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海洋館出來已是六點半,夕陽西下,晚風輕輕吹過,吹散了籠罩了一整日的酷熱。
姜念牽著月牙兒坐上公交車,搖搖晃晃的回到了影視城,在路邊的小攤點了兩份酸辣粉,酸酸辣辣的特別適合夏天吃。
吃飽后,走了一下午路的月牙兒開始犯困,腦袋一點一點的,差點將頭磕進碗里了。
姜念付了錢,然后抱著月牙兒往回走。
迷迷糊糊地月牙兒被嚇得一個激靈,慌亂的睜開眼,緊張的環顧四周,發現抱著自己的是媽媽,她頓時松了口氣,她還以為自己被偷走了呢。
姜念發覺月牙兒的動作,勾唇淺笑,以前被她抱著渾身不自在,緊繃得像拉滿弦的弓,現在卻恰恰相反了。
“媽媽?”月牙兒輕輕喊了一聲。
“嗯。”姜念輕輕的應了一聲,“睡吧,我抱你回去。”
回到酒店里,月牙兒又睡著了。
姜念輕輕的將她放到床上,打水給她擦了擦身上的汗,又給她換了干凈的衣服,收拾完小家伙她自己才去衛生間洗澡洗頭。
等洗好出來看了兩個小時書,等到十點左右便關燈睡覺,這一夜張圓不在,屋里只有她和月牙兒兩人。
翌日。
演員們復工。
姜念帶著月牙兒繼續去片場等戲,沒輪到她上場的時候她還會去串一下群演,還能額外多賺幾百塊錢。
因為她不作妖,月牙兒又乖巧軟萌,場務也樂意給她分幾個沒臺詞的群演角色。
副導演看著時不時在自己鏡頭里出現的群演姜念,“你可別把臉露出來了,要不然穿幫了。”
姜念不想丟了群演這邊的活兒,做一會兒能賺一百塊,能買不少葡萄:“我一個小丫鬟角色應該沒人看見吧?”
也跟著來當群演的張圓在旁邊說道:“你對你這張臉有多大的誤解?”
“一般般。”姜念化著丑妝,現在確實一般般。
副導演問姜念和張圓:“你說你們倆這么拼干什么?”
“缺錢呀。”演員們都喜歡將自己收拾的光鮮亮麗,不愿意人看到自己卑微丑陋的一面,姜念大大方方說著自己窮,大大方方的去演群演,反倒讓副導演刮目相看。
張圓贊同的點頭,“能多賺一點是一點。”
“你們多找幾個好角色就能多賺一些了。”副導演是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工作很認真負責,也沒特殊癖好,所以面對同樣是認真工作不瞎搞的姜念和張圓態度很和善。
“等我能找到再說,我先把這一百塊錢賺完先。”姜念想多賺一點錢給月牙兒換一個住處,所以和副導演閑聊幾句后又跑去干活了。
努力又有天分的人,運氣應該不會太差,副導演看著姜念的背影,覺得她以后應該會火。
月牙兒望著去賺錢的媽媽,她也拉著塑料袋去將其他人丟掉的塑料瓶撿起丟入自己的袋子里,媽媽賺錢很辛苦的,不能讓媽媽一個人賺錢,她也要賺錢養媽媽。她懂事一點點,媽媽也會更喜歡她。
一會兒功夫,月牙兒就撿了十幾個,她看了看覺得還不夠,又拖著袋子走到外面去了。
八月天,日頭毒辣,月牙兒順著仿古建筑的屋檐下往外走,走了一會兒她又撿到了十幾個礦泉水瓶子。
她環顧四周,視線最后落在了樹蔭下站著幾個人,其中一個男人拿著礦泉水喝了一口。
月牙兒眼睛一亮,呼哧嘿哧的拉著塑料袋走到穿著黑色襯衣的男人跟前,睜著黑曜石一般閃耀的大眼睛死死的盯著男人手上的高檔礦泉水瓶,心底盼著這個好看叔叔快點喝完。
穿著小馬甲的導演恭聲對著容貌清雋的男人說道:“顧總,您看我們這部劇……”
月牙兒皺起眉,這個胖叔叔怎么老說話,不能讓這個好看叔叔喝完再說話嗎?
她舔了舔發干的嘴唇,好看叔叔你快點喝完,拿到瓶子我就回去找媽媽了。
正在聽導演報告的顧辭低頭看向提著個塑料袋站在自己跟前的小女孩,小孩目光灼灼的盯著自己手上的礦泉水瓶,心思溢于言表。
月牙兒盯著這個好看叔叔手上的礦泉水瓶,仰著頭望著長得好高好高的叔叔,她催這個叔叔喝完水把瓶子給她會不會挨打呀?
顧辭看著月牙兒滿臉的糾結,清雋的眉眼露出點點笑意。
月牙兒看到好看叔叔沒有趕她走,她大著膽子鼓足勇氣向她問道:“叔叔,你的瓶子可以給我么?”
