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節(jié) 不死

我所需要的，是一個完整的試驗體。而不是一頭支離破碎的殘廢。自己的東西，當然要珍惜。催眠，是一種絕妙的手段。陷入沉睡中的人，會對來自旁邊的威脅產(chǎn)生反應嗎？哈哈哈哈——腳步，越來越近。斜靠在墻邊的雷震，似乎也陷入了沉思，絲毫沒有移動的跡象。老者的內心，充滿了無法言語的興奮、激動、緊張。他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么失態(tài)過。一百九十六號，這是一個活生生的資源體。一個有史以來最為成功的試驗生物。他是我造的。現(xiàn)在，他將成為我長生不死計劃中，至關重要的一環(huán)……一枚微小精致的電子麻醉器，陡然出現(xiàn)在老者掌中。那閃爍著青色光芒的銳利鋒尖，也正對著一百九十六號裸露在衣領外，顯出一片健康體色的柔軟脖頸上。雷震仍在沉思。催眠，似乎已經(jīng)將他的所有思維徹底凝固。永遠轄禁在那充滿無數(shù)問號的異色夢幻之中。老者的口角，隱隱流出一絲略帶透亮的渾濁液體。任何人在面對誘惑的時候，總有著難以克制的狂喜。即便是一向沉穩(wěn)的他也不例外。數(shù)十年的夢想與期盼，終于到了最后的時刻。如此誘惑，誰能抵擋？誰可拒絕？誰又能真正做到心中沒有絲毫激動、緊張？電子麻醉器的效果相當可怕。即便是一頭成年雄鯨，也會在藥劑完全進入體內三十秒后，陷入徹底沉睡。何況?，F(xiàn)在地目標，不過是一個人類。最后一步已經(jīng)踏出。只需將手中的利器，重重刺入對方的脖頸。那么，一切都將按照自己的意愿徹底終結…就在老者按捺住內心的狂喜，想要將纂緊的針尖狠狠插下的一剎那。一股突如其來的龐大之力，死死卡在他那枯瘦的腕際。使得尚未落下的麻醉器徹底定在了半空。“話沒說完就要動手，未免也太性急了吧？”雷震地左手，牢牢擎住老者地右腕。一雙大而深邃的黑色眼眸里放射出的，滿是嘲笑與譏諷的意味。“你…。你不是…林霽云那雙被無數(shù)細小皺紋團團包裹的狹窄眼縫，已經(jīng)擴大到了無比劇烈的程度。他的的身體在顫抖。眼中地視線也變得趨于混亂：“這。這怎么可能？你明明已經(jīng)…?！?lt;/br>“明明已經(jīng)被催眠，不是嗎？”雷震嘿嘿一笑，毫不費力將掌中扣緊的手腕，朝著反方向重重壓下。在一陣清脆的骨頭斷裂聲中，陰然道：“想要用這種拙劣的手段對付我。你未免也太自信了——”說著，他的另外一只手狠捏成拳。照準無法閃避的老者臉上猛然砸去。頓時，只聽得“嘭”的一聲，對面那顆蒼老的頭顱。如同一只萎縮干枯地南瓜，當即被轟成一片散亂不堪的紅白碎屑。雷震很清楚，催眠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過，知道和預防，卻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概念。他并不知曉，老者是在何時發(fā)動了悄然的精神攻擊。他只是在沉思問題的同時，在意識空間里“看到”——一股外來地暗色能量，正在慢慢侵入自己的思維空間。并且。一點一點占據(jù)著近乎滯流的本體意識。在它的引導下，即便沒有肉眼的視線抵及，同樣可以察覺老者地所有舉動……林霽云地肩膀，平整得如同一片刀砍斧削的光滑平面原本矗立于其上地頭顱，已經(jīng)在外來重力的撞擊下。徹底粉碎成為無數(shù)肉團血末。徹底失去主控能力的身軀，也僅僅只是在雷震的牽引下，勉強保持著僵直的站立姿態(tài)。加之體內尚未完全壞死神經(jīng)下意識地反射，更使得這具胡亂抽搐中的無頭之尸，看上區(qū)仿如某種無法被歸類的丑陋生物。