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飛鸞沒吭聲。
    謝素華所說的那些畫面，她的確不曾親臨，卻在熒幕上見過。可熒幕上展現(xiàn)的，必然遠(yuǎn)遠(yuǎn)不如真實(shí)歷史來得慘烈。
    “他們也是無辜的可憐人，若不是被逼到了絕路，誰愿意生死相拼？然而事實(shí)就是事實(shí)，他們被冠上反賊的罪名。身為戰(zhàn)士，將軍，我不得不‘除暴安良’，難道不是一種諷刺嗎？”
    “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非黑即白。”葉飛鸞說，“每個人在面對選擇的時候，同樣也意味著失去。你選擇你的‘忠義’，這并沒有錯。”
    “代價就是泯滅良知，對嗎？”
    謝素華這話并無質(zhì)問針對的意思，只是覺得悲涼。
    “泯滅良知的不是你。”葉飛鸞搖頭，“起因是天災(zāi)，非人力可阻止。發(fā)展到暴亂，也非你推動。你只是面對了最后的結(jié)果，做了你應(yīng)該做的事。罪魁禍?zhǔn)祝皇悄悖皇秦?fù)責(zé)平叛的所有將士，是那些真正泯滅人性的禽獸。”
    任何朝代都無法杜絕貪官污吏，可若貪腐到了一定程度，就會動搖國之根基。
    “可那些人都還活得好好的。”謝素華雙拳緊握，“死的不過是幾個小嘍啰，替罪羔羊而已。視人命為螻蟻，從中牟利的，是那些權(quán)貴。他們仗著世家根基，無惡不作，皇上高居廟堂，對百姓的慘禍也視若無睹，竟縱容那些奸邪之輩…”
    “慎言。”
    葉飛鸞給她斟了茶，語氣微重。
    謝素華默了默，道：“我果然沒看錯，你雖養(yǎng)在閨閣富貴鄉(xiāng)，卻能洞悉官場黑暗，可見敏銳聰慧。只可惜你我身為女子，不能入仕為官，否則…”
    葉飛鸞笑了下，“否則還能如何？激濁揚(yáng)清扭轉(zhuǎn)乾坤嗎？不。”她搖頭，意味深長道：“當(dāng)這個世界已經(jīng)渾濁不堪，當(dāng)所有人都選擇同流合污，清澈和正直，便是罪過。”
    謝素華渾身一震。
    葉飛鸞眼神漠然，語氣冷靜，“想要改變現(xiàn)狀，只有一個方法。”
    既然毒瘤已深，無法連根拔起，那不妨摧毀供它滋生的宿體——這個王朝。
    這話她沒說出口，謝素華也沒問，神色間卻難掩震撼，顯然心中已知答案。
    兩個人都沒說話，氣氛一時有些沉悶。
    謝素華走的時候，對葉飛鸞說了句話，“有時候我在想，人如果孑然一身，興許會省去許多煩惱。”
    葉飛鸞回道：“也會很孤獨(dú)。”
    謝素華笑了下，眉目間皆是難以言喻的疲憊和無奈。
    “城外又一片馬場，明日陪我去策馬如何？”
    葉飛鸞沒應(yīng)。
    謝素華先是疑惑，而后恍然，“差點(diǎn)忘了，你平日里應(yīng)該是不能輕易出門的。算了，我自己去…”
    “不是。”
    葉飛鸞終于開口，語氣有點(diǎn)郁悶，“我不會騎馬。”
    謝素華一愣，忍不住笑了起來。在葉飛鸞越來越黑的臉色中勉強(qiáng)停了下來，努力保持平靜，道：“沒事，我教你。”
    這么一鬧，先前的沉悶和壓抑盡數(shù)散去。
    “嗯。”
    晚上葉飛鸞就去了趟暢心園，當(dāng)著她父兄的面，把明日要和謝素華一起去策馬的事兒說了。老夫人還沒說話，她爹就道：“難得有與你投緣的朋友，去吧，早些回來就是。”
    他發(fā)話了，老夫人便也不好阻止。第二天葉飛鸞一早就出門了，然而還未出城，就目睹了一樁慘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