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鋼管廠的廠長，杜志勇跟鋼材打了半輩子交道，只需看上一眼，便能大致測算出這批鋼材的重量。
    五百噸的螺紋鋼啊，要知道現在螺紋鋼都是拿著錢都買不到的硬通貨，就算是他想要去調集原材料，只怕最多也就能弄來個兩三噸吧，這還是賣掉自己所有的面子和人情關系才能換來的數字。
    唐鉦一出手，就是足足五百噸，杜志勇的內心不崩潰那才是見了鬼了。
    過了好一會，杜志勇這才緩過勁來，朝著唐鉦露出一個略帶羨慕嫉妒恨的苦澀笑容：“唐總啊，你突然來這么一出，是想讓我們這些玩了半輩子鋼材的老家伙們無地自容嗎？”
    唐鉦微微皺了皺眉頭：“怎么現在的鋼材市場如此吃緊嗎？”
    杜志勇輕嘆了一聲：“沒看見我們廠子都快停產了么？現在鋼廠都在生產螺紋鋼，報紙上說日產量驚人，可市場上就沒有賣的，所以我才感慨唐老弟你的能量實在驚人啊。”
    唐鉦開始摸下巴，他已經料到因為過剩的需求會引發螺紋鋼的短缺，卻沒有想到情況已經如此緊急，連江城這樣一個平常一整年都用不到百噸鋼材的偏遠小縣都開始緊缺了。
    看杜志勇的意思，似乎已經在打算做企業轉型，鋼管廠能生產鋼管，同樣也可以生產螺紋鋼，但唐鉦知道這樣的現象只是暫時的，國家很快會進行宏觀調控，控制鋼材價格，保證原材料的供應，到那個時候，為了迎合市場而進行改革的鋼管廠就徹底完蛋了。ＷwＷ.ΧＬwＥй.coΜ
    仔細思索了片刻，唐鉦抬頭看看正一臉羨慕地看著遠處龍門吊下正在卸車的忙碌景象，忽而嘴角微微上揚，他伸手拍了拍杜志勇的肩膀：“杜廠長，你信不信我？”
    熟悉唐鉦的都知道，每當他露出這種笑容的時候，便是他準備拉人上賊船的時候。可與唐鉦熟識的人中，不包括杜志勇。
    “信，當然信！”女神車廠從無到有，創造了一個又一個銷售奇跡，杜志勇也是其中的親身經歷者，唐鉦的決策幾乎就沒有出過錯，現在他要當自己的明燈，自己又怎么可能不信。
    “既然杜老哥你相信我，那兄弟就給你指條路，看目前的情況，鋼管的生意不好做，杜廠長是打算改革了吧？”
    杜志勇點頭：“是啊，前一段時間有女神車廠照應，效益好了不少，但現在……你們車廠的生產速度放緩，相對的我這邊……”
    “你聽我的，鋼管廠保留一個車間繼續生產鋼管，將其他的車間空出來，至于機器嘛，上了年紀的該淘汰還得淘汰，這些設備太過老舊，導致成品率低下，根本不適合再用了，等到以后大規模恢復鋼管生產，買最先進的機器就好，現在嘛，你們能不能上一些折彎和沖壓成型的機器？”
    “折彎機和沖壓機？”杜志勇微微皺眉，這些可都是冷門機器啊，不但價格高得離譜，因為對鋼板的質量要求很高，成品出產率很低，他實在想不通，唐鉦為何要他改行做這兩樣東西。
    見杜志勇有些猶豫，唐鉦說出了自己的理由：“大家是自己人，我也不瞞你，下一步我打算打造女神牌小汽車，所以需要折彎和沖壓。不過這事我也不強求，杜廠長如果愿意，我們就合作，不愿意，我就去找別的廠家。”
    相較于自行車，汽車所需要的零件更多更碎，唐鉦還是需要用組裝的方式進行生產，除了作為核心技術的發動機需要自己投入研制之外，其他的都需要采購。
    作為江城老牌的鋼鐵企業，鋼管廠有基礎，也有場地，杜志勇如果決定跟著他干，唐鉦也不會虧待他，實在覺得風險太大，他也不會強人所難。
    “你說什么？你……你打算生產小汽車？”這個消息太過震撼了，驚得杜志勇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怎么樣杜廠長？有沒有興趣跟我一起打造屬于我們自己的小轎車？”
    唐鉦還在忽悠，杜志勇卻充耳不聞，就算是創造過無數奇跡的唐鉦，說是要在現今這樣一窮二白的條件下憑空打造小汽車，這就是天方夜譚，難于上青天啊。
    當初工業部在提出打造第一輛國產轎車的要求時，雖然外在的環境也是要啥沒啥，但第一汽車制造廠的背后可是整個國家啊，現在唐鉦的手上有多少技術人員？他自己懂不懂汽車技術恐怕都得打一個問號吧。
    “這個，唐總啊，你的志向的確遠大，我本人也十分愿意參與到你的造車大業中來，但是你看啊，我們廠怎么說也還掛著國營單位的招牌，廠子改革這么大的事我一個人說了也不算啊，所以這事還需要在討論討論，研究研究。”
    杜志勇的拒絕模棱兩可，唐鉦也不在意，畢竟他最先要解決的還是發動機，解決了核心問題，其他的配件就都不是問題。
    “我也就這么一說，你也別太當真，等哪天有興趣了再來找我談，杜廠長覺得如何？”
    杜志勇訕訕一笑，不愿在這個話題上做過多的糾纏，唐鉦則點到為止，兩人心照不宣地便邊看著卡車卸貨，邊聊些不痛不癢的話題，等到所有的螺紋鋼被安全封存入車間，唐鉦關上大門，轉身對杜志勇說道：“杜老哥，多謝你幫忙，這事咱還得保密一陣子，說句實話，這些材料是我買來自己用的，所以我可不想被那些得到消息想買材料的人堵在家里出不來啊。”
    “明白。”杜志勇將手放在自己的嘴唇邊，做了個拉拉鏈的手勢，“打死我也不說。”
    送走了車隊，時間竟然已經過了晚上八點，人完全放松之后，腹中的饑餓感如潮水般襲來，搭著杜志勇下班回城的便車來到縣城中心，公交車站早已關門歇業，唐鉦來不及趕回和豐村了。
    在哪過夜并不是一個問題，直接去招待所對付一晚也就是了，但有一個人就算是再晚，唐鉦也得去見一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