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四章匈奴不滅
    竹枝松葉頂著一堆堆的白雪，杈芽老樹也都鑲了銀邊。樹枝掛著冰凌，天空揚著雪花，大地好像罩上了一床白色的被單。
    雪……
    一眼望去，這里是冰雪的天地。想要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找到上萬人的食物，簡直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單于，看見了。”阿瓦旱興沖沖的跑了過來，他的聲音中充滿了歡欣：“蠻人的城市，就在前面。”
    “城市么？”括拔鷹抬起了頭，他的眼中閃爍著跳躍不定的光芒：“大么？有多少人？”
    “大。”阿瓦旱沉聲道：“人，不會少于三萬。”
    括拔鷹轉(zhuǎn)過了頭，問道：“國師，蠻人怎么會有這樣的城市？”
    “我們走錯路了，這里應(yīng)該是蠻人僅有的三座大城之一。”
    哈羯的聲音已經(jīng)再也沒有了昔日的雛嫩，在經(jīng)過了長久的艱苦跋涉，所有的人，都變了。
    “錯了？”
    “是的，沙漠中走岔了，幸好，我們還是出來了。”
    括拔鷹的目光向后望去，二萬余人經(jīng)過了那片恐怖的沙海之后，已經(jīng)無可避免的折損了三成。
    成年的戰(zhàn)士，已經(jīng)不足七千了。
    “他們……累了。”哈羯的目光在一張張疲倦的臉孔上掃過，他深深的嘆息道。
    “我們應(yīng)該怎么做？”括拔鷹低聲問道。
    “投誠。”
    “什么？”阿瓦旱的聲音驟然間拔高了許多，他的目光中閃過一絲兇戾之色，低聲地咆哮道：“我們是匈奴人，投誠？你……”
    面對阿瓦旱的怒氣，哈羯仿佛根本就是無動于衷，他只是平淡地道：“我只是提出自己的建議，現(xiàn)在，是投誠的時候，哪怕，我們?nèi)蘸蟮牡匚恢皇且蝗号`。”
    阿瓦旱眼中的兇光越來越濃，他的手已經(jīng)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之上，從他的口中崩出了幾個字：“沒上過戰(zhàn)場的孬種，就知道做奴隸么？”
    哈羯的目光并沒有在阿瓦旱那張怒氣沖天的臉上停留過片刻，他的眼睛自始至終都凝望在一個人的身上，那就是匈奴人此刻唯一的王者，括拔鷹。
    “叮……”
    雪亮的刀身在日光下反射出眩目的光芒，阿瓦旱已是操刀在手。
    然而，括拔鷹抬起了頭，那雙冷漠的眼睛掃了過來。
    阿瓦旱心中一凜，不知怎地，竟然不敢再有任何舉動。
    “投誠……”
    阿瓦旱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驚駭?shù)目粗ò晰棧瑥埧诮Y(jié)舌說不出話來……
    三個匈奴人的使者腳步蹣跚地來到了城頭之下。
    上萬人的大部隊突然出現(xiàn)在城外，縱然是北方的蠻人，也收起了城墻外那簡陋的吊橋。
    幾個吊藍從高大的城墻上徐徐放下，將他們?nèi)顺读松先ァ?br/>     許久之后，城中豁然傳來一陣轟天的謾罵聲。
    城門大開，一個人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他雙手掩耳，跑到了匈奴人的部隊中。
    上萬雙的眼睛都凝望著這個腳步蹌踉的使者，一股悲哀絕望的氣氛逐漸在整個部隊中蔓延開來。
    所有人都知道使者的去意，也知道，這是他們唯一的生路了。
    在穿越了那片沙海之后，他們……已經(jīng)沒有了糧食。
    使者的手放了下來，他的臉上一片血污，腦袋上的二只耳朵已經(jīng)不翼而飛。
    “他們……不肯。”
    說完了這句話，使者的身子倒了下來，他的小腹之中深深地插著一把匕首。
    削耳之辱，并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的，他還活著回來，就是為了傳一句話，之后，就是他生命的完結(jié)之時。
    括拔鷹把他的身子平平放下，抬頭望向面前那并不算是高大的城墻。
    城墻之上，密密麻麻，身材高大魁梧的野蠻人高舉手中錘棒，大聲地呼喊著什么……
    二道繩索吊了下來，懸掛在城頭之上。
    那是另二名使者的尸首。
    哈羯來到了括拔鷹的身邊，他的聲音極低，低到了只有他一人能夠聽清的地步：“可以了……”
    仿佛是輕輕的點動了一下腦袋，括拔鷹豁然轉(zhuǎn)身，大步走進匈奴人的人群之中。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喧嘩，但是一萬多雙眼睛緊緊地注視著他的行動。
