居的烤全羊實在沒甚興趣,若在從前,肯定提議去其他地方了,不過現在,她居然不敢。
跟著蘇行邑來到天然居,坐定后便殷勤地端茶送水,并不時地觀察蘇行邑的臉色。
蘇行邑的臉色不難看,甚至還帶著淺淺的笑容,南風給他倒的茶,他也不排斥,端起來緩緩地喝著,不過南風卻是越看越心驚。
南風是了解蘇行邑的,他發頓脾氣,把你罵一頓,這事就算過去了,他越是好脾氣,越是隱忍,那等待著的必是狂風暴雨,南風之前因為不了解他的脾性,很吃了幾次苦頭。
南風早就學乖了,立刻承認錯誤:“蘇大人,我錯了,——”
南風知道接下來蘇行邑肯定會不咸不淡地問:“哦?錯哪了”,所以不待他問,便直接回答道:“我不該不告訴你一聲就去北祁,讓你擔心,我錯了。”
“哦。”蘇行邑淡淡地:“你的意思是去北祁沒錯,錯在沒有告訴我。”
“北祁是一定要去的。”南風并不一味認錯,就算自己認錯,蘇行邑也知道自己不是真心的,倒不如實話實說:“但我應該提前告訴你的,但一來時間緊急,二來當時初九敵我不明,我不能告訴你全部,倒不如不說的好,免得你替我擔心。”
“你不說我就不擔心了嗎?”蘇行邑眸中漸漸涌起怒氣:“你難道不知道北祁和南越雖然近幾年沒有戰事,民間也多有往來,但到底是敵對國家,你一三品官員,出現在北祁國都,若是被認定為細作,你就死定了。”
“我這不是安全回來了嗎?連頭發絲都沒掉一根。”南風晃了晃腦袋,示意自己毫發無損。
“那是你運氣好。”蘇行邑忽然發現自己不想和夏南風置氣了,那只會讓自己更生氣,他有些無奈地說道:“你不會每次都運氣這么好,所以,拜托你,做之前多想想自己,命只有一條,丟了就沒了,你舍得嗎?”
“我知道了,我保證,下次一定認真考慮,絕對不再冒險了。”南風伸出手指做發誓狀。
蘇行邑對南風的保證不報什么希望,低低地嘆了口氣:“只希望你記得今天說過的話,不要憑著一時的孤勇沖動行事,三四而后行。”
“我知道啦。”南風知道蘇行邑的脾氣算是過去了,所以回答得特別響亮。
兩人邊吃邊聊,很快,話題就轉到了南風和裴述定親的傳言上,蘇行邑問:“怎么回事,聽說你和裴述定親了?”
之前還是要定親,沒兩天就變成已經定親了,再后面是不是要生孩子了。南風苦著臉:“我倒是想,裴述不干。”
“這傳言不是你散播的吧?”蘇行邑突然問。
“你什么意思?”南風驚得幾乎跳起來:“我干嘛要散播這樣的流言?對我有什么好處?”
“不是就不是,這么激動干什么?”蘇行邑斜睨了南風一眼:“你這么激動,我倒是疑心是你的干的了?目的么,自然是輿論造勢,為你下一步嫁給裴述做準備。”
“你也太小瞧裴述了。”南風沒好氣:“他若能被輿論左右,早就娶了沈寶珠了。再說了,我哪里就淪落到要倒貼男人了,不至于,不至于。”
蘇行邑仔細審視著南風,一時也猜不透她的話是真是假,最后決定不猜了,還不如直截了當告訴她自己的想法:“你如果想嫁裴述,我勸你死了這條心吧,裴家老太君死都不會同意你嫁進裴家的。”
“她死都不同意,我也能嫁進去,她的意見不重要。”南風輕描淡寫,裴家那個被寵壞了的老太太,戰斗力根本不值一提。
“裴述并非良人,你應該也聽說了他和沈明珠的事情,什么樣的男人最嫁不得,就是裴述這種心里有其他女人的男人,更何況,沈明珠死了,他在裴述心中就永遠是晴朗的明月,你永遠贏不了她。”蘇行邑知道自己的話有些殘忍,但只有殘忍,才會讓夏南風清醒過來吧。
南風沒有作聲,她自己也不明白對于裴述到底是怎樣的情感,一時和蘇行邑也講不明白。她的沉默激怒了蘇行邑,讓他有些激動:“如果你想嫁人,可以嫁給我,我父親對我們的親事樂見其成,他甚至讓我盡快行動,免得夜場夢多——”話開了頭,后面的話就好說了,蘇行邑凝視著南風,一個字一個字,說得很認真:“南風,我是認真的。”
南風不是傻瓜,她甚至是敏感的,在蘇行邑說的那些是是而非的玩笑中,南風不是沒有察覺他的微妙的情感,但她卻沒有回應。她對蘇行邑的情感,無關男女,無關風月,這也是她沒有回應的原因。
南風避開了蘇行邑灼熱的視線,她不想拒絕得太難勘,因為她和蘇行邑的關系雖然不是男女之情,卻是生死之交,情誼深邃,她不想傷害他。
南風斟酌了良久,才緩緩說道:“我想嫁一個人,是因為,我想和他在一起。”
南風說得簡單,但聰明如蘇行邑,立刻明白了,眼中露出受傷之色,但很快掩飾住了,勉強笑了笑:“明白了。”
蘇行邑還想說些什么,但終于什么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