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為王仁骉兒子生了一個孫子，這個人就是王方毅。</br> 可惜的是，王方翼的爸爸死得早，同安長公主翻臉無情，居然把王方翼母子兩人趕出家門，任其自生自滅。</br> 王方翼頓時從富少爺變成了窮小子。母子兩人無家可歸，搬遷到長安城外一個村莊落腳，從此當起了自耕自種的農民，艱難糊口。</br> 不過這個王方翼卻毫無紈绔子弟的驕嬌二氣，而是個非常懂事而爭氣的少年。他并不甘愿一直種地，而是稍有閑暇時間，就開始苦練武藝。</br> 沒有師傅的指點，他就每天早晚拋石鎖，擺弄弓箭，不僅臂力驚人，還練出了一手出眾的箭法。</br> 秦長青分田到戶之后，他們家擁有了自己的一片農田和林地，還蓋起了幾間草房，那段艱苦的日子總算是熬過去了。</br> 在長安城外，王方毅也算是小有名氣，前年有只吊睛白額大蟲為禍鄉里。</br> 王方毅知道了之后，帶著弓箭去殺大蟲，一共發了三件，兩箭射中老虎的腹部，一箭洞穿了老虎的腦門，這還不算完，據知情者透漏，那支洞穿老虎額頭的利箭，居然勢頭不減，有射中了一棵大樹，已經鈍掉的箭頭，居然入木三分，從那以后，王方毅在十里八村就小有名氣了。</br> 原本，京兆府官犬隊的單鷹，在聽到了他的名聲之后，想招募進京兆府，可王方毅以侍奉老娘為由拒絕。</br> 這次征兵，王方毅原本也不想來的，可老娘說，一身武藝不去報效國家就是不忠，為了侍奉老娘拋開大義，就是不孝。老娘手腳錢都能動，身板還很結實又餓不死，你現在不出去搏一搏，什么時候出去？</br> 于是，王方毅就來參軍了。</br> “王方毅，兕子就任宗正寺卿之后，不是下了公文嗎？流落民間的全都召回，重新在宗正寺登記，你為何不來？”</br> “陛下，俺娘說上代人是上代人的事兒，既然已經被逐出家門了，一些都要靠自己。還說陛下您是好皇帝，不能給好皇帝用這點小事兒添堵。還說酒香不怕巷子深，是金子在哪都發光。從軍也是一種出路，俺不怕死不怕累不怕苦，早晚能搏個功名！”</br> 既然是親戚那就好辦事兒，李世民越看這小子越是歡喜，“朕覺得你不用再軍中打磨了，以后就在朕的身邊做一名禁衛。歷練幾年之后外放出去，最少也是從六品的武官?！?lt;/br> “陛下，你這就不對了。”</br> 秦長青緊皺眉頭，“這里是右領軍征兵之地，就算你是皇帝，也不能在臣征兵的時候搶人吧？”</br> “在這活了，就您老身邊的近衛，都是什么人你還沒點數嗎？大多數都是二世祖，平日里不務正業，偷雞摸狗。去那里就是害了王方毅?！?lt;/br> “王方毅，你聽本侯的，穩扎穩打，留在右領軍，本侯保你一個云麾校尉，等將來真刀真槍的掙功勛，搞一個云麾將軍指日可待。知道我媳婦不？我媳婦李銀環，就是云麾將軍！”</br> “秦長青！”李世民被氣的一捂胸口，都快翻白眼了，“你這廝好不懂得尊卑，他跟在真的身邊怎么了？能在朕的身邊，是多少人的夢？”</br> “陛下，臣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br> “講！”</br> “把人趕走的是你們家，現在又讓人回去的還是你們家？臣想問，他回去了之后呢？別人會怎么說他？幸進，這個詞好聽嗎？以后去了也會排除在圈子之外，您覺得臣說的對不對？”</br> “他親堂叔是王仁祐，他堂姐是太子妃，陛下，臣說句大不敬的話，進了宮人也就廢了！”</br> “說的對！但說的也不對?！?lt;/br> 這時候又傳來一個聲音，眾人循聲望去，居然是一位老婦人。</br> 老婦人在婢女的攙扶下緩緩走了過來，對著李世民微微一欠身，“老身見過陛下?！?lt;/br> “姑姑，免禮。一家人，不比如此?！?lt;/br> 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同安大公主。</br> 王方毅看到同安公主之后，眼里瞬間升起憤怒的火焰。</br> “恨我嗎？”同安公主笑了，“恨，就對了?！?lt;/br> “你不是一直想讓你母入族譜嗎？可以，在你不是大將軍之前，老身依舊不讓你們進門，依舊不承認她是王家的兒媳，你是王家的子嗣！”</br> “老身，還和王仁祐、太子妃都提議了，任何人不能幫你，不管誰幫你，老身都讓你們母子一輩子不得入族籍！”</br> “老刁婆，你就那么恨我娘？我娘哪點對不起你？”</br> “那我告訴你，你娘骨頭軟！背不直！”</br> 同安公主冷眼看著王方毅，“老身就是瞧不起他骨頭軟，老身就是瞧不起她唯唯諾諾。在家里老身不是公主，老身是她婆婆，為何她要卑躬屈膝？為何她不敢說半個不字？不管我說什么，她都去做，一點都不反抗？但凡她敢反駁我一句，哪怕反駁我一個字，我都不會趕你們走！”</br> “你……”</br> “是不是想說反抗就是不孝？”同安公主笑了，“告訴你，那不叫不孝，叫軟弱叫無能！王家三代都是甘州此時，家大業大，吾兒去世又早，一個軟骨頭能撐起來嗎？王方毅，你給老身記住了，如果你也是個軟骨頭，你一輩子也別上入王家的門！我說的！就算是皇帝和宗正寺下旨，老身也要抗旨不尊！一天是軟骨頭，一輩子都是軟骨頭，如何能撐起一個家？”</br> 說完，同安公主對著李世民又是一欠身，“陛下，老身的話說完了，怎么處理，看你和秦侯爺！”</br> 王方毅雙目赤紅，拳頭攥的死死的，做夢也沒想到，他們娘倆被趕出家門，居然就是因為母親的懦弱。</br> 那是懦弱嗎？在王方毅眼里不是！</br> 母親在他小的時候，僅僅靠著一畝薄田，就把他撫養成人。</br> 買不起紙，買不起筆，就用樹枝在地上勾勾畫畫教他識字。</br> 寧愿自己吃不飽，也要讓他吃飽了，有把子力氣。</br> 這些年，每每回憶起來，他都能想到母親的心酸和勞苦。</br> 可在同安公主的眼里，咋就變成了軟骨頭站不直了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