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菱只覺得是自己眼花,她再一眨眼,那身影便消失不見。
宋槐見林菱盯著她發愣,不由好笑道:“阿菱你怎么不說話,是被本姑娘的美貌驚呆了嗎?”
宋槐長得不差,鵝蛋臉,柳葉眉,臉頰細白柔軟,從前林菱就喜歡捏她的臉,實在是手感軟滑,讓她愛不釋手。
林菱立刻回過神來,道:“幾年不見你越發好看了,你看我,都看呆了?!?br />
“阿菱就你嘴甜?!?br />
“我說的可是真的,”林菱抿唇微笑,她不笑的時候泛著些清冷,從前總有人背地里說她假清高,因此她曾經對著銅鏡自照,發現自己彎起眼睛笑的時候比起平時的自己顯得親近,尤其是那雙眼睛,笑起來像兩枚月牙一樣,見她如此憐人的眼睛,很少有人不相信她這番笑臉下的甜言,“不過嘛,你好看,這衣服配你卻是不怎么好看,我覺得那件淺紫色的更適合你。”
林菱指著她擱在一旁的紫色綢緞衣服。
合適的夸贊加上合適的建議,總是大概率地令人信服。
宋槐放下手中的衣服,拿起被她擱在另一邊的紫色衣服。
這件她也很喜歡,只是兩件之下不知道選誰,此時林菱替她擇了她喜歡的其中一件,宋槐也就高興的包下了這件衣服。
林菱在她轉過身去的時候,暗中囑咐小椿包下另一件衣服,打算待會上馬車時再拿給宋槐。
宋槐的爹和她父親本就是同僚,兩人是一塊升上來的,兩家關系因此也親近,宋槐和她手里沒多少銀子時,買東西就愛比較哪個更劃算,如今手里有銀子后,宋槐依舊保持了這個不錯的脾性,她花錢并不大手大腳,也會買自己喜愛的事物,不過一件就好,絕不買相似的。
她知道她的糾結并非因為錢不夠,只是從前生活的影子終究留下了一些印子,即便如今能夠養尊處優,也做不到世家小姐那般視金錢如糞土,她也樂意送她東西,宋槐能夠開心,比死物更重要。
待到上了馬車,林菱拿出衣服后,果真看到宋槐驚喜的表情,她嗔怪林菱的破費,但又摸著衣服愛不釋手。
兩人分開時,宋槐有些不好意思地拔下自己的簪子遞給林菱:“你回京時我還沒送你東西,你倒先送我了,我現在身上沒什么好東西,就先送你這個吧,等后面再送你別的?!?br />
林菱推拒片刻便收下了,宋槐笑得更加真心實意,離開時又摟了一下林菱,才依依不舍地和她告別。
林菱心滿意足地回家,她打量著手中的簪子,命人拿了上好的木盒裝起來,情誼需要維護,她又分別為另外兩個好友挑選了禮物,打算明日派人送去。
另一邊,玉魄正提著東西跟在姐姐身后,他病好得差不多后,便被姐姐拉出來做苦力,手中提著的東西讓他叫苦連天。
“你買這么多東西干什么,家里的首飾還不夠你戴??!”玉魄嚷嚷道。
姜玉蘭嫌他大叫丟人,狠掐了一下他的手背,玉魄吃痛就要丟下手中的東西,但是懾于長姐的威勢,只得憤憤不平地小聲抱怨。
“爹疼我生病還幫我請了學假,你倒好,居然讓我出來給你做苦力!”玉魄嘟囔著。
姜玉蘭哼笑:“我還不知道你,病早好了還裝,等離了京都去書院上學,我看你還怎么裝?。 ?br />
“我哪裝,我本來就沒好!”玉魄還裝模作樣地咳嗽兩聲。
姜玉蘭也不理她,徑直上了馬車。
玉魄見姐姐不理他,也不好再演,將東西扔給候在馬車旁的奴婢,也登上馬車。
回到家中后,玉魄佯裝身體不適回了房間,姜玉蘭擺擺手,讓他滾了。
玉魄關上門,有些愁眉苦臉地摸出匣中呈放的一絡頭發,旁邊還有一支簪子和絨花。
他那日走的時候忘記留在那兒了,居然給帶了回來,這東西也不好亂丟,就暫且找了個匣子放著,本來都要忘了的,結果今天見到了原主,他嚇得立刻躲了起來,忙使了個謊把他姐姐拉到另一間鋪子。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但又不得不陪著姐姐逛著鋪子,眼珠子時刻盯著外面,就怕林菱瞧見他,好在他看見林菱出了隔壁的店,頭也不回地和身邊的姑娘一同上了馬車離去,他才放下心來。
玉魄深深地吸了口氣,將頭發纏住簪子和絨花,再用紅布包了起來,打算拿到樹下給埋了。
頭發不能亂扔,尤其是斷發,還有這簪子這絨花,要是被有心人撿去認出是誰的,會對女子名譽造成影響。
雖然說這幾率很低,但是玉魄良心不安,打算親自埋了。
他院內就栽了棵桃樹,隨便找了個理由打發走了奴仆,就在樹下挖了個坑,連紅布帶盒子一塊給埋了。
“京都真是小,這都能碰上!”玉魄擦了把汗,給自己倒了杯茶,咕咚咕咚一飲而盡。
“你干什么呢?滿頭大汗?”姜玉蘭進了屋,身后的奴婢將托盤放在他的桌上。
玉魄做賊心虛,支吾道:“你怎么來了?”