    括拔鷹來到了馬群的面前，這僅存的數(shù)千匹駿馬，已是他們僅存的坐騎。
    他來到了一匹高大的駿馬之前，這是一匹跟了他近十年的寶馬良駒，騎著它，括拔鷹曾在蒼茫的大草原上盡情馳聘，騎著它，括拔鷹曾在漢人的江山上奮勇搏殺，騎著它，括拔鷹曾走過了這片死亡之海。
    做為有著馬背上的民族之稱的匈奴人，這匹馬，就是他的命根子，就是他的第二條生命。
    伸出了大手，輕輕的撫摸著馬兒的脖頸。
    駿馬消瘦了的身子輕輕的蹭著括拔鷹。
    刀光，一閃……
    駿馬連悲鳴一聲的機會也沒有，便被括拔鷹一刀斬斷脖頸，就此殞命。
    輕微的騷亂在人群中泛起了一陣波動。
    “殺一千匹馬，生火，男人們，吃……”
    括拔鷹的聲音并不高昂，但是萬余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靜靜地，再也沒有人說話，他們的眼中有了某種覺悟。
    人群動了起來，僅有的女人們四下散開，將收集到的那些剩余的枯枝堆積起來。
    戰(zhàn)士們拔出了腰中的馬刀，他們走向自己心愛的馬匹。
    男孩們跟在他們的后面，拿起了水囊，任由滿腔的馬血噴灑了一頭一臉。
    火……搖拽的火花升了起來。
    一塊塊芳香四濺的烤肉塞入了戰(zhàn)士們的腹中。
    男孩們和女人們在一旁靜靜的看著，他們的肚中早已干癟，他們的嘴唇不住蠕動，只是，無論他們多么垂涎，始終也沒有一個人上前半步。
    似乎發(fā)覺了外面這群黃色皮膚的外來者們異常的舉動，城頭上漸漸地出現(xiàn)了更多野蠻人戰(zhàn)士，他們死死地盯著這群大口咀嚼著的，面黃肌瘦的男人們。
    “嘟……”
    低沉的號角吹響了……
    唯一的一桿繡著金色巨狼的大旗豎了起來……
    匈奴人的戰(zhàn)士們拋下了手中的肉塊，拿起了馬刀，匯集到了大旗之下。
    括拔鷹挺直的身軀站在大旗之下，他指著前方的城頭，厲喝一聲：“殺……”
    “殺……”
    二道人影瞬間越過了人群，他們并肩而奔，向著城頭沖去。
    緊隨其后的，是數(shù)十名精壯的二品好手。
    在他們的身后，是手持馬刀，高聲喊叫著的匈奴漢子，他們向著前方，向著那唯一的生路沖了過去。
    城頭之上撒下了一陣石雨，夾雜著一些并不嚴密的箭矢。
    褫多和阿瓦旱幾乎同時到達了城墻之下，他們看著那數(shù)米高的低矮城墻，豁然一聲大喝，手腳并用，攀了上去。
    頭頂之上，風(fēng)聲大作，一塊大石當(dāng)頭砸下。
    他們二人同時抽刀在石下一點，借力一挑，大石呼嘯著向身后飛去。
    只是，經(jīng)此一阻，他們上沖的力道已盡，正要無力回落之際，突覺腰間一股大力涌來，一人在身邊輕喝道：“上去。”
    他們二人的速度驟然間暴增了數(shù)倍，已是踏上了城頭。
    “殺……”
    二道兇厲的吼叫聲從他們的口中發(fā)出，馬刀飛舞，數(shù)名高大的蠻人已然被這二名一品高手砍翻在地。
    一個、二個、三個，數(shù)十位二品以上的高手瞬間翻上城墻，他們毫不停留，向著城頭之下直沖而去。
    一道熟悉的身影從他們的身邊迅快掠過，就算是在人擠人的城內(nèi)，一樣是如入無人之地。
    利智……
    他就像是一把銳利的槍頭，將前方的一切阻礙盡數(shù)挑破。
    城頭之下，上百名蠻人戰(zhàn)士沖了上來，但匈奴人奮不顧身，他們的身上鮮血淋漓，他們的身上傷痕累累，但是，他們恍若未覺。
    “咣……”
    城頭之下的大鐵門終于打開了，潮水般的匈奴人蜂擁而入。
    身高體健的蠻人們悲哀的發(fā)現(xiàn)，在他們的眼中，那些精神萎靡，仿佛已經(jīng)餓得弱不禁風(fēng)的黃色人種，竟然都是一群已經(jīng)瘋狂了的亡命之徒。
    他們雙目圓睜，滿面猙獰，馬刀翻飛，以命搏命。
    “呼……”
    金色的巨狼旗高高地插在了城頭之上，括拔鷹親自持旗而立，他昂首挺胸，厲聲喝道：“匈奴不滅……”
    城西，褫多高舉馬刀，全力斬下。
    城東，阿瓦旱怒聲高喝，奮勇直前。
    他們同時放聲吶喊：“匈奴不滅……”
    “匈奴不滅……”
    戰(zhàn)場之上，爆發(fā)出無數(shù)聲盡情的吶喊。
    那些已經(jīng)筋疲力盡，那些已經(jīng)傷重垂死，那些已經(jīng)血流殆盡的漢子們，突然間再度站了起來，他們向著身邊的敵人發(fā)出了最后的攻擊。
    蠻人們恐懼了，驚恐的叫聲傳遍了整個城堡。
    在他們的眼中，這些黃色的漢子已經(jīng)不是人，而是來自于地獄深淵的惡魔。
    城外，哈羯的眼角閃爍著一絲晶瑩的淚光，他的口中細細地說著：“老師，您看見了么？忍和狠，我們……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