不等顧辭開口,圍著顧辭的導演演員等人也發現了月牙兒,立即驅趕月牙兒,“哪來的撿垃圾的小女孩?你怎么進來的?快點離開這里。”
月牙兒被嚇到了,她抓著自己的塑料袋往后退了幾步。
“小孩兒你撿垃圾去別處撿去。”導演連忙和顧總道歉,“顧總,我們馬上將她趕走……”
月牙兒可憐巴巴的望著導演,水汪汪的眼睛頓時泛起水光,這個叔叔好兇好兇,她不敢再待在這里了,拎著自己的袋子轉身往回跑。
顧辭清淺的目光追著呼哧嘿哧跑走的小女孩兒看去,直到她轉完后才收回來,他淡淡掃了一眼還在賣力報告的導演,轉身便走,走之前說了一句:“好好拍。”
導演一聽知道顧總這邊沒問題了,高興得合不攏嘴,殷勤的跟上去:“顧總,您難得來一次,今晚我們在會所為您接風......”
何助理抬手擋住了跟上來的導演,“顧總晚上已有安排。”
*
月牙兒提著袋子小跑著往回走,頭頂艷陽,累得呼哧嘿哧的,這時旁邊一輛黑色的長長的車緩緩停在了她的身邊。
車窗緩緩降落,月牙兒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里面的顧辭,她眨了眨忽閃忽閃的大眼睛,“叔叔?”
顧辭從車載冰箱里拿出一瓶未動過的礦泉水遞給她,“給你。”
月牙兒仰著被熱得紅撲撲的小臉望著顧辭,奶聲奶氣的問道:“叔叔你不喝了?”
顧辭輕輕唔了一聲。
“謝謝叔叔。”月牙兒開心的將瓶子放入自己的袋子里,心滿意足的拽著袋子就往回跑,等跑回片場,正好遇到出來找人的姜念。
姜念拍完自己的戲份后便去找月牙兒,找了一圈都沒找到,她焦急的往外走,剛走到門口便看見小臉曬得通紅的月牙兒,“去哪里了?”
“我去撿瓶瓶了。”月牙兒邀功似的將袋子打開給姜念看,“媽媽你看,我撿了好多。”
姜念皺起眉:“你跑出去就撿這個?撿來干什么?”
“賣錢。”月牙兒遞給媽媽,“我多撿一點媽媽就不累了。”
姜念本想訓月牙兒瞎跑的,但聽到這話便氣不起來了,一顆心都軟成了一團,她拉著月牙兒站在無人經過的角落里,蹲下來拿著紙巾給月牙兒擦著額頭上的汗水:“我不累的。”
月牙兒不信,“累。”
“媽媽騙人。”她又不是兩三歲的小孩子,她才不是那么好騙的。
姜念笑著揉了揉月牙兒被汗水浸得濕漉漉的頭發,“月牙兒很懂事很貼心哦。”
被夸獎了,月牙兒笑瞇了眼。
“不過你沒有和我說就偷偷跑出去,這就不乖了。”姜念話鋒一轉說道:“外面很多壞人,你一個人偷偷出去要是被壞人抓走了怎么辦?我找不到你該怎么辦?”
月牙兒看到媽媽生氣了,頓時笑不出來了,顫顫地伸出手,“媽媽我錯了,你打我......”
姜念問她:“我打你你哭嗎?”
月牙兒搖頭,死死的咬著嘴巴,強忍著害怕:“我不哭,媽媽你別生氣。”
聽著月牙兒軟糯的聲音,姜念也舍不得打她,最后握著月牙兒的手輕輕打了兩下,只比羽毛撓手心重要一些,“好了。”
月牙兒紅著眼睛呆呆的看著媽媽,不打她了?
姜念看月牙兒傻愣在原地,忍不住逗逗她,“你還想怎樣?想被打屁股?”
月牙兒立即捂著屁股搖頭,不打不打。
“這次就不打你,但是以后要出去必須和我說,我找不到你會擔心的。”姜念話鋒一轉,“如果再有下次,我肯定重重的打你了。”
月牙兒忙不迭的點頭,“我以后一定先和媽媽說。”
“好。”姜念沒有再揪著不放,拉開口袋看了看月牙兒下午的收獲,然后發現里面還有一瓶沒有開封的高檔礦泉水,“這里怎么還有水?”
月牙兒說:“好看叔叔給我的。”
姜念挑眉,“好看叔叔?”
“特別好看的叔叔。”月牙兒奶聲奶氣的將剛才的事情說了一通,“他比陸叔叔還好看。”
月牙兒口中的陸叔叔是姜念拍的這部劇的男主,號稱古風四大美男,溫潤如玉,清風徐來。
一般誰對她好一點,月牙兒都夸對方好看,姜念沒有去追問這人有多好看,只是覺得應該不差錢,幾百塊錢一瓶的水說給就給。
姜念把水拿出來留著給月牙兒喝,其他的瓶子則拿去賣,月牙兒辛苦了一下午的成果最后賣了三塊錢,然后姜念帶著月牙兒去買了一根烤腸犒勞她。
因為賺了錢買了烤腸,嘗到甜頭的月牙兒第二天又在片場開始收集礦泉水瓶,收集一圈后她默默的走到林導旁邊,蹲在旁邊守著他正在喝的礦泉水瓶。
剛掛掉電話的林導此刻正火冒三丈,一轉頭就看到蹲在旁邊的月牙兒,他瞇了瞇眼:“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