“真不經(jīng)打。就這么死了…。我還以為。你會把自己也改造成為不死之身…淡淡地搖著頭。雷震將殘尸朝著地上隨意一扔。輕輕撣了撣手上沾有的鮮潤血滴，略微嘟囔了幾句。便要邁步走向屋子中央盛放“上帝”的儲備罐。就在這個時候，他忽然發(fā)現(xiàn)——從那只已經(jīng)邁出的腳下，隔著厚厚的橡膠鞋底，正傳來一種令人相當不舒服的濕潤感。顯然，自己踩上了一汪液體。這，似乎不太正常。死者的血液，并沒有濺及這一方向。在這間隨時保持干燥的屋子里，也絕對不可能出現(xiàn)積水的情況。那么，自己腳下的，會是什么呢？雷震下意識地低頭瞟了一眼…。頓時，眼中淡淡的光彩，也仿佛被強效粘劑固定住一般，死死鎖在了這一方向。那是一團黃色的黏液。混濁。暗淡。在周圍幽藍光線的照耀下，顯出一種類似膠水的濃重稠感。它們的來源，正是橫躺在地面的僵死尸體。從脖頸的斷口，正飛快溢生出大團晶亮的膿液。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則是傷口附近肌肉體積的迅速縮減。似乎，躺在地上的，根本不是什么蛋白質為主構成的人類軀體。而是一塊形狀異樣的冰。一團能夠在溫度催化下，溶解并且揮發(fā)的巨大冰塊。這樣的情形，雷震絕不陌生。融蝕。不錯，這的確是融蝕。自己，包括所有被黏化細胞寄生的“子體”身上，都會出現(xiàn)相同的狀況。生存能力極強的細胞，會以這樣的方式，在短時間內修復被寄生體遭受的任何傷害。不僅僅是尸體，甚至就連那些從頭部爆開，散落在房間各處的碎小肉屑，也已經(jīng)融化成為一攤攤半凝固狀態(tài)的黃液。它們就好像是被某種肉眼無法察覺的引力所吸附著，朝向地面尸身的所在慢慢集聚著。雷震沒有說話。只是連退幾步，全神貫注地望著地面已經(jīng)聚匯在一起，互相膠著在一起的渾濁膿液。顯然，林霽云已經(jīng)將自己改造。他的體內，同樣擁有和自己一樣的黏化細胞……一團足球般大小的黃液，從地面厚集的部分慢慢高凸出來。它距離地面的位置越來越高…。十公分、半米、一米…。十余分鐘后，一個表面呈淡灰色的人形，已經(jīng)清楚地站立在房間中央。“呼——呼呼——復生的林霽云，仍舊還是那么蒼老。盤據(jù)其面部的皺紋，絲毫沒有減少的跡象。甚至，就連那些從生于頭頂?shù)你y白發(fā)絲，同樣顯得干枯雜亂。也許是因為剛剛從液體中的緣故吧！發(fā)絲的梢尖部位，還互相合并粘連在一起。濕漉漉的，就好像是剛剛從水中撈出一般。他似乎非常疲倦。胸口處的肌肉，在劇烈地起伏著。佝僂的雙肩，也在這種強烈的震撼下，以近乎失衡的模樣傾斜著。面色，無比蒼白…。即便如此，從他的眼睛里，仍然放射出無法掩飾的仇恨與驚怖望著面前剛剛復活的老者。雷震忽然想要有種搖頭的莫名感慨。自己，恐怕已經(jīng)不能算是人類。現(xiàn)在，老者的身體也和一樣。那么，是否可以理解為，他是我的同類？是他創(chuàng)造了自己。他也變成了和自己同樣的怪物。這個世界，實在太奇妙了。“為什么要這樣做？”良久，默默注視這一切的雷震，終于幽幽地嘆道：“難道，作為人類，就那么令你感到無法忍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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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節(jié) 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