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承業在戰場上威風凜凜，說一不二，但是在家里，自覺虧負妻子良多，沒底氣對她大呼小叫，只得軟下聲來。
    “別胡說。”他輕聲道：“我在城東置辦了一處宅子，如果你不愿回娘家，可以去那住。”
    無論是被休還是和夫君和離的女人，名聲都毀了。如果遇到開明點的娘家人，可能給再安排一門婚事。不過要么是給人做妾，要么就是給鰥夫做續弦，一輩子抬不起頭來。更慘一點的，回娘家根本沒有立足之地，要么絞了頭發做姑子，要么就直接一根白綾了結此生。
    李氏出身并不顯赫，因多年未孕，娘家人也跟著被說道，來往也不多了。如果因為沒孩子與賀承業和離，外人只會說是她身體有問題，娘家人怎還會接納她？同樣的理由，就算賀承業能給與她足夠的財富安度余生，她仍舊會活在流言蜚語中，一生煎熬。
    就算死了，都要背負污名。
    可是這明明不是她的錯，憑什么由她來承擔后果呢？
    “這些年我時常在想，我這樣行尸走肉的活著，到底有什么意義？做你的擋箭牌，成全你的好名聲？呵~”
    她一聲諷笑，眼里滿滿的都是悲哀。
    “我這個人，這條命，只是為了成全別人。”
    賀承業說不出反駁的話來，只能道歉。
    “對不起。”
    這話他說了無數遍，每次都真心誠意，卻也毫無意義。
    李氏疲憊的閉上眼。
    **
    賀承業或許是良心發現，也或許是怕李氏在種種壓力下與蕭氏一樣尋短見，所以在父母跟前把責任攬到了自己身上。但他沒有說自己的龍陽之好，他怕連累姬少卿。他只說自己身體有疾，故而一直無子，與李氏無關。
    為此他還特意請了大夫來為自己作證。
    賀遠之和賀夫人一開始都頗受打擊，尤其是賀夫人，她怎么都不肯接受這個事實，甚至一度要請名醫來給兒子治療。可這個時代，男人尊嚴比什么都重要，如果傳出去賀承業‘不育’，那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為了兒子的名聲，賀夫人還是忍痛掐滅了這個念頭。
    以前她以為是李氏的問題，又善妒不許兒子納妾，所以她看這個女人怎么都不順眼。如今了解了‘真相’，知道自己冤枉了李氏，心情頗為復雜。她向來強勢，倒不會有多少愧疚，頂多就是不再以此為難。
    可她也堅決不許兩人和離。
    原因很簡單，兒子快三十了，現在和離肯定還會娶，到時候還是沒孩子，外頭肯定就有閑言碎語。李氏倒是個懂事的，這么些年悶不吭聲，把所有委屈都吞了下去。換個人，怕就沒這么聽話了。
    所以她難得的站了一回李氏的立場，“和離什么？你們倆結縭十年，現在和離，你讓外人怎么說素容？她娘家人不得逼死她？你若是為她好，就斷了這些念頭。”
    她瞪了兒子一眼，又看向李氏，語氣緩了緩，“素容，這些年委屈你了。你放心，你是咱們賀家的媳婦，誰都不能欺負你。等日后白氏有子，我便做主過繼到你膝下，也好全了你和承業多年夫妻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