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內無人回應。</br> 書柜后,郭果緊閉牙關，有一瞬間甚至希望呼吸連同大腦神經都在幾分鐘內停掉，以防止外面的人使用精神力控制。</br> 咚咚咚。</br> 叩門聲再次響起。</br> “果果？”</br> 唐心訣又在外面輕聲問了一句。</br> “別擔心,是我，我是唐心訣。”</br> ……謝謝，正因為是你，所以才更要擔心。</br> 郭果仍舊沒出聲。</br> 對方嘴上說著別擔心,然而絕口不提為什么之前在精神連接中說了不會出門，轉眼卻又出現在五樓門外的問題。</br> 如果郭果毫無戒心，或者戒心不足,這個時候肯定會開口反問對方。</br> ——這恰恰就是最不能做的事！</br> 因為這只會幫助對方確認，她就在這間屋子內。</br> “原來不在么。”</br> 持續問了幾次后,門外終于沒聲音了。但郭果卻能感覺到，唐心訣并沒走。</br> 對方就在門外靜靜等待著,似乎在等她沉不住氣自己出去。</br> 但在死一般寂靜的僵持中，郭果卻逐漸放松了一點。</br> 她開始意識到，對方似乎進不來這扇門——或者說，門外的人對這間屋子有所忌憚。否則唐心訣大可以直接推門進來找人，而不是一遍又一遍在門外釣魚。</br> 更重要的是,在這段時間里,她始終沒有感覺到任何精神領域的牽引和波動。是對方沒有動用精神力，還是出于某種原因被隔絕了效果？</br> 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就是手機屏幕的微光,時間在上面一分一秒流逝,指向了5:20。</br> 幫郭果逃課的女生安雅曾經強調過，逃課的有效時間只能持續到5點30,在截止時間之前,她必須回到對應的晚自習教室。</br> 現在留給她的時間,只剩十分鐘了。</br> 要么門外的唐心訣主動離開，要么就算郭果再不愿意，也不得不硬著頭皮出門面對……一時竟分不出哪種情況更危險。</br> 偏偏就在郭果又重新把心提到嗓子眼的時候，手機又彈出了新消息：</br> 【虛擬戀人211：親愛的顧客，我們店鋪建店百日慶祝活動即將開始，屆時放送大量福利反饋新老顧客，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哦！（圖片）（圖片）】</br> 郭果：“……”</br> 你不是把我拉黑了嗎？</br> 【客服1號：不好意思，剛剛那個號是我登的，回收的時候忘記切號了。新的福利活動了解一下？】</br> 【郭果：？？？】</br> 【郭果：這個虛擬戀人賬號背后是你？你同時兼職兩份工？？】</br> 【不對。】她旋即反應過來：【你說的是賬號回收，負責我的那個店員的賬號被你們收回去了？】</br> 【客服1號：是的顧客，業績不達標的店員都會被我們清除并回收賬號，這是平臺的規定。如果你還想繼續訂購虛擬戀人服務，我們可以為你推薦新的店員。】</br> ……清除？</br> 盡管處于緊繃狀態，郭果還是注意到了這幾句話里的一些特殊信息：【原來的店員被怎么樣了？】</br> 【客服1號：顧客放心，已經被我們處理掉了。】</br> 【郭果：……】</br> 對不起，可你這個用詞就很難令人“放心”吧？！</br> 她本來不想再分神繼續回復，但客服卻一改之前冷淡無恥的態度，反而熱情推銷起來：【顧客真的不考慮參加我們的福利活動，或者訂閱一個新的虛擬戀人嗎？我們有88折優惠和升級服務，新戀人保證能讓你滿意。只要你愿意，他可以為你帶來你想要的一切。】</br> 這種連電視購物都不會用的夸張形容讓郭果皺起眉頭，這種推銷真的能騙到人？</br> 但不經意又掃了一眼時，她卻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br> 【我想要什么都能實現？】</br> 【那可以長生不老嗎？】</br> 【客服1號：……】</br> 【客服1號：建議顧客還是對虛擬戀人許一些實際的愿望。當然，只要是你提出來的，虛擬戀人都會全力以赴，畢竟你支付了對應的報酬，不是么？】</br> 這兩段話在郭果腦海中咂摸了兩圈，轉化出的猜測逐漸離譜起來。</br> 但她還是沒有輕舉妄動，仍舊將重心寄托在門外的人能盡早離開的可能性上。</br> 無論如何，她自己拿著npc幫忙的機會還要受到嚴格的時間限制，所以她不相信對方能毫無限制在外面游蕩逗留，哪怕對方百分之九十確認她在這里面。</br> 至少在過去的一天多內，對方連一丁點主動推進度的行為都不肯做，怎么會明晃晃守在這里干擾局勢？</br> 兩分鐘后，事實證明她賭對了。</br> 血玉吊墜的熱意迅速降下來，直覺中的危險感也隨之消失。種種跡象都表明，外面的唐心訣確實已經離開。</br> 就連一直騷擾推銷個不停的詐騙團伙客服，也仿佛能知道剛剛發生了什么，刷屏的消息戛然而止。</br> 【客服1號：以后如有需求，歡迎隨時來購買服務，虛擬戀人平臺的大門永遠為你打開。】</br> 郭果：謝謝，我覺得你們還是關上比較好。</br> 她謹慎地打開門，發現走廊的燈不知何時已經全亮了，照得空間有如白晝。抬起手，手心的汗不知何時已經把那幾張□□表浸濕了。在燈光下，浸濕的那一小塊正好顯現出了幾個熟悉的名字：</br> [郭果，大三在讀……是否參與之前事件（勾號），是否參與晚自習（叉號），是否做出違規行為（叉號）]</br> [張游，大三在讀……是否參與之前事件（勾號），是否參與晚自習（勾號），是否做出違規行為（勾號）]</br> [鄭晚晴……]</br> 看到除了自己外，另兩人的信息欄后面全都是勾號，郭果心越來越沉。</br> 她們三人之前都是一起行動，只有從晚自習開始才分散。她一個逃課的都沒被打上違規標記，張游和晚晴卻……她們遇到了什么？</br> 再往下看，就是一排排陌生的學生信息。</br> 唐心訣的名字果然不在里面。</br> 郭果心中早已有了點數，此刻也不意外。只用手機將上面的信息全部照下來保存，然后原封不動放了回去，這才走向教務處那扇藍色大門。</br> 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晚自習的具體內容，她馬上就要知道了。</br> *</br> 梆梆梆。</br> 以防萬一，郭果先敲了兩下門，傳出來的是非常粗糲的聲響。門內有簌簌聲響起，幾秒后啪嗒一聲，一道小縫打開了。</br> 郭果心跳逐漸上升，喉嚨滾動兩下，拉開門走了進去。</br> 然而出乎她意料，里面沒有油膩詭異的校領導，也沒有面色嚴肅的老師——教務處內一片漆黑，什么都沒有。</br> 她找錯了？</br> 這不是她的晚自習教室？</br> 按捺住慌張，她按照最初那張紙條提示的座位號，摸黑在房間里找了一會兒，借著手機光線，在一個辦公桌的右上角找到了貼著“36”的數字。</br> 一顆心終于落地。郭果抹了把汗，剛要坐下，卻又發現另一個問題：</br> 這明顯是一張屬于老師的辦公桌，又長又寬的桌子后面是厚實的黑色辦公椅，盡顯莊嚴氣派。</br> 可她一個來上課受教育的，卻坐在這樣的位置上……合適嗎？</br> 這學校真的沒搞錯？？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