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你姥姥！
    何文真的想一口吐沫啐在對方的臉上。
    自己當年被發配到這家半死不活的醫療用品廠來，為了提高廠子效益可謂是跑前跑后足足忙活了好幾年，不見賺錢的時候局里不聞不問，這剛出了一點成績就來摘果子，這也太惡心人了。
    只不過這些也就只能在心里想想，當著兩位科長的面，他哪里敢直接發火，沉默了半晌，何文也只能強顏歡笑：“既然局里已經下了任命，那我自然是無條件服從的。”
    “這就對了嘛。”一邊的林科長見何文同意，立即擺出一副很是欣慰的模樣，“革命同志就是塊磚，哪里需要往哪搬，任何一個崗位都是為人民服務嘛。”
    這時候，一直保持沉默的呂峰開口說道：“何科長將廠子搞得紅紅火火，想來在管理這一塊也是經驗豐富，以后我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還請何科長不吝賜教啊。”
    “好說好說，呂廠長是科班出身，自然要比我這個半吊子要精通得多了。”何文皮笑肉不笑，隨即話鋒一轉，“呂廠長與我們局長同姓，也算是五百年前是一家啊。”
    作為職場小白，呂峰一時間竟沒有參透對方的話中之意，即便一旁的兩位科長在瞬間給出了眼神提醒，卻還是慢了半拍：“我族叔……”
    話說到一半，呂峰也明白了，這姓何的給自己下套呢，場面瞬間陷入了迷之尷尬，看著臉色難看的呂峰，又看看嘴角露出一絲冷笑的何文，兩位科長同時伸手捂臉，難怪呂峰這小子馬上都快四十了卻還只是個科員，這智商可真是堪憂啊。
    “既然事情都已經交代了，那我們也就是不久留了，何科長你看什么時候能做一個交接？呂廠長也好走馬上任。”
    眼見事情已經蓋棺定論，何文想反抗也沒機會，誰讓自己朝中無人呢。
    “我這邊還有一個重要的客人，也就不留幾位領導吃飯了，至于交接的事情其實也簡單，畢竟廠子就這么大，一眼就看過來了，呂廠長隨時可以上崗。”
    既然大家已經撕破了臉，他現在又跟這兩位平級，何文也沒什么好忌憚的了，無非就是沒得升唄，在聽說自己被調去資料科的那一瞬間，他已經看開了。
    目送著一輛綠色軍用吉普揚長而去，何文只能朝著車屁股吐一口吐沫，這才有些垂頭喪氣地回到了辦公室。xしēωēй.coΜ
    出去時神采奕奕，回來時便宛如一只斗敗的公雞，唐鉦將何文的變化看在眼里，忽而輕笑一聲：“不知何廠長是高升了還是……”
    “想不到唐老弟不混體制，對當中的貓膩卻也是門清。”何文慘笑一聲，“明升暗降，局里要調我去資料科當科長。”
    “資料科……”唐鉦摸了摸下巴，“一份報紙一杯清茶，混個與世無爭倒也不錯。”
    “唐老弟就不要挖苦我了，如果不是為了那一個月幾十塊錢的津貼，老子真想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唐鉦看一眼何文，又扭頭看一眼嚴絲合縫的辦公室門，忽而壓低了聲音：“現在的局面對于何廠長來說是一次選擇，更是一次機會，如果我說，現在出來單干，絕對比那個什么科級干部的乏味生活要精彩的多，你信不信？”
    這不是廢話嗎？如果他具備在商海博弈的能力與魄力，誰愿意過那種一眼便能看到老的無聊日子。
    “何廠長覺得，創可貼這個東西，賺不賺錢？”
    何文點頭，創可貼這一個月來為廠子帶來的收益他可是看在眼里的，單單周邊的幾個城市已經讓這家小廠子扭虧為盈了，要不局里也不會立即將他換掉，還不是見這里面有油水？
    接下來，唐鉦拋出了一個令何文十分心動的誘餌：“這東西在我這根本不值一提，否則我也不會輕易告訴你。如果何廠長選擇出來單干，那咱倆合伙，能不能做到全國第一，這我不敢保證，但是比創可貼更賺錢的東西，我這里不但有，還有很多。”
    現在國家堅持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倡導社會開放，鼓勵發展私營企業，只是讓他就這么丟了捧在手里的鐵飯碗，何文還是有些猶豫。
    見何文躊躇不決，唐鉦決定再加一把火：“體制就是這樣，你辛辛苦苦作出點成績，轉眼被人竊取，你還有理沒處說去，自己搞就不一樣了，同樣是管理廠子，從上到下都是你自己說了算，等我們作出了成績，再回來打這幫人的臉，豈不是很痛快？”
    何文皺著眉，低聲問道：“你真的有創可貼還能賺錢的東西？”
    見唐鉦拍著胸脯向自己保證，何文咬了咬牙，猛地一拍桌子：“媽的，老子豁出去了，我在這圈子里也積攢了一些人脈，跟他們借點錢作為啟動資金，建一個規模小些的廠子也不是什么難事，明天我就打報告辭職。”
    唐鉦朝何文豎了豎大拇指，心道這應該是下海經商第一人了吧。
    “一開始，我們就先做創可貼，按照我們之前的計劃先將我們的產品鋪向全國，等積累了資金，再買進其他的機器擴大生產，我保證在兩年內，我們的廠子會成為業內的翹楚。”
    “行，我信你。”何文一把拉起唐鉦，“走，下館子喝酒去。”
    兩人在附近的小飯店里吃了午飯，何文下午果然沒有回廠里：“我回家跟你嫂子說一下，這兩天辦完了手續就去和豐村找你。”
    臨別之前，唐鉦又提點了一句：“其實何廠長也沒必要如此破釜沉舟，可以在單位辦理停薪留職，這也算是一條后路。”
    “扯犢子！”因為酒精的刺激而滿臉通紅的何文猛地一甩手，“老子就是鐵了心出來干了，愛咋咋地，我說你是不是自己都沒信心了？和著之前的話都是框我呢？”
    對于何文的態度，唐鉦也只能啞然失笑，他只是站在何文的角度替他著想而已，畢竟商場是有風險的，他就算有預知未來的金手指，卻也不能洞悉所有的瞬息萬變。
    “那你先回去跟嫂子商量，我就回村里等何大哥的好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