他看向托盤上的東西,伸手拿了過來,抖開布料,是一件新衣服。
“哼,當然是給你送衣服了,不久就是國公夫人大壽了,你也得去!”
“知道了知道了!”什么過壽不過壽的,他一點也不想去!
被迫坐在那里和人虛與委蛇,還得假惺惺地互相恭維,簡直是浪費時間。
——
國公夫人大壽的日子很快便到了,林菱這些天略有些疲憊,好在京都貴女她也聽好友們的描述熟悉了一些,以便宴席上若真有什么交集,也不至于因慌亂而失了禮數。
好在處于第一階梯的貴女她能接觸到的五個指頭都不到,待字閨中云英未嫁的也就那么幾個。
林菱洗漱完畢后,小椿就給她綰發上妝,出了院子后,父母正在茶廳用膳,弟弟已經吃完了,看見她來了眼睛一亮,招呼著她過去用膳。
林菱喝了碗粥墊了下肚子,隨后和父母一同前去。
國公府外有侍從相迎,待父親遞了帖子,便有人領著往府內走,男客和女客基本上分開的,林菱跟了母親,林皓隨了父親,赴往不同的花廳和茶廳。
花廳里各婦女和少女落座,衣著光鮮,妝容精致,身后俱跟了一名國公府的侍從為其服侍,偌大的花廳熙熙攘攘,侍從們往去之間,端茶遞水,腳步不停,卻有序不亂。
時下流行寬袖披帛,在座女子皆披不同顏色的披帛,見此場景,仿若畫中仙娥,十分養眼。
林菱跟在母親后面,與母親同各位婦人問好,互相介紹了自己的女兒,便坐下寒暄去了。
林菱離開京都時早已記事,廳內的一些生面孔和以前的名字對上后,便也熟絡起來,少女們聚在一起聊了聊衣服首飾,亦或是家里養的貓兒或者狗之類的,無傷大雅又能找到共同話題的。
等到開宴時,眾人便都隨著侍從安排落座,男客和女客之間是立了屏風的,宴到半時,廳外忽然有些喧囂。
應國公與其夫人上去相迎,原是公主到了,本以為送了帖子公主不會到來,沒想到公主給了國公府的面子,居然來了。
林菱好奇,想去看看公主的面容,但是她卻戴著面簾,只能看到一雙又媚又冷的眼。
國公夫人雖有誥命,但并不高,例如王妃公主一類,一般都只會送來賀禮,而本人不會親自到場。
榮翎公主卻賞了面子親自到來,雖說這位嫡公主風評不好,但是榮寵卻是實打實的,況且古往今來,哪位公主又沒有特權,便是男人有了富貴權勢都會養侍妾通房,因此單單是公主養面首一事,在權貴眼里算不得什么大事。
應國公夫人倍感有臉,榮翎公主的席位居于女客的第二席,她落座之后,女客這邊方才動筷。
公主用席不必親自動手,身邊自有人布菜,坐在公主身邊的婦人自己也不敢吃了,斟酌字眼和公主聊天,靠得近的都想辦法和公主搭話,林菱離得遠,只看見公主將面簾摘了下來,眼神傲然,吃相優雅,沒吃了幾口便擱下筷子,令旁邊的婦人微微緊張,似乎在詢問公主是不是吃食不合口味,亦或是別的什么原因。
公主只待了片刻,便去了后廳,靠前的婦人們似乎是松了一口氣。
林菱記得好友們私底下說過這位榮翎公主脾氣不太好,與婚前婚后判若兩人。
榮翎公主便是皇帝膝下的嫡公主,也是唯一有封號的公主,元后所出,身份尊貴,從封號來看便能窺得帝寵一二。
宴席過到一半,男客和女客之間的屏風便都撤了去,此時眾人差不多都吃的七八分飽了,正是飲酒時分,侍從搬了桌椅上來,想下宴的便可換張桌子玩牌。
席間男女亦有博戲,或投壺的。
一時間,觥籌交錯,推杯換盞,其樂融融。
林菱不想下棋,便找了個偏僻的角落坐下,這個視角剛好能看盡宴廳。
她將披帛攥了一節在手里,以免被走來走去的人踩著,席間有些熱,手帕交們問她要不要對弈,林菱婉拒了,說自己不勝酒力有些頭暈。
她其實并未碰幾口酒,只不過因為熱的而臉蛋微紅,她們關心了幾句便離開了和別人玩花令去了。
林菱站起身,打算去園中走走,國公府花園挺大,一步一景,眼下秋季菊花盛開,亦有別的人耐不住跑去賞菊了。
林皓還小,恐怕也耐不住酒桌上的氛圍,她想著要不要把他帶過來一起去走走。
因此她望向男客那邊,尋找弟弟的時候,無意間卻看到一個熟人。
原來那天她還真沒眼花呢。
真是冤家路窄,這里都能遇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