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之后，譚縱收功，從入靜中緩緩退出。

此刻，他只覺神情目明，呼吸若有若無，周身亦是一陣輕靈舒泰，顯然是修為又有增進了。

感受著自身明顯的變化，他頓時意識到，自己竟不知不覺中，掌握了‘混元胎息’的要領，水到渠成般的突破了困于他半年之久的瓶頸。

也就是說，此刻的他在煉氣階段，已無任何阻礙。

只要能夠按部就班的修煉下去，那么達到煉氣大圓滿對他而言，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他強壓下內心的欣喜，抬頭感激地看了眼端坐于自己對面的素月，正欲開口說話，對方淡然一笑，祝賀道，“恭喜譚公子，修為又精進一層，距離構筑道基，指日可待。”

“這多虧了前輩贈予……”譚縱欲起身相謝，后者卻微微搖頭，抬起纖柔的玉手，示意他坐下，不在意的道：

“所謂朝乾夕惕，功不唐捐，這不過是普普通通的云霧靈茶，若無譚公子自身之渾厚積累，又怎么可能在無意間正中要害，找到突破之契機，機緣巧合罷了，莫要放在心上。”

“少爺，素月姐說的沒錯。”站在譚縱身后的小塘也接話道：

“這茶水我也經常喝，也沒見得有什么額外效果，這只能說少爺的運氣實在太好了。”

譚縱聞言，瞥了眼只剩半杯的靈茶。

杯內縈繞云霧皆已消散，內里與普通茶水并無兩樣，只留淡淡茶香，還彌漫在房間里。

他頓時露出恍然之色，并回想起自己在飲下靈茶之時，的確有一種就好似徒步在沙漠里，跋涉了數月，然后突然跳進了清澈水潭里的感覺。

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自己費勁心力想要尋找的突破契機，竟是在此等情況下完成的。

這使得他內心不禁暗自感慨，修道之路果然最考驗的就是自身對于心境與悟性的磨煉。

就算是他擁有‘九息服氣’這等無上天罡妙法，亦無法越過心境這道門檻。

“其實修道者與武者的修煉方式大同小異，往往都是閉門造車者自古寥寥，可是博采眾家所長者，往往成就斐然。”

素月似是猜透了譚縱心中所想，清澈明眸浮過一抹淡淡笑意，言語溫和的向他講述道：

“更何況，這林間奇景，清風撫過，總會讓人悠然而生飄然若仙之感，使人心境陡然開闊，似乎天地都為之廣闊清朗許多，故而得道者常言：無論修道者，亦或武者，修煉之途最終都將殊途同歸，轉向心的修煉，心之所至，體之所在，超脫于肉體卻又不失于肉體，方為天道之精髓……”

譚縱認真而專注地聽著素月精辟的述論，只覺她溫婉動聽的嗓音，好似飄渺若仙的向自己揭示著修煉之道的神秘一角。

雖然對于其高深的話語，他只能領悟大概。

但是卻在聽了她的話以后，再轉身望向窗外曲徑通幽的竹林小路，一種不同于來時的感覺頓時油然而生，讓他對不同的心境，又有了新的感悟。

由此可見，即便是他擁有天罡道法，也無法彌補掉沒有名師指點的缺陷。

當譚縱于窗外收回目光，回過神來之時方才注意到，端坐于自己對面的素月，早已結束講話，神色淡然的輕抿著杯中茶水。

她病態容顏雖蒼白如舊，兩縷枯白發絲醒目地垂于兩側，但譚縱卻好似在恍惚中，察覺對方舉手投足間，竟不帶一絲凡塵氣息，近在眼前，卻給人一種遠在天邊的感覺。

這使得他不由再度懷疑起對方的真實身份。

他強壓下心中疑問，回歸到自己來此的正事之上。

“素月小姐，我早已從小塘口中得知，您的煉丹之術高深莫測。”譚縱取出一張折疊整齊的紙頁和一個精致的小瓷瓶，“所以，我來此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你幫我鑒定這兩樣物品。”

“這是何物？”素月姿態優雅地放下茶杯，略感興趣的詢問。

“一副丹方和半瓶靈草灰燼。”譚縱如實的說：

“我雖對煉丹之道略知一二，但看這丹方卻有如天書，至于灰燼，則是拜托素月小姐，幫我辨認它到底是何靈草。”

說完，他將兩樣物品小心翼翼的推至素月近前。

看到對方對其露出感興趣的神色后，譚縱的內心不由暗自緊張起來。

丹方是他從數理奇門內的《丹經》內抄錄的。

因為他很是郁悶的發現，丹方中需要煉制丹藥的材料里，許多靈草都是此世界所沒有的，以至于他尋都無處可尋，更不要說煉制。

至于那半瓶靈草灰燼，則是他從閣樓墜落，以至于昏迷不醒，最終莊老親自到訪，為他在香爐內點燃的一顆不知名的靈草灰燼，在他蘇醒后，將其收藏了起來。

所以，他很好奇，這顆靈草到底是什么，自己覺醒胎中之迷的過程中，莊老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

故而拜托素月幫助自己查看一下這顆化作灰燼的靈草到底是何物，若是查出其功效，那自是再好不過的。

漫長的沉默中。

素月先是展開譚縱抄錄的丹方，凝神查看良久后，神色中浮過一抹驚訝之色，旋即又打開瓷瓶，觀望良久，又湊于鼻尖，輕嗅散發而出的氣味兒。

大概一炷香的時間。

素月終于將注意力從譚縱帶來的這兩樣物品上收了回來，不動聲色的詢問道，“不知譚公子到底是如何得到它們的。”

面對這種詢問，譚縱早已想好了措辭。

稍稍遲疑，便將其編好的謊言說了出來：

“不瞞素月小姐，此物乃我兩年前于橫斷山脈砍伐盔荊時，無意間于某處陰森的山洞發現的，內里除了一本古樸的書籍外，還有一朵花如龍爪，狀似傘葉的血紅色靈草，由于靈草顏色過于詭異，便被我一把火燒了，誰曾想其散發的味道卻好似蘊含魔力般，讓人飄飄欲仙，故而好奇心作祟，將燃燒余燼小心保存了下來。”

他之所以知道花的形狀與顏色，主要是莊老在引燃時，被小塘無意間看到，然后又轉告于他的。

“原來如此。”聽完譚縱的描述，素月并未有任何懷疑，反而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說道：

“不瞞公子，此丹方乃上古時期的先秦煉氣士所傳，其中之煉丹材料絕大多數要么絕跡，要么被更改了名稱，小女子曾有幸對這等丹方有過深入了解，想要尋得替代之物，倒也并非難事。”

“至于這瓶草木灰燼……”素月沉吟片刻，緩緩道：

“若公子描述無誤，那么小女子就可推斷出，此灰燼很有可能是上古天地之浩劫降臨時，就已絕跡的彼岸花。它又喚做：引魂之花和接引之花。傳聞稱：此花之香具有詭異魔力，能喚起一個人前世的記憶，曾屬不可多得的天材地寶。”

“不過，上古時期，自天地大劫降臨，輪回司就已被摧毀。”她心中暗自掂量了下，又補充道：

“這些生長于忘川河畔之花，恐早已隨之消失不見，雖偶爾亦會被修道者發現于上古遺跡，但輪回之道已斷，世人皆無前生今世之說，此花自然也就是失去了本身存在的意義和價值。”