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類’三個字一出來，姬束就知道這是葉飛鸞教她的。也就是這丫頭粗神經，什么都不放心上。
    “你天天往靜安侯府跑，還學了些什么？”
    “那可多了去了。”
    姬玉瑤得意起來，眉飛色舞道：“嫂嫂說了，男人的甜言蜜語信不得，光說不練假把式，得看他做了什么，要不然就是絕世大渣男，遇到了直接一腳踹飛，省得他再禍害人間。”
    姬束：“…”
    這是隱射的齊王？
    姬三爺則一本正經的點點頭，“有道理。”
    “那是當然。”姬玉瑤繼續搖晃著小腿美滋滋的說道：“看看二哥，關鍵時刻以命相護，這才叫真男人，要不然怎么打動嫂嫂一顆芳心呢？不過我覺得嫂嫂額，她說那個詞兒什么來著？哦，佛系，佛系得很。她好像對嫁人這事兒，不太熱衷，這點就最對我胃口了。天下之大，好吃好玩兒的地方多著呢，沒事兒嫁什么人啊，天天跟一堆女人打擂臺，想想都無趣得很，還不如去闖蕩江湖，瀟灑自在…”
    姬三爺看看侄兒的臉色，總算良心發現的打斷寶貝閨女。
    “丫頭，你跑題了。”
    姬玉瑤正憧憬呢，冷不防被親爹打斷，頗有點不滿，但一看她二哥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當即把飄遠的思緒收了回來，呵呵干笑兩聲。
    “那啥，這可不是嫂嫂說的，是我自己。對了，我剛才說到哪兒了？哦佛系，嫂嫂比我大不了一歲，說起話來卻跟個老學究似的。我從前總覺得世家閨秀一個個驕矜又做作，就像賀笑珠那樣…啊呸，不對，賀笑珠怎么能跟嫂嫂比，簡直云泥之別嘛。言歸正傳，嫂嫂說，天地無極宇宙無窮，跟這些比起來，人不過滄海一粟，渺小如同螻蟻。然而就這短暫的幾十年人生，每個階段幾乎都不由自己做主，就如同被人操控的木偶。若不能盡可能的給自己尋些樂子，讓自己過得自在些，那這輩子不就白活了？想想也挺可悲的。”
    她一邊說一邊深思，“我聽她說這些，想想如果是我，那一定得瘋掉。”
    姬三爺若有所思，心想這個侄媳婦倒是挺特別。
    姬束沉默。
    姬玉瑤又道：“嫂嫂還說，我雖生于富貴，但德蒙父母恩惠，不拘泥于一方天地，可瀟灑自在，是多少人不敢想也不敢求的事，要好好珍惜。”
    “這話說得不錯。”姬三爺逮到機會教訓女兒，“所以你要好好聽你嫂子的話，別整天沒大沒小。”
    姬玉瑤撇撇嘴。
    “你就知道見縫插針。”
    姬三爺呵呵笑道：“本以為你來了京城肯定又要闖禍，還擔心你壞事，沒想到你倒是找到個好師父。”
    “什么師父，那是我嫂嫂。”
    姬玉瑤翻白眼，又想起正事，“二哥，我覺得吧，嫂嫂雖然看著溫溫柔柔的，但心冷得很。我看她跟身邊的人都笑盈盈的，一轉眼臉上卻空空的。她好像待誰都親和，但誰都沒放在心上。就像你…不對，你好歹有時候有點人氣，她就不一樣了。看起來花團錦簇榮耀滿身，可我看著她，卻覺得她滿身寂寞寥落，可憐得很。”
    姬束微震。
    這世上唯有他知道那女子的身世來歷，在此之前他都沒有發現的東西，倒是叫這個丫頭看出來了。
    一人流落異世，身邊沒有一個熟悉的人，周遭的環境全都是陌生的。她卻還要整日與一群跳梁小丑虛與委蛇，擁有的再多，心也是空的。
    怎能不寂寞？
    他不吭聲，姬玉瑤歪頭道：“二哥，你想什么呢？”
    姬束喝了口茶。
    “我在想，以后該給你挑個什么樣的夫婿，才管得住你。”
    姬三爺哼一聲。
    臭小子睜著眼睛說瞎話的功夫倒是無師自通。
    姬玉瑤卻是個沒心眼兒的，聞言立即就道：“憑什么要管著我？我爹娘都不管我，天下哪個男人敢管我？我一腳踹飛了他。”
    姬束莞爾。
    姬三爺又想起一件事，“懷清，你還沒說，怎么突然要對付齊王了？”
    姬束淡淡道：“看他不順眼。”
    姬三爺愕然。
    連姬玉瑤都一臉不可思議，“二哥，你受什么刺激了？”
    姬束無語。
    姬玉瑤也不知哪根神經搭對了，突然福至心靈，“該不是因為嫂嫂吧？”
    她這話說得沒頭沒尾，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從哪兒蹦出來的念頭，卻正好戳中了姬束的心事。
    當初葉飛鸞和齊王那樁舊事，留著總歸是個禍患，倒不如因勢利導，徹底絕了齊王的前路。
    “對付誰都是一樣的，早晚罷了。”
    又開始裝深沉。
    姬玉瑤撇嘴表示無趣，起身走了。
    姬三爺道：“丫頭，你去哪？”
    “找我‘師父’去。”
    姬三爺看向姬束，“這丫頭跳脫的很，難得居然聽你媳婦的話，這葉家姑娘究竟何方高人？竟有如此神通。”
    高人？
    興許是吧。
    一個他永遠無法探索的時空墜落而來的高人，一個特別的女子。
    他又想起去年在皇宮，她遺世獨立，語氣淡漠冷清，說：“我不信佛，只信自己。”
    那日山洞中，她對他坦言來歷，交付信任。
    正如瑤瑤所說，她笑臉背后是漫無邊際的冷漠，想要打開心扉，何其艱難。
    他傾心相護，也只做到了第一步。
    如果可以回到她原本的世界，姬束相信她絕對會毫不猶豫的舍棄在這個時空留下的所有痕跡。
    那樣一個清冷的人，卻能因飯桌上的煙火氣而露出柔軟的笑容。
    她是一個缺少溫暖和愛的人吧。
    姬束這樣想著，心便微微的疼。
    你不曾有過的，便讓我來填補。
    ……
    葉飛鸞午休時做了個夢，夢到她死的那一刻。實驗室爆炸，所有瓶瓶罐罐碎裂成片…她就算沒被炸死，大概也被那些碎片扎成了刺猬，再也沒法見人了。
    醒來后看著陌生又熟悉的閨房，恍惚中又有些慶幸。
    無論如何，活著總是最好的。
    盡管有些選擇迫不得已，總有權衡利弊的余地。
    未來的路，她總會走出一條康莊大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