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著許南歌的背影，張開了嘴巴：“……南歌！”
    正在往外走的許南歌頓住腳步，回過頭來，不解的看向許夫人。
    許夫人嘴巴顫抖著，看著她。
    她滿腦子都是小小的許南歌在家里，躲在角落里偷偷看她的情景。
    每一次，她都看到了……
    可是為了許茵，也因為許南歌身份特殊，她每次都沒有靠近。
    她看到過無數次李婉茹毆打許南歌，每次都讓自己硬起心腸，只有許南歌在遇到生命危險，她實在看不下去時，才會出手幫忙。
    她一直對許南歌有一種莫名的好感，她以為是許文宗對許茵好，她也要對許文宗的女兒好……
    可也一直克制著這個好，怕許茵吃醋，怕許茵難過。
    但原來，許南歌才是她女兒！
    這一刻，李婉茹虐待許南歌的所有場景，如同走馬觀花般在她腦海中閃過……
    她想到剛出生的許南歌差點被餓死在房間里，還是她及時發現后，給她喂了幾口奶……
    小小的嬰兒抓住了她的手指，軟軟的樣子讓她的心當場就化了。
    從此后再也對這個孩子生不出任何怨恨。
    李婉茹當時低著頭，裝出唯唯諾諾的樣子，說什么營養跟不上沒有奶水，孩子又奶粉過敏，沒辦法。
    她當時信以為真，還給買了羊奶粉。
    再后來，許南歌一直都是瘦瘦弱弱的，從垃圾桶里面翻找吃的，許文宗讓她別管這個私生女，她實在看不下去，才會把給許茵買的，吃剩下來的蛋糕給她。
    后來定期在后面公園里的石桌上放零食。
    許南歌是靠那些零食長大的！
    許茵三歲時，她送許茵上國際雙語幼兒園，每次送她上車時，都能感受到那個地下室的半個窗戶處，有一雙渴望的眼睛看著他們。
    可她都沒有理會……
    直到許茵上小學，她才順手幫許南歌報了名。
    從那以后，李婉茹就開始每天耳提面命的讓許南歌給許茵當小跟班，說要報答許家的恩情。
    許夫人從來沒想過要什么報答，她幫助許南歌時，只是覺得這個孩子很可憐。
    她也一直覺得，自己對許南歌仁至義盡了。
    她每次都是在教育許茵的格外時間里，會對許南歌多說幾句話，然后發現這個孩子格外的聰明。
    她記得一年級時，許南歌考了年級第一，拿了成績單回來后卻一句話也不敢說。
    許茵看到后卻嫉妒的哭了起來。
    小小的孩子還不懂掩飾自己的心情，許茵哭的很傷心，哭著問她，媽媽，我還不如一個私生女嗎？
    她當時只說讓她自己要多努力。
    所以后來看到李婉茹抽打著許南歌，說不許再考第一名時，她其實明明看到了，甚至想要阻止，可一想到許茵那張哭的跟小貓似的小臉，到底還是將這話給咽了下去。
    再后來……
    許南歌初中要搬出去住時，她其實是贊同的。
    她不想讓許南歌繼續留在這里，讓她看著又心疼又無奈，兩人天然的身份對立，讓她也不知道如何面對許南歌。
    然后呢？
    許南歌離開后，她就又多了掛念。
    她不明白那個孩子的離開，為什么會讓自己心情的浮動這么大，只是想著她哪天能回來看看她。
    她甚至那幾年做夢，夢里的許南歌在對著她喊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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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年，她一直都沒有許南歌的消息。
    想要派人去打聽，卻又怕許茵吃醋，折騰，因此一直克制著自己……
    每次詢問李婉茹，李婉茹的回答也都是“那個白眼狼，您管她干什么？”
    許夫人一直都很想不明白，李婉茹對許南歌為什么這么不好。
    許南歌四歲時曾經被人販子抓走，那時候李婉茹說“一個女孩子，丟了就丟了，不值錢?！?br/>     她冷血又自私！
    可現在她才想明白，這世界上怎么可能真的會有討厭自己孩子的母親？！
    李婉茹之所以對她不好，全是因為李婉茹不是她媽媽！
    自己才是！
    許夫人想到這里，眼眶通紅??！
    許南歌察覺到她激動的情緒，不明所以的來到了她的面前，詢問：“夫人，您怎么來了？是有什么話要給我說嗎？”
    有什么話要說嗎？
    許夫人覺得自己有很多想說，想要說對不起，不該對她曾經的苦難視而不見，想要說是她的疏忽，才讓許南歌過了這么多年的苦日子……
    可所有的話語最終都哽在了喉間。
    也就在這時，門口處傳來了動靜。
    李婉茹進了門，她仍舊如同以往那般唯唯諾諾的，卻在看到許南歌后，露出厭惡的神情：“小賤人，誰讓你來許家的？你是不是又來糾纏子辰少爺，告訴你，茵茵小姐才是許家大小姐，你這個私生女什么都不是！別以為嫁進了霍家，就可以為所欲為了！你欠了許家的養育之恩，這輩子都還不起！”
    李婉茹的這些話，讓許夫人氣的全身發抖。
    耳邊全是李婉茹過去那幾年，訓斥許南歌時被她偶爾聽到的話：
    “你就是個私生女，你要知道自己的身份！茵茵小姐是你的恩人，你在她面前要永遠卑躬屈膝！”
    “小賤人，還敢瞪茵茵小姐，你和她是云泥之別！”
    “茵茵小姐出生就是高高在上的仙女，而你，只配活在地下室！臭水溝！”
    “……”
    許夫人只覺得一股怒火涌上心頭，她看著李婉茹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李婉茹換了她們的女兒。
    而她卻把許茵捧得高高在上，從小哄著寵著。
    可是她的南歌呢？！
    她的南歌卻身陷地獄，而這個地獄卻是由她和李婉茹一起構建的！讓她永遠也逃不出的地獄！
    許夫人深深的閉上了眼睛。
    她努力平復著自己的氣息……
    許南歌看著她的異樣，詢問：“夫人，您到底怎么了？”
    許文宗怒罵道：“李婉茹，誰讓你們進來的？刺激到了阿書，我跟你沒完！你立刻帶著你這個孽女給我滾出去！阿書，你感覺怎么樣？”
    李婉茹就低下了頭，來到許南歌身邊，拉扯著她：“你又來干什么？讓你爸爸暴怒，害我也要跟著一起被趕走……你這個白眼狼，一點忙都幫不上，天天給我添亂！”
    許南歌繃緊了臉色。
    她苦笑了一下。
    是啊，自己有什么資格來這里？
    她默默轉身，想要跟李婉茹離開，可剛剛轉身，胳膊卻被人握住了。
    許南歌微微一愣，回頭發現是許夫人。
    許夫人此時已經睜開了眼睛，未語淚先流……
    兩行再也壓制不住的淚水順著臉頰緩緩落下，她顫抖著手指緊緊握住了許南歌的手：“南歌，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